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对头倒是有一个

“还行。”初遇安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有些发闷,他把镜头向上移,只露出半只眼睛,“你很闲吗,怎么有空想起我了。”

“等会儿有个线下会议要开。”池安说着,把手机对准自己。

屏幕里赫然出现一张与初遇安极为相似,却更成熟的脸,带着历经世故的沉静。

如果说初遇安的轮廓还带着 omega 中少见的清晰棱角,美得一眼惊艳、带有些攻击性,那么池安便完全符合世俗对 omega 男性的所有标准想象——甚至可称为模板。

他模样清秀,五官柔和顺畅,皮肤白皙细腻,眼眸颜色很浅,看人时总像含着一层温润的雾气。

鼻梁并不算极高,但弧度秀气、恰到好处,下面是两片色泽浅淡、线条柔和的唇。

只是与初遇安眼中那股尚未磨平的少年张扬不同,池安的脸上带着一层深切的疲惫。

此刻,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疑惑道:“怎么把自己包这么严实,不舒服吗?乖,让爸爸看看你。”

“不。”

一身反骨的初遇安把已经拉到鼻梁的口罩又往上拽了拽,直到压住眼睑下面。

“你是在生爸爸的气吗。”对方垂下眼眸,似乎轻轻叹了一声。

“对不起,遇安,上周是我说重话了,那天遇到了一点烦心事,没控制好情绪,我一直都很后悔,希望你能原谅我。”

初遇安是被放养长大的,父亲与姐姐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基本不管他,池安是相对来说对他最严的。

他性格温和,很少发脾气,从小到大都没说过几次重话,所以那天满心欢喜地接电话却被他吼的时候,初遇安一下子懵了,尽管极力克制,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哼,看在态度还不错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初遇安低下头快速擦掉眼角的泪水——突然搞那么煽情,害得他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

他双手抱胸,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那把这个月的零花钱打给我吧。”

“谢谢你,不过初遇安同学。”池安的表情立马严肃,“你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没有人会给你打钱。”

“哦。”初遇安扬起的嘴角瞬间拉了下来,几秒后反应过来他说的并不是“我不会给你打钱”。

“等等,什么叫没有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初熠呈和清致也偷偷给你转了不少,但是以后不会了。你的小金库里有很多钱,断一个月零花钱对你不算严厉的惩罚,所以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初遇安愕然:“我靠,你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初熠呈那个妻管严又背叛自己!身为alpha却一点气势都没有,池安问什么都老实回答,可把自己坑惨了。

真是alpha中的懦夫!

大洋彼岸某发达城市的高级大厦办公室里,一位西装革履的alpha男人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池安笑道:“爸爸虽然工作忙,能跟你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有关于你的事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初遇安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在榕城还住得惯吗,现在是不是还挺热的,既然回国了就好好待着,认真学习,交一些新朋友。”

初遇安摸了摸发痛的腰腹,朋友不知道有没有,死对头倒是有一个。

“你勇敢,独立,有个性,敢想敢做,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但有些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做之前是要认真考虑的,比如这件事的后果我能承担吗?”

“之前我们教你不要惹事,也不要怕事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随心所欲,冲动行事,爸爸们不在身边,很多事都不能及时帮到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我很想你。”初遇安低声道。

“嗯对金主任,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可以准时开始——遇安,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挂了。”

——

从赵金花…不对,晏金花女士的魔爪逃出来后,晏随去小诊所里买了点酒精纱布处理了一下伤。

嗯…毕竟确实看着挺吓人的,走在路上周围人看到他都自动远离了几米,有几个小女孩甚至尖叫着跑开了。

为了榕城居民的心理健康着想,晏随还特地买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回到幸福花小区时,天已经微微暗了,泛着一股铁锈似的灰蓝色,路灯还没亮,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楼道比外面更暗,声控灯坏了几年,一直没人修,晏随的脚步声很轻,却还是在空旷的楼梯间荡出回音。

走到二楼拐角,他忽然停住了。

有说话声,男人的,压着嗓子。

“……都等多久了,那小子真会回来?”

“急什么,他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老大说了,今晚必须堵到人。”

“妈的,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我出去抽根烟。”

脚步声朝楼梯口来了。

晏随心里一惊,侧身贴向墙壁阴影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瞥来一眼。

昏暗里,只当是个普通住户,男人很快收回目光,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半张不耐烦的脸。

晏随没动,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方,他才抬步,继续往上走。

经过205门口时,余光扫见另外两个模糊的身影靠在门边——正是他家的门,他径直走上去,像只是路过。

身后传来低骂:“……到底回不回来!”

“闭嘴,听着动静。”

他走上三楼,下方205门前的声音忽然放大了些,接着是“砰”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铁门上的声音。

晏随眼神空了一瞬,脑子里回响起男人压抑的、带着酒气的哽咽。

“小随,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那是跳楼前三天,alpha父亲罕见地回了家,身上酒气混着廉价香水味,他抱住晏随,抱得很紧,那时年幼的他僵着身体没回应,只觉得那声音里有一种听不懂的绝望。

现在他懂了。

原来那句“对不起”,不止是对抛下他和母亲,还是对身后这一堆滚雪球般压过来的债。

砸门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洞的楼道里回荡。

晏随站在三楼昏暗的走廊里,低头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呵,你一走了之,干净利落,烂摊子,倒记得全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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