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等廖在羽把全鱼宴吃完, 搬着小板凳和饭后小零食往甲板上一坐,打算一边欣赏夜色一边看梦境故事的时候,天塌了。

用于控制和幹涉梦境的阵盘显示盘上出现了无数个红色感叹号, 她一翻底层代码,发现梦境的底层逻辑已经被重构成她不認识的符文了,且外界幹涉權限降低至谷底, 她直接失去了对霖冬身体状态的修改许可。

再一看梦境。

傍晚, 石头铺就的广場。橘色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人山人海之上。

廖在羽眼尖, 一眼看见了广場中心的希比卡丝。

“怎么了?你表情很难看。”謝諭走了过来, 在她身边蹲下。

“你看看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廖在羽把阵盘推向謝諭那侧。

显示盘中, 希比卡丝亭亭地立在一名身着暗色戎装的女子身旁。

不同于阿克奈特那身冰冷的铠甲, 她身上穿着的黑衣柔软贴身, 花纹繁杂,不显山不露水却勾勒出她紧致柔和的线条。

她微笑着,可面上却没有多少喜色。细长的尾巴垂在小腿边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似乎有些不耐烦。

謝諭解释道:“是成人礼。”

阿克奈特一向将希比卡丝视作公国未来圣女培养, 如今她成年了,自然要在成年礼上进行册封。

不过更重要的,估计是借由魅魔一族在成年时举行开葷宴的传统,为希比卡丝挑選夫郎。

政治联姻, 那些大君们最喜欢的手段之一。

廖在羽呆滞道:“开葷宴?听起来有点银亂啊。”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群赤白的魅魔亂七八糟地在地上一躺,乱七八糟地蠕动。

谢谕点头, 有点好笑地勾唇:“嗯, 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时过境迁,魅魔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故土,故而开葷宴也徒有其名。流程已与普通的婚礼差不太多了。”

廖在羽放下心来, 但又覺得有点遗憾:“差得也太多了。”

“不过,才成年就要结婚吗?”

谢谕:“在阿涅墨涅,女子有多名夫郎是常有的事。只是结一次婚罢了,若是不喜欢,丢在一边就是。”

廖在羽瓜子都拿不稳了:“她们这日子过真好啊。”

羡慕。

谢谕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神情:“……有我还不够吗?”

廖在羽:“闭嘴,我跟霖冬连上线了。”

……

霖冬以人形站在乌泱泱的群众中间,静静地仰头看着台上的希比卡丝。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夜里睡着了,醒来后便站在这里了,且怎么也联系不上廖在羽。

便只好看着青槿佩戴抹额,接过赤红的權杖,直到彻底站在那个阴森森的大君身侧。

不过幸运的是,他现在能联系上外援了。

“啊,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没有身份?那我给你安一个。”

这种程度的修改,廖在羽还是能够做到的。

谢谕道:“暗月之森公国北境有狼人部族,不如让他作为狼人族长的儿子靠近希比卡丝。”

霖冬也認同。

方才廖在羽与他讲明了阵法梦境发生的变故,他覺着大概率是小青槿的神识太强而导致的。还得尽早接近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作为一只普通的野狼,显然已经不能靠近她了。

廖在羽:“行,挺好的主意。北境狼人啊,那就叫冬夫斯基好了。”

霖冬露出几分疑惑:“什么手撕鸡?”

……

北境狼人,冬夫斯基?

青槿垂眸,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这位面容英俊、眸金肤白的“狼人”。

不由道:“纯种的么?”

狼人她见过啊,不都是一身狼毛,连脑袋都是狼首的么?

因此当小精靈从名单上念出此狼人的名字时,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她还是比较喜欢长得像人的生物。

不过,冬夫斯基长得够像人的,比她这种长了翅膀、尾巴和黑角的更像人。

小精靈替霖冬答道:“杂种。父亲是纯人族。”

“那不是跟我一样了?”青槿思忖,转头对主位上坐着的阿克奈特道:“姨母,不如就他吧。”

阿克奈特面容冷峻,不过宴会和仪式已经有几日了。头三日她封大君,后一日希比卡丝封圣女,办成年礼和开葷宴,她也有些疲惫。

这疲惫中和了她的锐利,以至于她看向甥女的眼神中都带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她随口道:“可以。北境狼人身强体壮,够你享用的。”

开荤宴定下一个夫郎就够了。血族是残忍却保守的种族,生活虽然奢靡,却不至于铺张。一下子娶来几个夫郎,就连阿克奈特也怕被家里的老不死嘴得不安宁。

更何况,北境狼人对她而言,确实是不错的棋子。

人选很快便定了下来。

作为未婚夫的霖冬,从到位不必说一句话,便有小精靈上前,将他安排得妥妥帖帖:沐浴、更衣、按摩机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一句话都未说,反而让为青槿办事的小精靈起了疑心,在开荤宴前凑在主子的耳边道:“冬夫斯基一点响都没,怕不是个哑巴。”

另一只小精灵:“是不是性子犟一点,觉得主人强娶了他?”

又一只小精灵:“脾气这么坏,怎么能伺候好主人。”

青槿扯了扯唇角,道:“他把我伺候好了,你们做什么。”

“都去做自己的事。他好歹还有一张好皮囊,你们倒替他担心。”

她从小精灵的环绕中站起,新换的礼服拖了一地。黑得发亮的蝠翼舒展开来,将小精灵们笼在阴影下。乍一看,像传说中的堕天使。

开荤宴开荤宴,只是一场正常的宴会,吃一些正常的食物,喝上几口葡萄酒,与家中长辈和其他权贵交谈几句,便算结束了。

而后她便要回房,去食用属于自己的晚餐。

“……”

她突破了梦境的束缚,回到了“现在”。

她突破阿涅墨涅的屏障失败了,但姨母并未发现她的逃脱,仍然按照之前定下的流程,叫她更衣戴冠,接受子民的朝拜,然后挑選看得顺眼的生物作为夫郎和食物。

好吧,既然回来了,那就走下去吧。

把暗月之森搅个天翻地覆,让阿克奈特无暇他顾,再伺机将她彻底从掌控者的地位中摘除出去。

她还年轻,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折腾。她可以做到的。

不过,现在,作为阿克奈特的附庸,她势必是会失去一些自由的。就连挑选夫郎也是如此。

若不是北境狼族是一颗好棋子,姨母怎会同意她选冬夫斯基。

至于她为什么选冬夫斯基,一方面是因着他的相貌和体型实在讨喜,另一方面是,他看着有些熟悉。

不过希比卡丝确信她未曾在任何贵族的宴会上见过冬夫斯基,而另小精灵去调查他的背景,她也完全挑不出什么错处。

宴会持续了一整个夜晚。

直到太阳初升,暖融融的阳光穿透昏暗的森林,宴会厅才逐渐安静下来。

全场的主角希比卡丝在小精灵的搀扶下,走得东倒西歪。

她与在场的权贵、大君们喝了好多酒,应酬得嗓子都要烧焦了。

血族和许多贵族一样,与人族有着共同的祖先,便将那些推杯换盏的繁文缛节继承到底。晚宴既是圣女希比卡丝的开荤宴,又是大君阿克奈特正式继位的晚宴,自然跳了十几轮的舞,喝空了上百箱的酒。

她不禁回忆起独属于魅魔的晚宴。

据老师说,魅魔曾经也有过属于他们自己的公国。那时候民风放。荡,开荤礼更是肆无顾忌,才成年的小魅魔与长辈们共赴佳宴,所有人的肉。体就像铁锅里的肉,被炖被炒得一团乱。

希比卡丝并不向往。她知道魅魔是最容易堕落的种族,若不是堕落至此,魅魔怎会灭国。

她只是……十八年了,她从未接受过血族的文化。那种自上而下的压抑和统领,令她不能喘过气来。

所以若问她有什么愿望,那么一定是自由。她要有自己的国度和容身所。

青槿在小精灵的搀扶下走进阿克奈特为她准备的房间里。

小精灵趴在她肩头上说:“圣女大人,冬夫斯基已经洗干净了,在卧室等您。”

青槿“嗯”了一声,吩咐道:“先伺候我沐浴。”

喝了酒,洗澡没敢洗太久。青槿很快就打着哈欠走出了浴室。

她不太期待冬夫斯基。

说真的,比起一个政治联姻对象,她更需要的是无人打扰的睡眠。

不过,冬夫斯基毕竟是她的第一个夫郎,还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哪怕她再不想搭理,也得对人家好一些。

因此她方才叫小精灵带回来了一些食物,叫它们先一步将食物带给他。

圣女夫郎的待遇不低,但又不是正夫,吃食的品质哪里比得上晚宴的权贵们。

青槿踏入卧室时,霖冬正在桌边阅读一沓羊皮卷。

他其实看不懂这里的文字,但廖在羽做了个插件,他就能在原文边上看到翻译了。

他阅读羊皮卷也不是好学,而是他初来乍到,连自己的身份尚且不清楚,更遑论其他常识。而这羊皮卷上,便有廖在羽用插件收集来的基础信息。

不过听说青槿回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思就已经不在羊皮卷上了。

更是在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掀起眼皮,直直朝黑衣圣女看过去。

圣女勾唇朝他笑:“你好呀,冬夫斯基~”

啊,果真不认得他了。

霖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缓声道:“你好,青槿。”

青槿一愣,道:“青色的树?这是什么?”

霖冬:“……希比卡丝大人。”

廖在羽:“额,看来翻译插件没有那么智能。”

是的,霖冬也不会说阿涅墨涅话。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作者有话说:当时写到冬夫斯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跟我朋友真的笑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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