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随便取的

过两天就要月考了,顾名思义就是每学期开始一个月后的考试,不过没有期中、期末考那么重要,类似一次阶段性小测试。

月考前的日子平淡得出乎意料。

晏随原本以为初遇安回来后,会变本加厉地找茬,比如跟他互殴对骂。

没想到这家伙彻底化身睡神,从早自习一路睡到放学,无论是Miss张的粉笔头攻击,还是语文老师的“某些同学”式阴阳之术,都不能撼动他一分一毫。

几乎能与某种动物相媲美。

吴极看着周围埋头苦读的,临时抱佛脚的同学,又瞥了眼前面睡得无知无觉的初遇安,脸上露出了革命战友般的欣慰,“稳了,这次垫底的肯定不是我。”

两天后的月考,考场就设在本班,晏随答题的间隙也不忘抬头观察前面的初遇安,不知道他会不会全程都睡过去,考个零分吓死老佛。

出乎意料,考语文和英语时,那人竟坐直了身子,笔走如飞,卷面填得满满当当,可一到数理化,他脑袋一歪,又重回了梦乡。

两天的考试一晃而过,题目不算难,晏随有把握考个前三,他拒绝吴极对答案的哀求,铃声一响就收拾书包,径直去了赵金花的店里。

他正在后厨备菜,水流“哗哗”地响,赵金花突然凑过来,脸上带着惊恐与神秘。

“晏随,”她压着嗓子,“我跟你说个事,邪门儿。”

晏随洗菜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说。”

“就昨天,我买完菜,抄近道从那片老厂房回来。”

她声音更低了,还警惕地看了眼虚掩的厨房门。

“路过最里头那间废屋子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晏随这才停下动作,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转过脸,面无表情道:“你听岔了。”

“不可能!”赵金花急得拍了下大腿。

“婶儿我耳朵灵着呢!就是‘晏随、晏随’地叫,声音不高,是个男声,听着……还有点怪腔怪调。”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搞迷信那套,给你下咒、扎小人啊?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她越说越玄乎,眼睛都瞪大了。

“少看点神神鬼鬼的电影。”晏随擦干手,语气平淡,眼神却沉了下去,“地址,我过去看看。”

那片厂房区在榕城老城区的边缘,早就荒废了,大部分厂主都搬到了新城区,小部分跟不上时代发展,慢慢倒闭了。

夕阳半落,把天边染成暗红色,却照不进这里层层叠叠的破败。

晏随穿过锈蚀的铁门,走进杂草丛生的院子,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机油味,还有动物粪便和尿骚味。

一栋栋灰砖房都是工业的遗物,窗户要么破碎,要么黑洞洞地张着嘴,风穿过空荡的门洞,发出呜呜的低咽,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叹息。

赵金花只说“最里头那间”,可这里厂房林立,格局混乱,哪里是“最里头”?晏随放轻脚步,一间间巡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从前方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厂房二楼,一个留了条缝的窗口里,隐约飘出了人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晏随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栋楼,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缓、极轻,但生锈的铁楼梯还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轻响。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晏随,坐…”

“好,晏随,很棒…”

“来,晏随过来,这边…”

晏随:“…………”

那语调平缓、耐心,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鼓励?

往上走几步后,声音更加清晰了,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对,就这样,晏随,乖。”

“……………”

这简直比听到有人诅咒他还让人头皮发麻,晏随眉头直跳,一股说不清是荒谬还是恼怒的火气直冲头顶,这声音,这说话的方式!

他再也忍不住,几步跨上最后几级台阶,猛地一把推开了那扇漆皮几乎掉光的铁皮门!

“初遇安!你踏马又在搞什么鬼?!”

门后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破败的厂房二楼,明显被人打扫过,玻璃窗与一楼的不同,显然是新换的,地上铺着大小不一的旧毯子、纸板和垫子,墙角整齐码着狗粮、猫粮和成提的矿泉水。

而那个白天在教室睡得天昏地暗的初遇安,此刻正单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小截火腿肠,面前坐着一条瘦巴巴,眼睛亮晶晶的小黑狗。

小黑狗听见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冲着门口“呜”了一声。

在小黑狗身后,废旧沙发上、堆叠的旧轮胎上、猫砂盆后……影影绰绰,探出了好几双警惕或好奇的眼睛。

一只秃了尾巴毛的三花猫淡定地舔着爪子,两只看不出品种的幼犬依偎在旧毛衣团里,更远的柱子后面,似乎还有一团灰影动了动。

像个……秘密的、笨拙的、充满生机的诺亚方舟。

初遇安回过头,夕阳的一缕余光恰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略显凌乱的酒红色头发和侧脸镶了道毛茸茸的金边。

他脸上那种罕见的、没来得及收敛的柔和神色,在看见晏随的瞬间冻结了,然后迅速转为惯有的不屑表情。

但他手里还捏着那截火腿肠。

一人,一群小心翼翼的猫狗,一个石化在门口的晏随。

空气凝固了几秒。

“……解释。”晏随手指了周围一圈,最后落在那只小狗上,“还有它,为什么叫‘晏随’?”

小黑狗欢快地“汪”了一声,像是在应答。

晏随:“………”

初遇安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淡定对上晏随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随便取的。”

“随、便、取、的?”

晏随一字一顿,逼近一步。

拿他的名字给狗取名,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是什么?!

小黑狗不明所以,绕着初遇安的裤腿打转,然后又跑向晏随,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他的鞋。

初遇安瞥了眼小狗,又飞快地瞟了眼晏随,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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