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们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凌溯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了,酝酿睡意酝酿了两个小时,而且还没酝酿成功,凌溯觉得他这是要猝死的节奏。

上面的人倒是睡得很香,姜徊压根就没把他亲的那一下放在心上,只以为他在为小芝姐高兴……不过就算没有小芝姐,姜徊也肯定是一样的反应,会惊讶,但不会反感,毕竟亲个脸亲个脑门在他们之间都太正常……

正常个鬼!

只是姜徊单方面以为的正常,他都紧张亢奋到失眠了好吗!

凌溯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

重新睡下后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昨天一整天都是陪姜徊做题和各种闹,他没顾得上怎么看消息,这会儿一进去,微信里都是小红点,基本都是给他发的节日祝福语。

凌溯一一回了,到黎洋的时候这人竟然没睡,跟他聊了起来。

【一只羊】哟,这么晚还没睡呢!

【一只羊】都过去26个小时了您还记得回我呢,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一只羊】来来来,让我来给你开个嗓唱支歌,表达一下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凌溯扫完这几行消息,快速给人开了消息免打扰。

【黑黑】以前没看出来你那么神经

【一只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只羊】夸我好玩是吧!

【一只羊】神经超大条,快乐没烦恼

凌溯退到主屏幕,没再理他,扫了眼发现短信也有新消息,点进去一看,是黄叶的一条祝福短信,昨天中午十二点发的,也没什么内容,就简简单单地祝他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新的成长新的收获。

第一行带了他的名字,不是群发的,凌溯看完,越觉得摸不懂这个女人。

他没回复,关了手机又睡下了。

睡了没几个小时又给生物钟叫醒了,他起床收拾好自己,换了一身运动装出门跑步。

路过书店的时候进去挑了些高考资料,又拿了几本最近新出的悬疑小说,一起结了账,再在路边随便进了家早点摊,买了两盒肠粉两杯豆浆打包回去。

回到房间姜徊竟然醒了,正伏在书桌上,睡衣都没换就坐那儿奋笔疾书。

听到动静姜徊回头看了看他:“我想吃肠粉,鸡蛋火腿的。”

“没买,买的包子。”凌溯装着蒜走过去,“你那么早干什么呢?”

“真的是包子吗,”姜徊有点儿可惜,“培养了十二年的默契没有了。”

“你睡衣都没换,”凌溯扯了扯他的衣领子,又推了下他脑门,给人推得头仰起来,看了看他的脸,“你洗漱没?”

“洗漱了。”姜徊给笔放下,低头看着书桌,“我就是一睁眼突然有点儿紧张……今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给他摊开的卷子合上了:“有我在你用得着紧张?剩下这小半年我自己不学了都得给你托上来。”

姜徊笑了一下。

“我睁眼的时候你不在啊,”他说,“你回来了我就好多了。”

这话说得直戳人心口子,就是不知道话里是真心更多,还是玩笑更多。

凌溯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别的。

买回来的早餐在餐桌上放着,凌溯给一份打开推到姜徊面前,里面黄黄红红的,是鸡蛋和火腿。

“默契回来了。”姜徊很满意地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吃完出去逛逛街,下午我陪你捋一捋复习思路。”凌溯看着他。

姜徊也看着他,过了会儿小声问:“你明天的机票回学校吗?”

“明天下午,”凌溯坐了下来,慢慢给豆浆也推到他面前,“……中午还能跟你一块儿吃午饭。”

“……哦。”姜徊点点头。

凌溯低头喝了口豆浆,盯着姜徊。

“……那你看不到小芝姐的宝宝了。”姜徊埋头吃了口肠粉。

医院那边这几天还不让探视,回校之前的确是看不到了。

“……过年再见。”凌溯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嗯。”姜徊应了声。

没人再说话,一顿早饭吃的都很沉默。

分别从凌溯上了大学以后就有了太多次,但他一直也没能够习惯。

姜徊也是一样,这种不舍和失落无关爱情,在爱情之外,他们更是和彼此根缠枝绕的家人。

“你怎么还给我买小说了啊?”姜徊盘腿坐在沙发上,给买回来的书一本一本掏了出来。

“怎么就还给你买了?”凌溯坐到他边儿上,“你小时候都缠着我买,现在主动给你买你还不乐意了啊?”

“你怎么那么爱冤枉我呢,”姜徊拿了本书在他腿上拍了一下,啪地一声,“我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吗?”

凌溯摸着腿笑了下,身体往后一靠:“爱好没必要丢,学习可以占你生活的百分之九十九,但不能是全部,知道吗?”

“没打算丢,我就是一看就停不下来,得看完整本,怕控制不住。”姜徊也笑,靠到他边儿上,后半句很小声,变成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我还想过高考完注册个账号,自己也试着在网上写写呢。”

“写呗,”凌溯洞察一切地看着他,“你大学还想报中文吧。”

姜徊跟他对视,没说话。

“是不是?”凌溯挑眉。

“是。”姜徊笑了下,小声说。

“想报就报,”凌溯在他腿上也拍了一下,手感好到让人心惊,他赶紧又给手收回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姜徊还是看着他,不出声,过了会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呢?”

凌溯没有读心术,但姜徊可太好懂了,就光他带着这样一副期待的表情主动让凌溯猜,那他想的就一定是些很有意思的事儿。

凌溯装模作样地打量他一会儿,说:“你在想,我真厉害。”

“‘我’是谁啊?”姜徊给腿放下了沙发,脑袋几乎靠到了他肩膀。

“你,”凌溯稳了稳心神,动手给他脑门推远了一点儿,“你在心里夸自己呢。”

姜徊笑了起来。

“行了,别闹了,”凌溯站起来,“走,逛街去。”

说是逛街,其实也就是逛超市,新年第一天给家里能置换的东西都置换一遍,这是容姜凌家族的传统。

姜徊在前面走,凌溯推着车跟在后边儿,毛巾牙刷拖鞋浴巾这些都买得差不多了,每样东西都是三个色,容姐是固定的颜色,黑白灰三种里的一种,谁都不能跟她抢,剩下他俩每次选颜色都得抢一会儿,最后还得靠石头剪刀布论输赢。

“我的杯子也想换了。”姜徊回头看了他一下。

“喝水的还是刷牙的?”凌溯看着他的后脑勺。

“刷牙的,”姜徊说,“喝水的那是容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敢换吗?”

“换了得了,你都用多少年了。”凌溯拍了拍他。

“那你给它摔碎去,碎了我就换。”姜徊也说。

凌溯啧了声:“等着,你这个杯子我还就给你换定了。”

姜徊笑着给他鼓了两下掌:“我等着。”

逛完街在外边儿吃了午饭,然后拎着一大袋东西回了家,姜徊回房间睡了会儿午觉,凌溯给买回来的东西都给旧的替换好,忙完了进卧室一看,姜徊没睡上面那张床,睡的是下边儿这张床。

这其实很正常,前两年姜徊还没住校的时候,他不在家姜徊都是睡这儿,只有他回来了,姜徊才会挪到上边儿去。

不过清楚归清楚,亲眼看到这一幕,凌溯还是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大概就是,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很柔软地塌陷了一小块儿。

我们就是我们。

我们不分你我。

下午一块儿复习的时候气氛要比昨天沉闷得多,两个人心里都憋着话,但没有人说。

说不出口,也不用说,他们用心就能听见。

姜徊安安静静地写卷子,凌溯在平板上给姜徊列复习计划,边列边翻上午买回来的资料,时不时圈一下画一下。

他们并排坐着,身边是对方,抬头是一扇窗,太阳从对面楼的左边慢慢挪到了右边,光线再变橙变暗,最后散为余晖。

晚餐他们没再出去吃,点了份火锅外卖,就在客厅茶几上吃,电视机里放着电影,他们吃吃看看说说话,放松自在地给假期的最后这一晚度过了。

十点多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凌溯靠着床头,姜徊的一只小腿伸出护栏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被顶灯照得特别白。

“姜小宝。”凌溯看着那抹白,叫了一声。

“在呢。”姜徊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

“你是不是在看书呢?”凌溯问。

“啊,”姜徊顿了顿,“长大以后你很少这样叫我了。”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次回来,才第一次有了种,你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真的吗?”姜徊探出脑袋来看了他一下,“我都成年快半年了,你到现在才接受我是大人了啊?”

“哎,”凌溯笑了笑,“你多幼稚啊,我只想把你当小孩儿。”

“你更幼稚,”姜徊伸手出来,在护栏上拍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指着他,没指准,指地上去了,“是不是你整天跟我斗嘴?”

凌溯一下笑了起来,边笑边过去给姜徊的手指转了个方向,又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刚才是跟土地公斗嘴。”

姜徊也笑了,笑完他问:“是因为我变长发了吗?”

“不是,”凌溯给左手搁到后脑勺上,“是气质,还有……我自己。”

姜徊又给脑袋探了出来,似懂非懂地看了看他,倒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俩有一句话没一句话地聊下去,墙上时钟的分针慢悠悠地陪着转过两个圈,该睡了。

凌溯关了灯,说了句晚安。

姜徊也回了句晚安。

在家里的第三个晚上,凌溯终于很沉地睡了过去,大概是别的情绪压过了情起的躁动,他这一晚没有做梦。

太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睡过一觉,凌溯早上差点儿睡过头,闹钟响了第三遍才将他叫醒。

然后就是洗漱、换衣服、收拾姜徊的书包,一切妥当之后,再叫姜徊起床。

早餐是在上学的路上吃的,凌溯给姜徊送到校门口,姜徊还不太乐意进去,一直跟他一块儿在墙角站着,跟罚站似的。

等上课铃声都快响了,姜徊才很重地叹了声气,说:“那我进去了。”

凌溯嗯了声,在他转身的时候拽了下他手腕,给上面的皮筋取了下来。

姜徊回头看他。

凌溯给皮筋戴到自己手上:“我留着,进去吧。”

姜徊哦了声,慢吞吞蜗牛走路似的进去了。

凌溯没跟上次一样再爬墙进去,姜徊要是看到他指不定心里更难受,这会儿他该做的是压好自己的感情。

他找了家咖啡店坐着,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上午,附中的铃声响了不知道多少次,十二点之后陆续有同学从校园里出来,凌溯还站在早上那颗树下等着。

等姜徊出来之后,他们一块儿过马路,一块儿吃了午饭,再一块儿回到附中校门口。

两个人都很沉默,一个耷拉着脸,一个没有多余的表情。

凌溯在姜徊嘴里塞了一颗糖,然后互相说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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