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准备

“你考虑一下,跟我继续读博吧。”她靠在墙边,望着刚刚结束实验, 正在脱实验服的言错。

言错看着她,不敢说话。

她见过跟着李见苑一起读博的师兄师姐, 那惨状,那精神状态, 那头发掉的……

更可怕的是, 李见苑已经算是她们学院里,最好说话,最有责任心的博导了。

不敢想其他博导手底下的学术牛马过得到底有多惨。

李见苑似乎看出了言错的担忧, 于是趁机下套:“你放心,也就这几年,项目组有点忙……等到你来读博的那会儿,你会很轻松的。”

“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可是你科研能力好啊, 你做实验的效率和成功率都更高。”

“你还不了解我们项目组吗?只要你出成果了, 那你就能得到更多休息时间。”

“说真的,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这么好的苗子了, 你不读博都可惜了……”

就这样,在李见苑一顿赞美和忽悠下, 言错被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回去和舒相杨简单商量了一下, 第二天就答应了。

然后就被骗去读博了。

如今回看这段过往, 言错只觉得自己当年还是太年轻了。

“我,我看她科研能力真的挺好的, 能做出成果的才建议她继续读博的。”李见苑和年爻解释,“我很用心地栽培她了。”

那眼神, 就差把“我没忽悠你宝贝女儿”刻脸上了。

年爻没说话,看了眼李见苑心慌自辩的模样,又看了眼言错故作委屈,但颇有种狗仗人势的矜傲气。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了,笑得还很开心。

桌上其余的三人都愣住了。

往日里年爻连多弯一下嘴角都嫌累的人,竟然会因为爱人和女儿互相在餐桌上拌嘴这种小事,而发自内心地愉快,然后笑出声。

李见苑也跟着她笑了笑。

这才是年爻啊。

是舞剧谢幕后,双臂高举迎接全场掌声时,笑容自信的年爻;是听到卖东西的婆婆夸自己漂亮时,笑容明媚的年爻;是与朋友打趣玩笑后,笑容轻松的年爻……

年爻本来就是一个爱笑的人。

“行了,都快毕业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年爻举着筷子,嘴边的笑意还没散去,看着言错道:“吃饭吧。”

自从年爻来到京州后,她和言错一起吃过几次饭。在饭桌上,她不再向女儿强调那些枯燥烦闷的规矩。

言错也才发现,原来重新做回自己的年爻,吃饭也不需要讲规矩。

看到自己喜欢的菜,多吃一点也没什么;遇到自己不喜欢的菜,她也会戳戳一旁的李见苑,让她下次别点这道菜了……

一顿饭,就算年爻在场,言错也可以吃得很开心。

她也可以体验到独属于她的归属感——

家人在侧,灯火可亲。

饭后,舒相杨陪着言错一起走回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发现你和你妈妈的关系,好了很多唉。”

“是吗?”

“是啊,都会开始跟她告状了。”舒相杨想想就觉得好笑,“而且你妈妈今天还笑了唉,我第一次见她笑。”

“……哦。”

舒相杨偏头看她,意料之中地看到她耳垂处的绯色。

言错的手有一些冷,舒相杨帮她捂着,拉着她手一甩一甩地向前走。

“我就说嘛,你和她的关系会好的。”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啊。”

言错不接话不承认,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自己和舒相杨的脚步。

“别扭。”

舒相杨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挠了挠言错的手背,柔声问道:“像你这么别扭的人……当时要是我不给你机会表白,你是不是要一直暗恋我?”

“会吧。”

言错想了想:“但其实到了后期,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所以我根本不担心。”

“哦?”舒相杨拉长尾音,“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主动表白?”

“就算你不主动,你也会想尽办法,让我主动的。”

“这你都知道?”

“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谁给你的自信啊……”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聊着,脚步很慢。

今晚看不见月亮,路灯适时地充当了清光,缀在两人身后。

往后的时间里,言错依然在实验室里忙得焦头烂额,舒相杨也日复一日地在家里和狗子斗智斗勇。

言错遵从着“不平等条约”,一三五外加周末时间,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亲舒相杨。

一旁的猫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人类可恶。

而奶茶从一只断奶两个月的小狗成长到五个月大的时候,它也就进入了边牧的“尴尬期”。

有时候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端着边牧特有的“斜楞”眼神撇着舒相杨,把舒相杨逗笑了,然后拍张照片邀言错欣赏。

而言错无奈:“别伤孩子的自尊心了。”

“我不行了……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像个饿了十天半月的狐狸一样。”

“……哪有这么夸张?”

舒相杨知道言错护狗,所以之后这类被她抓拍到的丑照,她就直接分享到了她和江润声还有韩情的三人小群里。

让两个损友陪着她一起嘲笑家里的狗子。

不过奇怪的是,奶茶进入尴尬期后,一猫一狗竟然能和谐相处了。

从此让舒相杨担心的“世子之争”也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江润声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有没有可能,是它俩发现,你才是那个最大的敌人。”

“一致对外了。”

“……”

言错依然是家里人见人爱的存在,而舒相杨已经变得人嫌猫狗厌了。

“天地良心啊,这俩都是我买回来的,我天天铲屎带着遛弯的,怎么对我意见这么大?”舒相杨想不通,对着江润声一顿抱怨,“还有言错,她都已经三天没回家住了。”

言错这三天都住在博士生宿舍。

“你俩感情都破裂成这样了?分居?”

江润声想了想,安慰道:“可能她忙吧。要写毕业论文什么的?”

“等着国庆假期一到,她就会搬回来的。”江润声又开了罐酒,“毕竟要给你过生日的嘛。”

舒相杨的生日是十月七日,而言错的生日在一月七日。

所以刚认识的时候,两人毫无压力地记住了彼此的生日。

舒相杨耸了耸肩:“我倒是希望,她别大张旗鼓地给我过生日了。”

“本来就忙,还要抽心思给我准备生日……”

“哦呦,某人心疼了呀。”江润声朝着她挤了挤眼睛,仰头喝了口酒。

“我现在是能理解你了。”

毕竟宋乐焉也很忙。

言错倒是快熬出头了,宋乐焉还要等个三四年才能毕业呢。

江润声在心底叹气。

舒相杨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嗯……想让她把余出来的休息时间,多留给自己一点。”

“嘴上话是这么说的,但言错要是真不准备给你过生日,你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和我的那些情绪相比,我更希望她能好好休息一下。”她抬眸看向江润声,“你知道吗?她为了陪我过纪念日,提前好几天把工作做完了,那段时间她天天熬夜,忙的晕头转向的……”

而舒相杨还担心她忘记了纪念日,跟她闹了一顿别扭。

“不想让她因为我,变得更累。”

“……所以,今年的生日,我就不过了,或者,随便过过就行。”

傍晚,三日未归家的言错久违地躺在舒相杨的怀里,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为什么不过了呢?”言错把眼睛睁开,小声说道:“我可以陪你过的。”

“某人已经三天都住学校了,别逞强啊。”舒相杨轻轻拍了拍她,“一个生日而已,我都过了二十八次了,早就腻了。”

“你也别花心思给我准备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有点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补个觉也行。”

“国庆……我有假期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可以陪舒相杨过生日。

“那就拿假期来好好睡觉,或者我带你出去兜兜风,放松一下。”舒相杨偏头看着她,“到了我生日的那天,我们俩在家简单吃个饭就行了,出去吃也行。”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我也不想叫上江润声她们一起吃饭了,毕竟你不喜欢人太多的聚会,你会很累的。”

言错驳回:“不行啊,你生日怎么能不邀请你的朋友呢?”

“我的生日我说了算,后面再一起出去聚餐也是一样的。”舒相杨帮她揉了揉肩膀,垂眸浅笑,“你要是敢偷偷给我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或者为了我的生日操心的话,我就生气了。”

言错往她怀里挤,把脸埋了下去:“之前你还因为担心我忘了纪念日发脾气呢。”

“我知道错了。”舒相杨真诚地向她道歉。

“不用道歉,这种情绪很正常,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言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眸含水,“真不过了吗?”

“不过了。我觉得,你能陪我在家里睡一天的生日,也会很有意义的。”

“哪有人能睡一天啊?”言错带着倦意,轻轻笑了笑。

半晌,她又抬起头,再次确认一遍:“真不过啊?”

“不过。不仅生日不过了,分手一周年纪念日也不过了。”

“后面跟着的那个,是什么玩意?”

“我自创的。”舒相杨甚是骄傲地向言错介绍,“我俩不是去年十一月分的手吗,我还专门去翻聊天记录,确认了是哪一天,然后把那一天确定为分手纪念日。”

“用来提醒我俩那段感情破裂的日子,希望不要重蹈覆辙。”

“你看,是不是很有意义?”

言错笑着摇摇头:“意义我倒没听出来……”

“但,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舒相杨一直都是这样,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多,每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都在丰富言错原本贫瘠无光的精神世界。

“你女朋友我一直都很有意思。”

“对。”言错真的困了,环腰抱住她,“你一直都很有意思。”

“我最喜欢有意思的舒相杨了。”

“干嘛睡前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

舒相杨她会睡不着的。

但言错很快就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主卧里响起。

“真服了你了。”

舒相杨的一只胳膊还被言错抱着,她小心翼翼地伸长了另一只胳膊,把床头的台灯关了。

“晚安。”

……

舒相杨的二十九岁生日,过得十分简单。

一切从简……简得不能再简。

言错那句卡在零点的生日快乐,似乎成了那一天最有仪式感的环节。

舒相杨真的陪言错,在家里睡了半天,直到两人都睡不着了。

“哪有我们这样过生日的啊……”

“生日本来就是要让自己舒服的。”舒相杨抱着她,贪婪地把自己浸在香气中。

“要是每一天,都过成这样就好了。”

“那我俩会四肢退化的。”

“退化就退化吧,起码我俩可以抱在一起等死。”

言错往她的腰上掐了一把:“今天是你生日,不要说这种话。”

“哦?之前谁说我迷信的?”舒相杨逗她,“你怎么也变迷信了?”

言错懒得理她,拿被子盖住头,小声说道:“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舒相杨挑起了眉头,佯装生气,一把抱住了言错。

“又准备了多久?”

“没多久。”言错觉得有些痒,语气带笑,“我让我妈妈,帮我准备的。”

这倒让舒相杨没想到。

“她还挺乐意……帮我去做这件事情的。”言错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看着舒相杨有些懵的表情,笑语道:“噢——我导师她好像也参与了。”

“到底是什么啊?”舒相杨的好奇心被不断挑起,“怎么还麻烦了你妈妈还有你导师啊?”

这礼物也太“费心”了吧。

言错撑着身子坐起来,拉开了床头柜。舒相杨也起身,凑过来看:“你什么时候藏的?”

“你不在卧室的时候。”

言错抬手,将抽屉里的小盒子一个一个拿了出来。

“怎么这么多?”

“不多。”言错拿起最后一个小盒子,“只有五个。”

五个小盒子规规整整地摆在了舒相杨的面前。

她隐约猜到了,这些东西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好吗?”

舒相杨手指颤了颤,打开了第一个小盒子,是一条金项链。

接着打开剩下的四个小盒子,金耳环,金戒指,金吊坠还有金手镯。

“五金啊……”

舒相杨抬头看着言错,眼圈一周已经红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言错坚定地点点头:“是。”

“可以吗?”

“这种事情……我答应你之前,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爸妈知会一声啊?”

言错笑出声,目光柔情:“随你。”

本以为舒相杨的下一个动作是去枕头下拿手机,可她却转了个方向,伸手把“五金”都揽到了自己身前。

“算了,我接受了。”舒相杨看着言错笑,眼泪流了下来,“先答应你,再告诉他们吧。”

“婚姻大事,我做主才对。”

作者有话说:

下个周正文就完结啦然后会陆续更番外的,希望大家继续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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