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秘书:南楼

公司港城上市当晚,顾辞与江晚在维多利亚港附近的奢华酒店,共进庆祝的烛光晚餐。

“敬未来。”江晚举杯,笑意肆意。

心想事成,年少有为。

他的脸上张扬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此刻窗外是维港璀璨的灯火。

对面是相恋的爱人。

如果江晚没有接到那通电话,顾辞多希望人生就此定格。

在后来他走马灯般的记忆中,顾辞想起了江晚在看到来电时的表情。

痛苦、释然、纠结、愧疚...

他从来没见过江晚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江晚接起电话,没有应声,眼眶却红了又红。

这通电话从接起到结束,他全程只说了两句话。

你在哪儿。

等我。

他匆匆离开,甚至都没有找一个借口敷衍顾辞。

顾辞看着江晚离开的背影,隐忍了许久的胃部钝痛一下子变得尖锐了起来。

他觉得有些恶心,捂着嘴匆忙跑进了洗手间,却呕出了一口血。

口中的血腥气息弥漫,顾辞茫然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此刻,他的脸色苍白的像是鬼一般。

不管是江晚的离开,还是他突然的吐血。

此刻慌乱,紧张的情绪快要让他濒临崩溃。

顾辞颤抖着手拧开了水龙,血水被冲走,他离开了餐厅。

【江晚,你去哪儿了?】

在回房间的路上,顾辞发了一条信息给江晚。

却没有得到回应。

一整夜,他都窝在沙发中看着港城的夜色。

他想起昨晚,江晚紧贴着自己。

玻璃冰凉,而江晚的身体炙热。

冷与热的纠缠,江晚咬着顾辞的耳垂,喑哑地说着,宝贝,我爱你。

他看着月亮落下,日头升起。

手机却悄无声息。

顾辞倦怠的在沙发里换了一下位置,身上的西装早已变得褶皱不堪。

他做了很多猜测,有好的也有坏的。

突然地失联,让顾辞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在酒店待了一周。

胃部疼痛的让他没什么胃口,这一周,他好像一共也没吃几口饭。

他看着港城的太阳东升西落。

他看着楼下港城的人间烟火。

顾辞蜷缩着抱住了自己,江晚...去了哪里。

房门突然被刷开。

顾辞浑身一颤,连忙赤脚跑到了门口,终于见到了失踪了一周的江晚。

相较于江晚的西装革履的整洁,此刻的顾辞尤显落魄。

顾辞冲上去抱住了江晚,哽咽道:“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江晚浑身一僵,他手停顿了好久,才安抚的拍了拍顾辞:“对不起。”

他看到顾辞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江晚将他抱起放回了沙发。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顾辞,犹豫了很久,才说道:“你记得,之前我曾经和你说过,我被父母赶出来家门了吗?”

顾辞眼睛红红的,却乖乖地点了点头。

江晚看着这样的顾辞,他知道自己后面说出来的话,会伤害到对方。

可他却不得不说。

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艰涩,江晚缓缓开口:“其实是高考结束后,我跟家里出柜了。为了我的恋人,也是初恋。”

顾辞的身子一颤,寒意瞬间蔓延。

这一刻,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江晚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沉默地望着对方,眼中溢满哀求。

不要说了,江晚了。

他想。就到此好不好...

江晚避开了顾辞的目光,继续说道:“家里铁了心要断了我们的感情,于是他家把他送出国,而我带着自己所有的积蓄,离开了家。”

“我跟南楼约定好了,等我创业的公司上市那天,我就光明正大地把他接回来。”

“用我自己的本事,向我父母证明我们的感情。”

顾辞并不想听江晚和初恋的故事。

这一整段的过去对他来说无比煎熬。

他目光落在酒店的落地窗外,维港的景色这一周里,明明已经看的厌倦。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他宁可一直在这里看着窗外繁忙的维港,等待江晚,也好过现下听江晚诉说着过去。

他眼虽然红了,却忍住了眼泪。

他的心在江晚诉说这一段过去的时候,逐渐死去。

原来江晚一直不肯说出年少离家的原因,竟是这个。

真相对他太过残忍。

他没想到,公司发展至今,支撑着江晚坚持下来的原因竟是他的初恋。

而他,却还一直在努力的为公司,为江晚付出。

顾辞嘲笑这现实的荒诞。

他不知道江晚在看到自己一心帮着他,去追求别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唇微动,只觉喉间干涩苦痛。

他沉默了许久,却忍不住问道:“江晚,那我算什么?”

江晚看着他,目光中有不忍。

一时间,房间内安静地只有窗外呼呼的海风声。

过了很久,他垂着眸低声道:“对不起顾辞,我们分手吧。”

分手这个结果,在顾辞意料之中。

白月光回归,自己这抹蚊子血也该退场了。

可他心有不甘,这几年,到底算什么...

顾辞强忍着眼泪,情绪濒临崩溃:“江晚,我在问你,那我算什么!我们这两年到底算什么!”

江晚起身,他充满歉意的目光对上了顾辞歇斯底里地眼神,摇了摇头:“顾辞,别这样。”

他满是歉意的叹道:“这两年,真的很对不起。等回去,我会给你补偿。”

说完他看着顾辞欲言又止,但最终却转身离开了。

补偿?

原来于江晚心中,他八年的暗恋和两年的相恋,是可以用金钱来补偿的。

他想起了上学期间,曾经见过江晚喂养的那只野猫。

明明是江晚先主动的,给了那只野猫短暂的温饱,让野猫自以为有了可以依赖的主人,可他却又不想负责。

他没有将野猫带回去,任由他在野外自生自灭。

只有在遇到时,才会大发慈悲的给予对方短暂的温饱。

大学毕业后,顾辞再也没有见到那只野猫了。

他也没有听江晚提过。

所以对于江晚来说,是不是自己和那只野猫,都一样。

他曾视江晚的温柔为救赎,如今却被这温柔化作的利剑,刺得遍体鳞伤。

温柔生多情,多情最伤人。

顾辞眼泪控制不住的掉落。

他拉住江晚,不死心的纠缠道:“江晚,求你...给我一句实话,即便分手,我也有知情权的...”

江晚推开顾辞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中的不忍更深。

他唇瓣微动,过了许久,才轻轻地说道:“对不起,顾辞。和你的两年,是我和南楼感情轨迹中的一条岔道。如今我要回到正轨了。”

顾辞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将出轨这件事,修饰得这般隐晦含蓄。

像是只要避开这两个字,就能消除对他人的伤害。

或许真实原因不过是为了只是为了给自己开脱,好减轻心底那点可怜的愧疚与罪恶感。

他没想到江晚给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顾辞看起来快要碎了。

他眼中在这一刻,满是恨意。

十年的相伴,两年的爱情。

原来只是对方漫长爱恋中的一个污点。

恶心感涌上,顾辞放开了江晚,冲到了洗手间,大口的吐出了血。

听到顾辞的呕吐声,江晚担心的跟在了后面,却被顾辞锁在了门外。

“顾辞,你怎么了?”

洗手间内传出的只有顾辞呕吐的声音。

呕吐稍止,他听到门外的拍门声,只觉一阵烦躁。

顾辞红着眼,哑声喊道:“滚!”

拍门声骤止。

过了一会儿,顾辞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他眼泪簌簌不止,混着唇间的血液一起滴落。

顾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真他妈恶心。

他快速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然后乘坐了最近的一趟飞机回去。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自己有些病态的容颜。

途经商务舱的时候,顾辞看见江晚与南楼相携而坐。

在看到南楼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江晚与南楼,早就有迹可循。

他想起,自己曾在江晚卧室里无数次见过南楼的照片。

照片里江晚搂着穿高中制服的男孩,二人握着奖杯,笑意昂扬地望向镜头。

顾辞曾经偶然问过一次为什么要将这个照片放在床头。

那时江晚是什么表情,顾辞忘记了。

但他记得,江晚说。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奖项,所以想做纪念。

原来重要的,不是奖项,而是人。

顾辞与江晚对视了一眼,他沉默地移开了视线向后面的经济舱走去。

江晚目光随顾辞的离开而动。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起身的动作,但这异常却被南楼发现了。

顾辞听到听南楼问道:“Wyn,怎么了?”

他不知道江晚是如何回应地,如今他已经不好奇了。

昨天心死的一瞬间,对于顾辞来说,江晚在他心中也被判了死刑。

今后他这个人,和他的一切都与顾辞无关了。

飞机起飞,失重感让顾辞很是疲倦。

他昏昏沉沉睡着前,他想,回去后,还是要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个让他觉得荒诞的世界。

顾辞回去后便去了医院。

医院初步诊断疑似胃部恶性肿瘤,需进行病理活检切片检查,检查结果预计一周后出具。

顾辞独自一人躺上了活检手术台,活检针刺入的时候,他看着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出来后在等候区坐了很久,规划好后续所有的事情。

回到了出租屋,顾辞将江晚的东西打包寄了回去。

江晚收到顾辞寄来的东西时,微微一怔。

南楼的目光扫过那堆东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卧室。

江晚反手关上房门,将东西丢在门外,他上前一把抱住南楼哄道:“宝贝,对不起,等我把这些处理完,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牵扯了。”

南楼愤愤的磨了磨牙,他戳着江晚的手臂,抱怨道:“尽快处理干净好吗?”

“每次看到都烦得很。”

江晚耐着性子又哄了南楼几句,直到他重新露出笑意,才肯放开他。

待到深夜南楼睡熟,江晚看着顾辞的头像,在对话框前踌躇了许久,才按下发送:【顾辞,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说,我会尽可能的给你,只是往后,别再纠缠了。】

胃部的疼痛愈演愈烈,搅得顾辞彻夜难眠。

看到江晚那条消息后,腹内的绞痛与恶心感加剧。

他看着马桶里的吐出来的血,他想,根本不必等一周后的活检结果。

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好的,我只要股份,给了我股份,我就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顾辞揉着疼痛的胃部,一字一字的敲下回复。

江晚没想到这个点顾辞还没睡。

以往顾辞睡觉比较早。

他咬着烟,看着顾辞承诺的“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他从未有过这么窒息的时刻。

明明是他提出的不要纠缠,可当顾辞真的同意了,他却又陷入了茫然。

如果顾辞真的不见了。

他感到无法呼吸,胸口被莫名的不安。

江晚看向南楼熟睡的脸,想要得到一些安抚,此刻却怎么也压不下这股焦躁与不安。

顾辞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为了找江晚要股份,他依旧日日准点上下班。

但江晚却一直没来。

他知道,江晚在陪南楼。

阔别十年的爱人重回江晚身边,江晚一定会不舍得离开。

他自虐般回想着自己和江晚的过往。

这些被他视作甜蜜的过往,如今变成锋利的刀,刺向了自己。

一周的时间到了。

顾辞去医院,取回了活检报告。

胃癌晚期。

他想,不治了。

反正拿到股份后就要离开,病不病都一样了。

钱也没必要浪费在这方面,留给家里算了。

他收好检测结果,小林给他发信息说,江总来了。

顾辞匆忙赶回了公司。

这是他和南楼,第一次正式相见。

江晚没做介绍。

可他们都清楚,对方是谁。

若不是为了任务,顾辞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

爱了十年,原来自己只是个勾引别人出轨的笑话。

自卑感涌来,胃部的疼更烈了。

南楼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姿态高傲到都没有看顾辞一眼。

江晚也觉得如今这个场景有些尴尬。

他看向顾辞,却发现对方好像更瘦了,原本就单薄的身体,如今好像连衬衣都撑不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关心两句,可目光瞥到了南楼,他忍住了所有的关心。

他示意顾辞坐下谈。

顾辞只想尽快聊完便走,于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他面色平静地的看向江晚:“江晚,你答应过我,公司上市后,分我你一半股份。我只要股份。”

江晚犹豫了一下,他和顾辞情浓之时说过的话,他记得。

只是那时他以为两人未来会在一起,可如今分手了,如果分给了顾辞一半的股份,公司里他将会失去决策权。

那两年,江晚承认,他的确是上了头,走了心。

以至于至今还没走出来。

他看到顾辞依旧会心动,会心疼,会想要忍不住抱住他。

可南楼于他,却是更重的责任,是年少的意难平,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动力。

江晚也要对曾经向南楼许下的承诺负责。

是他辜负了南楼,让他孤身流放异国,错过了人生最好的十年。

“凭什么?”江晚还没开口,南楼已经摔了手机,厉声质问:“凭什么江晚要分你一半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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