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宴会

“你信不信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揍你?”

言错扭头看着身后贱兮兮的李又嘉。

“哎呦,你敢吗?大小姐。”李又嘉调笑道:“看不出来啊,你当年就应该报表演专业,这还是刚刚那个众星捧月,温婉得体的言家大小姐吗?”

“注意你的表情,小李总。”言错提醒道,抬手喝了口酒,瞬间被胃里的反应刺激地皱眉。

李又嘉明显看到了她的不适:“不能喝就别喝,疼死你算了。”

“……一会儿还有宾客要来跟我打招呼,喝香槟,礼貌点。”言错解释道。

“真是服了你了。”李又嘉摇头。

“唉,你都多久没回海城过生日了?怎么今年舍得从京州回来了?”

“哦——懂了,前几年,你被什么人绊住了,乐不思蜀了。”

“你声音小些。”言错看了她一眼。

生怕李又嘉这个大喇叭把她那点破事全抖出去。

“好了好了,不讲不讲。”李又嘉又摸了摸言错披肩上的绒毛。

“你这手感不错啊——”

“死一边去,别像个变态一样的。”

两人正拌嘴着,远处一人已经朝她们走了过来。

“小李总。”庄临点头向李又嘉问好,“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需要请教一下小姐,能否请您暂时离开一下。”

李又嘉看看庄临,又看看言错的表情,出言道:“不方便吧,庄副总,我跟言小姐二十来年的姐妹情分了,太久不见,想好好交流一下感情——您另找时间吧。”

庄临没想到李又嘉这么不给面子,只能点头答应,灰溜溜地走了。

“切。”李又嘉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你刚刚叫他什么?庄副总?”

在言错的印象里,庄临是言文琮的助理,什么时候成副总了?

“嗯?你不知道吗?”李又嘉解释:“去年,你爹就把这人提到了运营部副总裁的位置上了。”

“那言文琮现在的助理是谁?”

“不知道,我没怎么注意了。”李又嘉耸耸肩,“但是他们都传,言董事看重庄临,虽然人已经到了副总的位置,但平日里,有些大事还是安排庄临负责的。”

“我这个可有可无的生日宴会,算大事吗?”随后,言错向李又嘉讲述了中午的时候,庄临莫名其妙地要帮她拎箱子的事情。

“啧啧啧……”李又嘉听完后直摇头,凑到言错耳边小声道:“他想泡你。”

言错一脸嫌弃地躲开——

就差把“我是拉拉”写脸上去了。

李又嘉又凑过来,小声道:“其实还有个传言——说是你爹想让庄临走自己的老路。”

“至于是什么老路,你自己心里有数。”

言错呼吸一滞,一个念头被李又嘉引了出来。

言文琮是有恒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但在二三十年前,有恒集团是姓“年”的。

是年蛰由江州起家,打下的商业帝国。

但年蛰只有年爻一个独女,而年爻本人年轻时醉心于舞蹈事业,明确表明了自己不想管理公司,继承家业。

偌大的家产最后落到了言文琮这个女婿身上。

而言文琮,一开始就是年蛰的助理——因此与当时身为有恒集团大小姐的年爻接触频繁。

最终娶到了年爻,成为了年蛰的女婿,也坐上了有恒董事长的位置。

按照言错现在的发展方向,继承家业是不大可能了——所以未来有恒董事长的位置,多半要落在言错的伴侣身上。

谁要是当了言家的女婿,谁就等于坐上了有恒董事长的位置。

难怪庄临对自己这么殷勤呢——

她言错对于那些馋自己家业的那些男人来说,就跟狐狸眼里的肉一样。

“瘌□□想吃天鹅肉。”李又嘉皱眉嘲讽,“唉,你家那点资产,轮到舒相杨继承,都轮不到他们几个二百五继承。”

言错差点被香槟呛死,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她才回头瞪了眼李又嘉:“好端端的,提她干嘛?”

“嘿嘿,你继承有恒是不大可能了——你跟她去国外扯个证,她不就有继承权了?”

“我跟她都分手了……”

看着周围有人要走过来了,言错连忙眼神示意李又嘉闭嘴。

李又嘉也识趣地闭嘴了,然后端着得体的笑容和来人打招呼问好。

对于言错来说,这场宴会简直无聊至极。

她宁愿去实验室里盯着培养皿里的样品盯一天,她都不想在这华美的庭院里演一晚上的戏。

回到房间,门关上的瞬间,言错的世界难得陷入了沉静。

“已经十一点了……”

言家给她准备的多层蛋糕,她只是象征性地切了一块,并没有吃完。

拿出手机,言错才发现宋乐焉在九个小时以前给她发了消息——

【师姐,店长姐姐给你送的礼物,我帮你放工位上了】

店长姐姐?舒相杨?

言错看着图片里的礼袋,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不好意思,我现在才回你。】

【谢谢。】

另一头的宋乐焉很快回复了她:【没事的师姐。】

【店长姐姐做的咖喱牛肉饭真的好好吃!!!我将每周去享受一顿】

咖喱牛肉饭?

言错被宋乐焉的话勾起了回忆——

她也好想吃舒相杨做的咖喱牛肉饭啊。

言错默默切进了自己与舒相杨的聊天界面。

【抱歉,我刚刚才看到宋乐焉给我发的消息。】

【谢谢你的礼物。】

此时的舒相杨正关着灯在客厅看一部老港片,手机屏幕亮起,言错的名字就像是丢进干柴堆里的一颗火种,瞬间引起了舒相杨的注意。

她都来不及暂停影片,就拿起手机,点开看言错的消息。

看到消息后,舒相杨第一反应去看了眼时间——

都已经十一点了啊。

【没关系。】

【忙到这个时候,是因为生日会吗?】、

言错原来和她说过,自己不喜欢在家里过生日,因为要应付很无聊的生日会。

消息发出去的一刻,舒相杨有些后悔了——

这句话,会不会有些过界了?

她正准备撤回,言错却已经回复她了。

【嗯。】

【又累又饿。】

这句话落在舒相杨的脑子里,被她自动脑补出的画面是言错捧着手机,漂亮的眼睛里蓄满委屈的泪水,扁着嘴巴,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又累又饿——”

可爱。

【是宴会上的蛋糕不好吃吗?】

对啊,没有你前年给我做的生日蛋糕好吃。

言错心里暗道。

【一般。我觉得有点甜】

【中看不中吃。】

言错拿出一袋仙贝,给自己补充点能量。

她很有先见之明,下飞机时,就联系了李又嘉,让她给自己带点口粮进来。

不然真的会饿死在言家。

一会儿,舒相杨的消息才来。

言错只是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

【那你的胃还好吗?】

分寸与体面的缰绳,拉不住舒相杨的关心。

在理性到达并阻止的前一刻,她的关心已经脱口而出。

【有点,但还好,李又嘉给我准备了零食。】

言错的脸有些发烫,她思索了一下,仍然决定动用自己身为“寿星”的小特权——许愿。

【我能向你提一个愿望吗?】

【你说。】

【你可以,打语音电话,祝我生日快乐吗?】

言错的眼眶有些湿润——过去六年,不,或者说是她们认识的八年里,舒相杨对她说的每一句“生日快乐”都像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掠过。

是卡在零点的生日快乐,是凑到她耳边用缱绻语气说出的生日快乐,是漫天烟花下有点听不清的生日快乐……

总之,言错大小姐,现在只想听舒相杨对她说生日快乐。

她宁愿屏蔽掉世界的声音,只求听见那个人的一句祝福。

舒相杨发出了语音邀请。

言错接通——她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喂?”

言错出声——她能听见对面的呼吸声。

“言错,生日快乐。”

你要很快乐,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去认识别人……

这些话舒相杨都没有说出口,哽在喉间,哽着她的心也开始隐隐作痛。

保持朋友的分寸,不要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

舒相杨故作正经地重新看向电视机里的港片电影,等待着电话里言错的回应。

“……谢谢。”

声音带着点哭腔。

她哭了吗?

舒相杨心里一紧。

人为什么没有电影中徒手撕开虫洞的能力啊?她现在好想从京州穿越到海城,站在言错面前。

她可能会笑话言错,怎么要在生日当天哭鼻子,也可能伸出手去给她擦眼泪,然后吻她吻到她顾不得哭了为止,也可能只是站立在她面前,不语,只是长久对视着。

但她不能去到言错的身边。

一切美好浪漫的幻想,最后化作嘴里的一句:“……你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言错听不见舒相杨的呼吸声了。

她忘记家里房间的隔音效果怎么样,所以她没敢哭。

她又重新拆了一包仙贝,机械般地咀嚼,吞咽——

直到将舒相杨的那句“生日快乐”压回心里。

把自己翻涌的情绪也压回心里。

按照要求,言错需要在海城待三天。

一天举办生日会,一天用来陪外公,一天用来见客户。

言错常年与试剂和样本打交道,对商场上的事一窍不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见这个总,那个总的,但她依然要照做。

只需要保持得体的微笑,适当应承两句,点头便好。

她心里一边恶心那些中年男人自以为是的论调,一边厌恶着一旁庄临对自己近乎冒犯的眼神。

她应该找个厕所去吐一下。

“那就这么愉快决定了,言董事长。”

终于要走了……

言错心里松了一口气。

待谈判对象离场后,庄临又像个偷鸡的黄鼠狼一样凑了上来。

“小姐,能不能……”

“不能。”

【小剧场】

李又嘉看完言错的消息,只觉得无语——

行,她刚刚开完一个三小时的会,又要给这祖宗带点口粮混进言家。

李又嘉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让她去给言错大小姐准备点东西。

电话对面的小助理如临大敌:“好的李总,是需要联系高定珠宝还是名家收藏?”

“额,都不用。你就下楼,去公司旁边的便利店啊,小超市啊啥的,给她买点零食就行。”

“?”

“我不太懂她喜欢什么零食啊……你就往小朋友喜欢的那一档挑,什么薯片饼干酸奶,都给她装点吧。”

孩子饿得慌。

“买完回来给你报销。然后打包一起带去言家。”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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