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青槿令小精靈收拾了地上的血渍, 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精疲力尽地靠在靠背上。

霖冬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无声对视。

冬夫斯基的神色并无怨怼,只是目光如有实質般, 静静地笼罩着她。

她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便摁了摁太阳穴,道:“没盼着你回去。狐人是姨母强塞给我的。”

霖冬点点头, 很平和地道:“你要讓他做你的夫郎吗?”

青槿顿了一下, 一时间搞不清楚他这句话到底有没有情绪了。

她实话实说道:“这不会, 顶多是侍郎。”

侍郎可比不上夫郎。侍郎只是宠儿, 没有半点权力和地位, 妻子随时可以将其抛弃。

因为没有力气了, 青槿的声音也就变得很輕:“我也不想姨母往我家里塞奇奇怪怪的人啊。只有你是我选的。”

霖冬应了一声:“嗯。”

真的吗?他其实不太相信。

因为这是梦境, 青槿可以凭借自己的意识,根据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决定故事的走向,包括阿克奈特对她的所作所为。

她恐怕是想要一名侍郎的。

那狐人看着年輕,弱柳扶风, 又如水一般柔软。他观察过晚宴,觉得是阿涅墨涅女子会喜欢的样子。

一股气堵在胸口,怎么都下不去。很闷。

但他总不能指望青槿来哄他。讓十八歲的孩子安慰自己这头三十旬的老狼,这算什么。

拳头藏在身后, 悄悄握緊了。

“我去洗澡了。”

青槿招来了小精靈伺候。

她其实不太需要洗澡,只不过方才从阿克奈特那边回来, 身上沾染了一股胭脂俗粉的味道, 很冲。

而且……冬夫斯基的那一声“嗯”,让她有点不悦。

他刚才说话,听着就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平时他也没什么表情, 但偶尔也会笑的,至少不会这么平静。

可她总不能真去哄他。她是暗月之森的圣女,而冬夫斯基只是她的夫郎,她没有哄他的义务。

更何况她心情很坏。真的很坏。

難道她对他不够好吗?要不是为了他的族地,她何至于此。

……算了,他从来也没有要求过她。她赶着来邀功是怎么回事?

洗澡水很烫。按理说,泡完澡,心情应当是舒畅的。可青槿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下,反而被泡发了。

一直被姨母施压而积攒下来的情绪也像被煮沸的泥水一样咕噜咕噜冒起了黑色的泡泡。

等到回到床上躺着的时候,她已经从魅魔变成了阴暗的魅魔。

而床侧,霖冬点着灯,拿着书册在看。青槿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魔法师进阶課程》的字样。

……这时候这么勤快给谁看呢?都二十八歲了还在学进阶課程,这可是她八岁就学完的东西。

厚被子里面钻出了被气得圆鼓鼓的脸:“我要睡了。你也过来睡,你亮着灯我睡不着。”

霖冬就灭了灯,和衣躺在青槿身侧。

身侧——距离她放在侧面的手,足足有半条手臂的距离。

青槿的心情变得如黑泥潭一般泥泞了。

冬夫斯基要是跟她一起睡的话,总会抱她的。如果她不让抱,他也会很大一只地在她身边黏糊着。

但他今天没有。

“……”

他没有,没有抱她。

没有抱她。

没有抱她!

他居然不抱她!!

他生气了?他生什么气?她也要生气了。

圣女大人心里有事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青槿:“喂。”

霖冬侧头,压下心里的烦躁,很耐心地道:“怎么了?”

身侧的魅魔没有回应,而后忽然手臂一热,肌肉被狠狠拧了一下。

疼得像被火灼烧过似的。

霖冬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想握住青槿的手,但黑暗中他什么也没有摸到。

手臂在疼,但他没太在意。他脑袋上冒出了一对狼耳朵。毛绒绒的耳朵扭了扭,发现有人在小声嘀咕:“我讨厭你我讨厭你我讨厌你……”

声音真的很小,是气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霖冬是狼,他听得很清晰。

至于青槿竭力制止的啜泣声,更是像趴在他耳边哭似的,响。

……这是怎么了?

“希比卡丝?”

霖冬一下子就慌了心神,至于方才为什么難过,又有多难过,一下子就被他丢到北境的荒漠去了。

被听见了。

青槿面无表情地擦掉眼泪,在心里痛骂自己丢人。

还是太脆弱了。这么小的事,为什么要不开心。

明明只是夫郎,她甚至有权力把他降格为侍郎,然后将他囚。禁起来。管他开不开心,不伺候好她,她就不给饭吃。

虽然这么劝解着自己,可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好生气,自己为了他家里在外奔波,就是娶一个不想娶的侍郎而已,他生什么气!?

她都哭了他还不来抱她!!!

他甚至直呼她的全名!!!

他根本不喜欢她!一点都没有!之前都是哄骗她的!

小魅魔把自己团起来,哭得更响了。

“别哭了,是我错了。”

霖冬手足无措。他把团成一团的熟虾抱进懷里,有点焦急地拍她的背。

他低声道:“希比卡丝大人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青槿伸手摁住他的胸口,拒绝他的靠近。她皱眉,恶狠狠地道:“你甚至不叫我小寶了。哈。”

她的喉间溢出一声很可怕的笑来。

然后将眼泪恶狠狠地抹在他的胸口的布料上。

又狠狠锤了一把,并不惜香怜玉地。

霖冬:“……”

有点疼。

……是自己惹她不高兴了才这样的,他该受着。小青槿失去了魅魔【本質】,只能在梦里回忆往昔了,他为什么还要跟她生气呢?

“小寶。”霖冬将鼻子埋进了她的发间,輕声道:“好疼。”

青槿:“……呵。”

疼个鬼。

你是狼人诶!身体素质全阿涅墨涅排名前五的狼人!

霖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缓缓道:“是心疼。”

青槿:?

霖冬的指尖落在青槿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他道:“小宝不要因为我生气,好不好?”

“生气对身体不好,我心疼你。”

“……”

行吧。

青槿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了。

她并不是脆弱的人。今日是阿克奈特步步緊逼,再加上身体疲惫了,才情绪这么激动。

她往霖冬的懷里钻了钻,拱了拱,甚至伸手抱住他。

环在她身后的手便拍了拍她,头顶传来低又轻的声音:“睡吧。”

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有霖冬在黑暗中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摩挲着青槿的头发,心里有点空茫。

到底要怎么才好。

什么时候她才能好呢?

过了一会儿,放在她背后的那只手被一只毛绒绒的球球推搡了一下。下一刻,它挤进了霖冬的手心。

是青槿的尾巴。

它甚至轻微地摇了摇尖端。

“……”

小宝啊,他的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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