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利用

“今天是愚人节,就当是老天在骗你, 你没有收假,你还在放假。”舒相杨拖着黏在床上的一坨言错摇了摇。

这人赖床, 不想去上班。

不知道是假期后遗症还是怎么说,言错一看闹钟响了, 就两眼发黑。

觉得自己不应该睁眼。

睡眼朦胧的言错像没了骨头似的, 滑到舒相杨的怀里又继续睡了过去。

“……”

“起床了,你是不是想延毕啊?”

一个病假竟让言错颓废至此,舒相杨万万没想到。

“论文写了吗?材料交了吗?你那实验数据你看看能用吗?”舒相杨在她耳边恶魔低语。

言错在她怀里蹭了蹭, 哼哼唧唧的:“你好讨厌啊。”

“赶紧起床,不然我不等你了。”舒相杨把怀里的一摊言错铺平在床上,学着那些老一辈叫小孩起床的方法,一把将窗帘拉开了。

“我只等你二十分钟啊。”

言错把头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挣扎了一下, 起床了。

起床如此艰难, 走进实验楼更是艰难。

言错感觉自己步子都是轻飘飘的, 旁人路过和她打招呼,看着平时干练清冷的言错师姐像被抽了魂一样的, 都还以为她是大病未愈——

太感动了, 身残志坚还要来工位。

其实只是言错单纯没睡醒, 不想上工位。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么不想来啊?”

“不想。”

言错此时脑子里迷迷瞪瞪的, 根本来不及分辨来人是谁,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哦?那再给你几天假?”李见苑笑了。

言错回头, 看到是“一脸慈祥”的导师,人感觉都清醒了不少。

压迫感。

“开玩笑的。早, 老师。”

“早。”李见苑端着她的标志性保温杯,看了看言错的气色,“确实,这个假过得很滋润啊。”

“……”

李见苑还在笑:“你这孩子,平时做科研是挺猛的,但怎么天天都是一幅要死不活的感觉啊?”

“可能,我没有活人感吧。”

言错不敢和导师说实话。总不能说自己每天都是带着怨念来上工位的吧?

只能拿舒相杨的那一套说辞来搪塞她了。

李见苑无奈摇头:“你这孩子,明明还有气,怎么就说自己没有活人感了?”

“这是个夸张的修辞。”

言错觉得跟中老年人解释清楚这些用语是一件挺麻烦的事的。

所以她放弃了。

还好从电梯口走到办公室的距离不算长,言错和李见苑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言错站在自己的工位前,在心里把自己哄好后,才视死如归地坐了上去。

一分钟,两分钟……

掏出手机,给舒相杨发消息——

【我要回家。】

还在店里烤面包的舒相杨看到这条消息后脑子里只有一个问号。

【你是第一天上幼儿园吗?】

【……我发现了,新实验楼的风水与我相冲。】

【活不下去了。】

舒相杨忍俊不禁,打字回道:【你只是还没适应工作生活,过几天就正常了。】

【乖啊。】

然后发了个摸摸猫头的表情包。

言错闭眼,尝试让自己接受现实。

尝试失败。

无法接受。

要不是现在办公室有人,言错早就一头栽桌子上把自己创死了。

钱盈屁颠屁颠地来到工位,看了一眼一旁画风潦草的言错:“呦,来上班了?”

“嗯。”

“老天,你这——”钱盈看了看,“两个星期前上你家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今天黑压压的……

宋乐焉跟在后面来到了工位上,把车钥匙搁在桌面上:“可能,还想放假吧。”

孩子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钱盈点点头,表示理解。

言错的胃病来得太突然了,直接打乱了她的工作进度。眼下她拿着进度本,看了十分钟,实在不知道从哪接手自己遗留的烂摊子。

人在极度烦躁的时候,就会自动开启甩锅技能。

言错一边滑动鼠标,心里一边埋怨那天晚上的酒……

早知道就不赌气喝了,就应该直接摔言文瑜脸上。

她也不知道一杯酒下去就直接胃穿孔了。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啊。

亏大了。

言错叹气,把这些事先放一边,继续看着电脑上的流程表。

她住院修养的这段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不知道言家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言文瑜的大儿子追到厅外,听见了楼下的嘈杂声,拉过一旁的服务员问道。

“有位小姐,好像晕倒了,已经叫了救护车。”

他一听,心里有些惊慌,下了楼朝一楼的大厅看去。

一堆人围在一起。人群中,一个人被平躺在地,远远地望去,那人身上的衣服就是言错刚刚穿的。

“爸,楼下晕倒的那人,好像是言错。”

言文瑜一听,酒都被吓醒了几分:“你没看错?”

“没看错,救护车都来了……把人拉走了。”

言文瑜扭头问妻子:“你知道言错身上有什么病吗?”

他妻子一脸茫然:“这我怎么知道……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谁知道她喝了杯酒就倒了啊?”

言文瑜的大儿子心里害怕,颤颤巍巍说道:“感觉还挺严重的……说是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了。”

“她昏迷前还是和我们一起吃的饭,她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我们是不是要——”

他看父母都没说话,只能闭嘴。

但他们一家心里清楚,言错一旦出事,就算警察找不上他们,年爻也会找上门的。

还是现在手里有权,可决断他们一家财路的年爻。

“我,我给大哥打个电话。”

言文瑜现在能想到的,能帮自己的人,也只有言文琮了。

“去把包厢的门关上。”言文瑜趁电话接通前,嘱咐小儿子去关上门。

“什么事?文瑜。”

言文琮此时还在外面和朋友喝酒,接过电话后还把空了的酒杯递给一旁的人,让他添酒。

“大哥……那个,我们一家来京州了。”

“嗯。”言文瑜把手机丢在桌上,开着扬声,又抓了一把花生放在手上。

“我们,我们就想和念念一起吃个饭,她,有没有什么……忌口之类的?”

言文琮感到奇怪,一是不明白言文瑜怎么会跑去找言错,二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么详尽。

“她的忌口,我怎么知道?你问家里的保姆吧,她从小到大被年爻娇养惯了……”

“言董,您的酒。”

“嗯。”言文琮接过,喝了一口。

言文瑜明显是听见了“酒”字,连忙追问:“那她能喝酒吗?”

“能,她平时出席晚宴,都喝。”言文琮放下杯子,“跟她吃饭,你还讲究些什么?她还能在桌子上跟你翻脸不成?”

“……”言文瑜那头不说话了,长久的沉静让言文琮有些烦躁,“没事就把电话挂了——”

“大哥。”言文瑜思索再三,冷汗都下来了,才敢和言文琮说实话:“今晚,她和我们在一起吃饭——”

“喝了杯酒,就晕倒了。”

“已经送医院了。”

当晚,言文瑜屁滚尿流地滚回了海城,凌晨两点到达言文琮的私人住处。

一进门就被泼了一身酒。

“我不知道她有胃病……这,这人酒后难免失言。我想着,把她灌醉……说不定……”

就能拿到什么可以威胁年爻的把柄。

言家此时被逼到穷途末路之上,也只能剑走偏锋。

但言文琮被自己弟弟的“聪明”发言,气到双手颤抖。

“真是,净给我生出些麻烦来。”言文琮看着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这段日子,你们都不要再惹是生非了,一定要把那些东西都藏好……”

“你把年爻惹了,她可就真不会手下留情了。”

言文琮将电话关机,扔到了一边。

……

四月初,有恒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宣布原执行董事言文琮因个人及履职原因卸任,同步选举了秦桑迎为新任执行董事。

言错早前从言文瑜的口中得知了年爻打算把言文琮踢下台的事,但没想到推上去的人,竟然会是秦桑迎。

虽然她并不关心有恒的董事长是谁,但她依然对年爻的选择感到震惊。

因为秦桑迎是董事会成员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论资质,她比不过其余和年蛰一同打江山的老将;论背景,她也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没靠山。

但后来言错就想通了。

年爻需要的根本不是盟友,而是傀儡。

年轻,没背景,就意味着没有自己的势力,好掌控。

有实力,好控制,对她有恩——

那她就是年爻手里的一把好刀。

隔了一天后,李又嘉给言错打了通电话。

“我要和秦桑迎分手。”

“为什么?因为她当了有恒的董事?”言错发问。

“对啊,老狐狸,瞒着我玩这么大。”李又嘉越想越气,“她明明知道你和我的交情,她这么做……”

“会让我和你的心里都不舒服的。”

言错笑了笑:“我心里没有不舒服。”

“谁当了董事,我都不在意——而且,我更担心你多想。”

“担心我?”李又嘉脑子转了一下,“哦,你是觉得,你妈妈推秦桑迎上位,是在利用她。对吧?”

“嗯。”

李又嘉晃了晃酒杯:“这种事情啊,在名利场上很常见的。”

“互相合作,各取所需吧。”

“以她那老狐狸的心眼,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她自己也想往上爬吧……正好你妈妈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言错点点头:“那你还要分手吗?”

“……再看看吧,我这几天已经把她拉黑了。”李又嘉一想到秦桑迎的那双狐狸眼就来气,“等着真分手了,我来找你取取经啊。”

“你毕竟有经验。”

言错也没悟出来她这话到底是想分还是想合。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言错觉得这俩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她是我老师啊。”李又嘉叹了口气,“我刚毕业的时候,我妈把我送去子公司锻炼,结果我一笔没赚,还亏了几百万。”

“被打击到了,就一蹶不振。”

“后来遇到秦桑迎,她教了我一些经商手段和策略,我才慢慢上手,重振旗鼓的。”

“她大我七八岁,我没把持住……就陷进去了。”

“……”

听着那头言错沉默了,李又嘉赶紧解释:“我跟她前一段时间才谈上的,也没瞒你多久。”

“而且我想告诉你的,她一直跟我说时机不对,让我跟她地下恋。”

“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这倒也没什么……我跟舒相杨复合,也没告诉你。”言错咳了咳,“扯平了。”

“对哦,我都忘记这事了。”李又嘉瞬间不怂了,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对,扯平了。”

通话结束后,言错回到客厅,发现舒相杨把电视剧暂停了,抱着手机回消息。

言错在她身旁刚坐下,舒相杨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倒扣在了沙发上。

“你……打完电话了?”

“你这么心虚干嘛?”言错向下看了眼她压在手里的手机。

“你背着我在和谁聊天啊?”

“没有啊,就是,就是被你吓到了。”舒相杨把手机拿了起来,递给言错:“你要检查吗?你对我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眼看着她又要演上了,言错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才不看。”

“不怕我出轨?”舒相杨逗她。

“你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说明你心里没鬼了。”

“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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