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超级无敌霹雳喜欢

十五岁的人了,被逼着念一篇四五年前写的作文,还是念给作文里的主人公听,凌溯觉得此时此刻他跟扒光衣服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刑没有区别。

耻辱,很大的耻辱。

羞愤得他简直想要原地升天。

姜徊还一直眨巴着眼睛很期待地看着他。

更想死了……

凌溯啪地摔下书,下床冲向衣柜,随手扯了条薄短袖又冲了回去,用短袖迅速地给姜徊的上半张脸遮住了。

“不让我看你吗?”姜徊好奇地摸了摸脸上的布料,没摘下来。

“你听我念是用眼睛听啊?”凌溯瞪着他。

“耳朵,”姜徊嘴巴又笑了,双手放在被子上,睡得很端正,“我准备好了。”

凌溯叹了口气,慢慢积了点儿勇气看向杂志上的文字。

写这篇作文的初衷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在一次普通的考试上写的吧。

题目很简单,就俩字儿,《福星》……太土了吧?

凌溯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生硬无比:“那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一天。窗外下着大雪,刮着狂风,我从窗户边看见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走进我……”

念完这段凌溯停了下来。

“这是第一段和第二段,”姜徊脸朝着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很雀跃,“我走进你,为什么后面没字儿了啊,我走进你的什么,生活吗?也没别的了吧……”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凌溯心如死灰,“我只负责念,不负责做阅读理解。”

“哦,”姜徊点点头,“好,那我不问了。”

凌溯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是不是自己看过?”

“看了啊,”姜徊也没藏着掩着,“你吃面的时候就在看了。”

“看了还要我念?”凌溯恼羞成怒地起身,整个人跨坐到了他腿上,重重压着。

“哎哟——你好重啊。”姜徊艰难地动了动腿,根本动弹不了,“我看的跟你念的感觉又不一样……”

“那你别让我逮到你犯事儿,”凌溯眯着眼睛盯他,“你犯事儿了我也让你写篇东西,当着我面念出来。”

“哦,”姜徊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似乎还挺期待,“那你再犯事儿我就让你给这篇做阅读理解。”

“……”凌溯气笑了,“你大爷的,等着,看谁先被逮到!”

“我推开门,他跪在椅子上,懵懂、茫然、无措地看着我。我看清了他的样子,漆黑的眼睛闪闪发亮……”凌溯面如死灰地念着。

姜徊抬起手,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凌溯看了他一眼,继续没有起伏地念道:“他说了第一句话,有点儿胆怯、有点儿雀跃地叫了我一声哥哥。”

“哥哥,”姜徊笑着叫他,“哥哥哥哥哥哥……”

凌溯赶紧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巴,长叹一口气,继续往下念。

小学生的作文写不了多少字,五年级的凌溯详详略略地写了他从遇见姜徊到和姜徊一起来到云城开始新生活的经历,把他的感触也都写到了纸上。

“我有了一个福星,”文里最后一句话凌溯念得很吃力,“于是我突然觉得,从前经历的所有事也都很好。”

念完凌溯猛地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鸡皮疙瘩都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掉完了,手里的杂志跟滚烫的山芋似的被他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

“哎,”姜徊立马坐了起来,拿走了脸上遮眼睛的短袖,爬出半个身子从床尾把杂志拿了回来,“别扔啊,这个我要留着的。”

凌溯已经没力气也没心情跟他胡闹了,翻个身睡进了被窝里:“睡觉!”

“等等,”姜徊将杂志小心地放到枕头底下,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下,“好了,关灯吧。”

凌溯啪地关了灯。

闭上了眼睛。

把这段记忆忘掉!

忘掉忘掉忘掉!!

DNA呈双螺旋结构,像扭曲的梯子,基本单位是脱氧核苷酸,梯子的扶手是脱氧核糖加磷酸,横档是成对的碱基,核心作用是……

“原来你一直把我当福星啊。”姜徊突然说话了,声音藏不住的愉悦。

凌溯眉心一跳,翻了个身背对姜徊。

“怪不得你送我那个挂件呢。”姜徊又说。

凌溯难以忍受地捂了捂耳朵。

“我真的那么好啊?”姜徊还说。

凌溯咬了咬牙。

“那你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超级无敌霹雳喜欢我啊……”姜徊仍要说。

凌溯决定再忍一次。

房间里静了一阵。

“福娃福娃我们是福娃娃,带来福气的福娃娃……”姜徊突然好心情地唱了起来。

凌溯忍无可忍,猛地翻身一把给小孩儿用力搂了过来,右手二话不说地捂住他嘴巴,不让他再开口。

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条染色体在未复制时含一个DNA分子,一个DNA分子上有多个基因,基因在染色体上呈线性排列……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顶着四坨黑眼圈起了床,一个精神抖擞,一个身心俱疲。

猫小弟一直在外边儿叫唤着,姜徊过去打开门,抱着猫进了卫生间洗漱。

小弟仍然在叫。

“你弟说什么呢,”凌溯拿着牙刷站到姜徊边上,手肘顶了顶他,“你给翻译一下。”

姜徊侧着低下头,耳朵贴到小白的嘴巴上听了会儿,一边点头一边说:“它说它饿了,要吃早饭。”

“是吗,”凌溯在刷牙间隙说了句,“那你帮我翻译一下,让它别叫了,饿不着它。”

姜徊又低下头,这次给嘴巴贴到了小白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几句,凌溯看了看他,想知道他说的是人话还是喵星语。

但是没听清。

“福星也饿了,要吃早饭。”姜徊又说了句。

凌溯脸色一变,迅速地用冷水抹了两下脸出去了。

姜徊追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牙刷,嘴巴里还有沫子:“你为什么理小白,不理福星啊?”

凌溯转身盯着他,不出声。

姜徊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能看到墙上巨大的倒计时,距离中考已经仅剩一个月。

凌溯踩着台阶上楼,迎面走下来一个人,叫住了他:“哎,凌溯啊。”

凌溯抬起头,叫他的人是初三的年级主任。

“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啊,是昨晚没休息好吧?”主任关爱地看了看他,“是不是临近考试了,最近心理压力有点儿大?”

不,是因为家里有个闹腾精。

“还好。”凌溯说。

“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肯定还是在意考试的,”主任和蔼地把手掌放到他左肩拍了拍,“你成绩没问题,不用逼着自己,尤其这个时候了,谁心态稳谁就能赢,知道吧?”

“嗯,知道。”凌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你可是你们这一届的好苗子啊,”主任笑笑,手掌挪到凌溯背上推了两下,“走,去办公室聊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我没事主任,真的,我生理心理都好得很。

就是脑子里一直挥散不掉昨天那些尴尬又丢脸的记忆,有些活人微死而已。

凌溯往后退了半步,想要婉拒:“不了主任,我还是……”

“哎走吧走吧,”主任相当的热情,没有放过他,“我还得跟你聊聊你最近的想法之类的……”

凌溯在主任的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完全没印象。

没错,就在教师办公室,就当着众多老师的面,还有个主任在他面前展开一番苦口婆心的讲话。

而他。

坐在椅子上。

直挺挺地。

睡了过去。

被叫醒的时候凌溯很尴尬,非常尴尬。

主任倒是很体贴:“你这是累着了啊,今天回去休息一天吧,也别上课了,待会儿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

凌溯应了声,说了声谢。

凌溯回了家,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睡醒已经是下午了,姜徊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凌溯侧躺着抹了抹脸,惺忪着眼睛进入对话框,点开了一条视频看着。

看了半天视力才慢慢恢复,视频清晰起来,凌溯这才看出来拍的应该是姜徊他们那个节目的彩排现场。

视频里姜徊躺在几张课桌搭成的床上,双手交叠,一直睡着,刘一航后面出场了,跪到了床前说着话,回音太大声凌溯没听清。

凌溯坐了起来,有点儿在意另一个问题。

【黑黑】亲了没?

小姜同学没回复他,应该正在上课呢。

不过这会儿也差不多放学了,凌溯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出门接人。

碰见了西装男。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是他们家与一小往返路线中的一个必经地。

西装男依然是一套西装,款式都没换,只颜色变了,凌溯蹬着自行车要越过他,西装男拦在他面前,脸跟抽了筋似的一直笑,笑得人心烦。

“我想跟你聊聊,”西装男说,“你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吗?”

“不想。”凌溯冷漠地拐了下车头,准备强闯。

西装男眼疾手快地一跨,再次挡在他前面:“还是聊一聊吧,就去旁边的咖啡厅,我姓……”

凌溯啧了一声:“你往右边来一点。”

“嗯?”西装男下意识照做了,“我姓赵,你可以叫我……”

凌溯左腿放下来撑着地,右腿迅猛地抬起伸直,用力地踹了男人一脚,直接给人踹到了地上,在西装男反应过来前飞快地蹬着脚蹬子骑远了。

【黑黑】校门口等着你

发完消息凌溯熄了手机,小臂搁在车头上,弯腰走着神。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西装男的确不是琳姐说的那种变态,不过,他父亲的事,是什么意思?

这男的认识他生理意义上的那个父亲?又是为了什么非要和他聊?

手机震了一下。

【白白】哥哥,你从单车上下来吧

凌溯往四周扫了眼,没看到姜徊人。

【黑黑】你在哪儿呢?

【白白】你看不见的地方,福星的超能力

【黑黑】…………………………………………

凌溯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直视“福星”两个字了。

他跨下车,站到路边上。

【黑黑】人呢

【白白】你不要动哦

在搞什么?

凌溯猜不出来。

【黑黑】行

姜徊没再发消息过来。

凌溯默默地等着他出现。

一秒,两秒,三秒……数到第二十秒的时候后背突然跳上来一抹几十斤的重量。

十分地猝不及防。

凌溯险些跪到了地上。

但他的腰还是被压弯了,两只手用力撑着膝盖才勉强站住,没往前栽下去。

“我靠了……”凌溯艰难地咬了咬牙,“你真是,防不胜防啊。”

“对不起啊……”姜徊松了手要下去,小声说,“我以为你能接住我的。”

这话说的。

“我本来也能接住,”凌溯缓过来之后站直了身体,没让他下去,“你也不重,这点重量背不起来我还是不是男的了。”

“刚差点儿摔了。”姜徊还是小声说。

“那是你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凌溯给他放了下来。

“哦。”姜徊说。

凌溯走到自行车边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问题还没回答我吧。”

“哪个问题啊?”姜徊有点儿懵。

凌溯敲了敲手机:“看消息。”

姜徊哦了声,打开手机看了几眼:“没新消息啊。”

“上面的,”凌溯说,“我问你亲没亲上。”

姜徊反应了两秒,哦了声:“没有真亲上。”

“我看刘一航离你挺近的吧,”凌溯左手拨了两下车铃,“这段戏你们删了?”

“删不了,这是睡美人故事最重要的情节。”姜徊又说。

“那你们怎么……”凌溯还要问。

“哥哥,你低下头。”姜徊冲他招了招手。

凌溯以为他是要说悄悄话,侧着脸将耳朵送过去:“要说什么?”

姜徊把左手放到他的脸上,嘴唇在自己手背上啵了一下,说:“就是这样亲的。”

“……哦。”凌溯迟钝地应了一声,“那还行。”

姜儿的嘴可太能叭叭了( ̀⌄ ́)

下章入V哈,更新时间在周五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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