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只不过是在桌子底下牵了几次手,在寂静的夜里吻了几次,元旦晚会就悄然临近。

元旦晚会的前一晚,为了演出效果更好,有节目的同学都要去田径场来一次大排练。

傍晚,天阴蒙蒙的,刮过的风潮湿阴冷,田径场北看台的附房里欢声笑语不断。

初遇安的钢琴曲早就练熟了,他坐在琴凳上过了一遍曲子,确定一个音都没错,便理所当然地给自己奖励休息时间,起身溜达去了。

好多间活动室都征用给了元旦排练,初遇安挨个溜达过去,最后停在那间最大的房间门口。

听声音,是他们班的《白雪公主》正在走台。

初遇安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朝里面看去。

房间里,身高一米八五的小矮人张浩,正戴着毛毡做的彩色尖顶帽,撅着屁股往道具床上爬。

“不对不对!”披着黑斗篷的恶毒皇后吴极叉着腰,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下:“你是小矮人!不是大马猴!给我收着点!”

张浩赶紧把屁股缩起来 :“我靠也太恶毒了!你可以不用这么入戏!”

“老艺术家的精益求精懂不懂!”

旁边的白雪公主许星火笑得前仰后合,皇冠都快掉了。

初遇安靠在门框上,差点笑出声。

这时,外面有人喊:“下雨了!我靠好大的雨!”

初遇安一愣,抬头往窗外看,一片漆黑。

他跑到附房门口,推开门,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激得他一个哆嗦,才站了三秒肩头就湿了一片。

他缩着脖子退回去,掏出手机,这才发现那个莲花头像有新消息。

【傻逼晏随】:下雨了,带伞没?

初遇安低头打字,手指被冻得有点僵。

【回忆挣脱束缚】:没,伞在书包里

晏随几乎是秒回。

【傻逼晏随】: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回忆挣脱束缚】:不知道

【回忆挣脱束缚】:你别过来了,雨太大了,我们等雨小再走

【傻逼晏随】:你们在哪排练?

初遇安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两秒,还是敲下:

【回忆挣脱束缚】:田径场北看台附房

发送成功后,晏随没有再发消息了。

初遇安把手机揣进兜里,凑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黑蒙蒙一片,雨水狠狠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温度也降了很多。

榕城的冬天就是这么变态,要么不下雨,一下就跟世界末日一样。

临近晚上十点钟,排练终于结束,但雨没有要小的意思,反而更大了。

北看台附房门口挤满了人,大家像一窝可怜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和那好像永远也下不完的雨。

有人等不及了,把书包往头上一顶,喊了句“冲啊!”,一下子扎进雨里,背影很快模糊。

有人对着电话哀求:“兄弟我真求你了,带把伞来救我吧,小弟愿为你当牛做马,报答今日之恩!”

还有两个人挤着一把小小的伞走出去,像两只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鹌鹑。

大多数人都是站着,眼巴巴等,祈祷这大雨快点停。

初遇安有些焦急地刷着手机,每隔一段时间就切回微信看,晏随还是没有消息。

靠,虽然我让他别来,但他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多的人走了,有的被家长接走,有的被朋友撑伞救走,有的咬咬牙直接冲进雨里。

附房里的人越来越少,初遇安的心也越来越沉。

雨幕里偶尔会出现撑着伞的人影向他们这边走来,每看见一个,初遇安的心都会提起,等人影走近,露出陌生的脸,他的心又重重地沉下去。

初遇安垂下眸子,手指无意识扣着墙壁,心里却在暗骂某个alpha。

混蛋晏随!让你别来你就真的不来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让你别亲我的时候你不是挺能亲的吗?一开始让你跟我在一起不是找了一堆理由拒绝吗?!

他越想越气,鼻子却酸了。

“我嘞个豆!!!”

吴极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瞪大眼睛指着雨里:“晏哥!!初哥你看那是不是晏哥?!”

初遇安猛地抬头。

雨太大了,眼前全是黑蒙蒙的水雾,他眯起眼睛,仔细看。

不远处,一个人影从雨幕深处走来。

没有狂奔,也没有小跑,只是很稳地走着,他左手撑着一把黑伞,右手臂弯里抱着一大捆东西。

走近后,众人看清了,那些东西是伞,好多好多把伞,什么颜色都有。

雨砸在伞面上,不断溅起水光,半截湿答答的裤子贴在小腿上。

晏随走到附房的灯光下后,初遇安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的头发全湿了,额前的碎发滴着水,顺着眉骨往下流,脸颊被冻得发白,嘴唇也是白的。

初遇安鼻子一酸,冲上去抓住晏随的手:“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晏随垂眸看他,湿漉漉的睫毛下面,那双眼睛平静又认真:

“我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跟班里同学借了些伞,耽误了点时间。”

“你是不是傻,这么大雨还过来,淋感冒了怎么办?!”

晏随没反驳,把手里的黑伞塞到初遇安手里,然后转过身,开始给还没走的同学发伞。

“六班的,班长让我送来的。”

“其他班先拿着用,等会拿去六班还就行。”

吴极接过伞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晏哥……你咋这么好,我要爱死你了。”

晏随没理他,转身继续给别人发。

有其他班的女生接过伞,眼圈都红了,连声道谢,说学长我等会一定还回六班教室。

晏随淡淡地“嗯”了一声。

初遇安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给别人发伞,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分完后,晏随看着初遇安手里的黑伞,“我们撑一把回去。”

初遇安说了声“好”,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大,两个人撑有点勉强,晏随把omega搂进怀里,把伞往他那边倾了一点,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

初遇安看着晏随很快就被淋湿的肩膀,突然想到,他们上次在暴雨里找盐水,那把伞也是往自己这边倾斜的。

他抿了抿唇,把晏随抱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梁禹撑着伞,怀里抱着另一把伞,急匆匆地往田径场赶。

他听说初学长今晚在北看台排练,雨来得太突然了,学长肯定没带伞,他得快点,不能让学长等久了!

雨太大,球鞋早就湿透了,裤腿也湿了半截,但梁禹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初学长看到他后惊喜的样子。

快到看台的时候,他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有两个人正撑着一把伞,慢慢地走着。

梁禹看清了,那是初学长和晏学长!

他又惊又喜,刚想喊他们,就见那靠得极近的两人脸微微一侧,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梁禹脸上的笑僵住了。

晏学长对初学长的微妙态度,他不是看不出来,不过,他一直以为他们现在是公平的竞争关系,只要他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能感动初学长。

可是,在晏学长身边的初学长笑得好开心啊,与在他身边时那种淡淡的,客套的笑不同,是看到喜欢的人后发自内心的笑。

如果初学长以后能这么开心,即使让他开心的对象不是自己,也…挺好的。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梁禹才紧了紧手中的伞,然后转身,默默离开。

身后,田径场的灯光在雨中闪烁,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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