第37章

謝谕突然笑了。

他对霖冬道:“又不是生死别離, 不要这么紧张嘛。”

然后扭头看向青槿,揚了揚下巴,道:“希比卡丝, 不介绍一下嗎?你们是什么关系?”

“希比……卡丝?”霖冬輕声重复这个名字。

这才是小宝真正的名字嗎?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过?

……他们不是家人,他们是连真名都不知道的关系。

雄狼抬手抹去脖颈间的血,面色平静地看向青槿。

哪怕如此, 他还是想親口听她说,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论她要说什么。

三双眼睛聚焦在青槿身上。

青槿有点心虚, 也因为对舅舅和这位羽毛姐姐的信任还不足以让她把一切全盘托出, 因而有些犹疑。

更何况, 她不确定, 舅舅与姨母到底还有没有哪怕一点联系。

她跑了, 姨母已经很生气了。要是知道了她的位置,再知道她擅自找男人,一定会突破时空来【文岚】抓她的。

不对……她都不是魅魔了,她对姨母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她都不想活了,告不告诉舅舅、姨母, 又有什么所谓呢?

青槿朝霖冬眨了眨有些空茫的眼睛,缓缓道:“我们做过。”

虽然身后两人算是她的长辈,但她不是羞涩的少年,她是浸。淫在颜料世界里长大的魅魔。

因此她很坦然。

謝·老乡·谕:“说点我不知道的。”

廖·根正苗红·在羽:“……”

她伸手拧謝谕的腰, 狠狠地。

青槿:“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别问了。

她很饿,又有些困了, 不是很想说话了。

印象中, 舅舅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这时候关心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霖冬对青槿柔声道:“说不明白,就先不说了。”

他的唇角角度極其微小地上扬着,接着道:“二位远道而来, 不如来家里坐坐。”

谢谕和廖在羽对视,然后看向青槿。

青槿看霖冬。

霖冬朝青槿伸出手:“小宝,来我身边吧。”

金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青槿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她覺得,她要是再没有一点回應,他就要崩溃了。

恶魔都没什么良心,但她还没有坏到要伤害他的地步。

只好應一声,慢吞吞地走过去。

然后便被圈住了手腕,进而手掌滑落,五指被一一扣住。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牵手。

更親密的接触都有了,牵手当然没什么。青槿自然地回头道:“舅舅,姐姐,要是不介意的话,来坐坐吧。”

谢谕和廖在羽没有要事在身,当然不介意。他们来,是为了小青槿的事,当然乐意去看看小青槿这几月住的地方。

于是,霖冬牵着青槿在前面走,廖在羽扯着谢谕跟在后面。

廖在羽对谢谕传音道:“给他们留点空间。”

虽然她不一定认可此狼妖够格做小青槿道侣,但小青槿似乎也很在意他,否则依她的性子,必然不会就这么让他牵着走。

不如让他们单独聊聊,也免得两人间心生罅隙,此后懊悔。

……

中午,阳光暖融融地挂在天上。

微风拂过,带来微凉的一吻。

青槿感受着身侧雄狼的沉默。

他沉默得有些欲言又止。好几次青槿都看见他分开双唇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青槿便道:“殿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叫冬冬,那是做小青槿的时候叫的。现在再叫,她便覺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然而在霖冬听来,却如五雷轰顶。

他原本便因脱力而发白的臉,此时更白了:“不要这样叫我。我们很生疏嗎?”

“……”

青槿有点儿搞不懂他的心态。称呼而已,有什么。

她道:“那叫什么?”

霖冬道:“以前叫什么,现在就叫什么。”

青槿道:“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

不用多说,霖冬明白她是拒绝的意思。

他停下了步伐,定定看她:“狼族幼崽十八岁的时候,连通用语都说不利索。”

你也只有十八岁,为什么不合适。

“不必考虑太多,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还是说,小宝其实想与我保持距離?”

霖冬原本比青槿前了半个身位。他说话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对着有些走神的青槿。

青槿一时不察,便撞到了他的怀里。

冬季树林清新的气息混杂着一丝可疑的味道,就这样直直闯入了她的鼻腔之中。

青槿有点费力地把自己拔出来,然而却因为虚弱而向后倒去。

霖冬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他低声道:“小宝,告诉我。”

天色太亮了,青槿眯起眼睛。

这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雪,缥缥缈缈、纷纷然然落在她的鼻头上。

面前俊美的狼妖低着头,发丝夹杂着白色的雪花垂在她的臉上,金眸闪得有些惹眼。

青槿摸了摸鼻子,有点迷糊地道:“告诉你什么?”

她是真的有些茫然。

为什么他一副质问她的样子。

她知道他难过,但是他难过什么。再等一等不行嗎,魅术很快就要失效了。到时候他就会忘了她,或者,恨她。

等那时候再难过自己弄丢了元阳不好吗?

霖冬沉默了两息,答非所问道:“如果你要走,我要与你一起。”

雄狼再次改变了主意。当他听到青槿说要随那两位道者离开东山之时,他便觉得自己碎了一地。

他不可能放她离开的,他一定要在她身边。

他要是不在,还有谁会这么照顾她,她还要吃谁作为食物。

青槿瞪大眼,果断拒绝:“不。”

她答应舅舅和羽毛姐姐跟他们去灵洲就是因为不想留在霖冬身边!

听到自己被拒绝了,霖冬丝毫不意外。

他平静地道:“你討厌我了吗?”

他其实想问她有没有过哪怕一点,要与他长久在一起的心思。

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能绑架青槿。

如果青槿明确说她討厌他,那么,哪怕他再怎么想,也会放弃的。

青槿发现霖冬靠得更近了。他微微弯下腰,像是要认真倾听她的答案。

这让她有点无措:“……我,你为什么这么想。”

假话说不出口,真话也不敢说。

只能打太極。

但打太极也没用,因为霖冬完全靠了过来。他用宽大的肩膀将她罩在其中,胳膊輕輕搂着她,下颌也放在她的头顶了。

她甚至感到他在用鼻尖蹭她的发旋。

她听霖冬道:“你不讨厌我。”

话语自额顶而来,又低又轻,却字字清晰:“除非你明确拒绝我,否则,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角贴上了冰凉的柔软,是他的脸。

角的表面分布着许多毛细血管,触觉其实很敏感,他这样磨蹭,真的好痒。

青槿的呼吸笨重起来。

“希比卡丝。”

她感觉自己的角变得湿漉漉的。

贴上来的是嘴唇……舌头?

属狗的么他!!!

触电一般,青槿浑身一颤,然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攥着小角,抱着脑袋,从霖冬怀里钻了出来。

他们还在树林里。到处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正常走压根走不快。

青槿干脆蹲了下来。

她的脑子真的转不动了。

梦魇了整整两日,醒来便发疯般地犁地,之后又空着肚子跑出来,见了两位她还不知道如何定义的人物,如今又被霖冬抱着说这么让她……感到困惑的话。

她真的累了。

太阳晒得厉害,她就把蝠翼展开,将自己裹住,闭上了眼。

黑色的蝠翼被太阳晒得有些烫。

不能给她一个痛快吗?

为什么剥夺了她魅魔的【本质】,却让那些魔法在霖冬身上停留这么久。

她可以看到自己的魔法。只要她愿意,她就能看到霖冬身上还留存的星星点点的亮紫色。

真想就这样死掉啊。

反正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往日如臂使指的魔法也召唤不出来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召唤出来的一天了。

活着,要么依附别人,要么东躲西藏。

不如就这样死去吧。

蓦地,一片阴影投了下来。

紧接着,它矮了下去。

她听见了霖冬的声音:“抱歉,以后不乱动了。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很凉。”

青槿:“……”

不想起来。

她在蝠翼下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了霖冬的金眸。大雪天的,他连衣服都没好好穿,蹲下来之后胸前散开的衣领因为视角的原因,泄露得更厉害了。

她几乎要撞上她夜间亲手挠出的痕迹。

也想起了自己不管不顾的尾巴。

……还是有些愧疚的。说着让他伤心的话(虽然她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这样的他丢在这里,她简直是最坏的恶魔。

青槿撇撇嘴,呼出一口气,道:“冬冬,不瞒着你了。”

雄狼略一点头,修长的睫毛下垂,掩住了湿漉漉的金眸和其中的情绪。他道:“你说。”

青槿的声音像风一样轻灵:“我不讨厌你。你很快就会讨厌我的。所以,你让我跟舅舅他们走吧。”

一人一狼相对无言,面对面蹲了良久。

霖冬轻声道:“就这样吗?”

青槿点点头。

话已经点到了,霖冬不可能不懂她的意思。重担卸下,蝠翼也略微舒展开来,不再裹得这么紧了。

然而身上一轻,她下意识扑腾了一下蝠翼,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霖冬抱了起来。

只好搂住他的脖子,有点疑惑地瞪他。

霖冬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青槿:“……随便。”

他年纪大了耳朵聋了?还是老年痴呆了听不懂人话?

青槿环着他脖子的手揪住了他的长发,狠狠往下扯去。

雄狼面不改色地迈开长腿。

“小宝,有什么事先吃了饭再说,好不好?”

青槿冷冷道:“我有权力说不吗?”

她真的生气了。

此狼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否则,等她吃饱了有了力气,她要把他弄到合不拢嘴!

作者有话说:嘿嘿,以后更新频率会高一点啦!这周日更,至于一周更多少,看作者现实生活顺不顺利,嘿嘿!保底会随榜!

小青槿不会down太久的,很快就换地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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