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幼师：回去（幼师篇完结）
顾辞沉默了。
爱过吗？
此刻，在生命面前，爱或不爱，似乎已不那么重要了。
他扯了扯唇角，抬眼望向秋日辽远的天空。
轻声回道：“或许吧。”
可对于曾经的顾辞来说，一定是爱过的。
那样怯懦的他，曾鼓起全部勇气向谈序告白。
得到的，却只有对方的睥睨与冷淡。
谈序愣住了。
“或许？”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顾辞从未听过的脆弱。
那双总是冷厉沉稳的眼睛，此刻蓄满悲伤。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辞的手背上。
顾辞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避开谈序的目光。
窗外有几只鸟掠过，很快消失在天际。
“顾辞，你看着我。”谈序的声音有些抖，他握住顾辞的手，那双手凉得让他心惊，“你回答我，你现在还爱吗？还爱我吗？”
顾辞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谈序脸上。
爱吗？
顾辞想起从马尔代夫回来的那天夜里，谈序的温暖消解了他的寒冷。
他想起从顾家回来的第二天，谈序看着他受伤的手，告诉他“以后不想去就不去了”的时候的坚定。
他想起在在顾家的时候，谈序牵着他的手，从继母的房间中走了出来，目光温柔的安抚他“相信我，没事的”。
顾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谈序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不爱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秋日枝头枯黄的树叶。
风一吹，便打着旋落了下来。
谈序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谈序没有哭出声。他只是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泪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水渍。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切了腺体，不知道你病了，不知道你一个人在疼...我不知道...”
他重复着“不知道”这三个字，像是只要多说几遍，就能把过去所有的疏忽和冷漠都抹去。
顾辞看着他。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谈先生，”顾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没关系的。”
没关系。
又是这三个字。
可谈序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没关系”。
他不是真的没关系，而是没办法。
其实一开始，顾辞也曾挣扎过。
他颈后那朵红色荼蘼花，是挣扎。
他提出让谈序打抑制剂，也是挣扎。
可在无人回应他的痛苦与挣扎之后，他只能收起所有的期盼，用一句“没关系”，去面对这无可奈何的人生。
“顾辞...”谈序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顾辞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你疼不疼？你告诉我，你疼不疼？”
顾辞微微怔了一下。
疼吗？
曾经疼过，可现在已经不疼了。
他摇了摇头。
谈序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此刻上线。
“宿主，您即将脱离本世界，现在倒计时三秒。”
“谈先生。”顾辞突然开口。
“三。”
谈序睁开眼，看见顾辞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谈序看见了，他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柔色。
“帮我跟小辰说，”顾辞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很高兴，能做她的舅舅。”
小小的姑娘，温暖了他三年孤单的时光。
“二。”
突然的离开，顾辞很想和小姑娘认真告个别。
可还是算了吧，看她瘪着小嘴的模样，他实在心疼。
谈序张了张嘴，想问他，那我呢？
可他说不出口。
“一。”
笑辞芳辰花下别，春风万里各天涯。
小小的姑娘，愿她未来美好，无忧愁。
顾辞闭上了眼睛。
呼吸机的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夏初的荼蘼花在最后时刻挣扎出萎靡的花香。
“顾辞？”
没有回应。
“顾辞！”
谈序猛地站起来，他握住顾辞的肩膀，声音已经变了调：“顾辞！你醒醒！你别睡！你听我说...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把他往外推。
谈序死死抓着顾辞的手不肯放，最后被两个护士硬拽开。
他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医生护士在里面忙碌，看着顾辞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精致的瓷偶。
ICU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谈序，没有说话。
谈序也不需要他说话。
他看见了。透过那扇玻璃窗，他看见了护士拉起的白色帘子，看见了心电监护仪上那一条直线。
他什么都没说。
护士把顾辞推走了。
谈序颓败地跪倒在ICU门口，在这一刻他生出了妄念，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等梦醒来，顾辞微笑着看着他，喊他“谈先生”。
谈序突然发现。
顾辞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他很想听顾辞叫一次他的名字。就一次。
哪怕是在梦里。
办完顾辞的葬礼，谈序仿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看着尾指上那枚荼蘼花戒指。
这戒指本该戴在顾辞手上，可他只戴过那一次。
顾辞的手指太细了，谈序只能将它套在自己的尾指上。
未等顾辞离开后的五七，顾辞的父亲便又动了心思，想故技重施，往谈家送新人。
谈序拒绝了。
可人还是被直接带上了门。
谈序倦怠地抬了抬眼皮，扫过那张与顾辞有七分相似的脸。
他挥手让人把他赶了出去
百芳无得似荼蘼。
他舍不得拿替身去侮辱自己的爱人。
荼蘼花开花败，转眼十几季。
小辰分化成了Alpha。
她变得强大而独立，那株小苗终于成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在阳光下肆意张扬。
谈序坐在窗边，看着女儿意气风发的模样，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中青年笑意浅淡的脸。
“你看，”他低声说，嗓音哑得像干裂的河床，“小辰长大了。”
又是一次易感期。
灼热的信息素在体内奔涌，他平静地拿起抑制剂，扎入颈后的腺体。
一支。
两支。
三支。
...
直到腺体不再潮热。
取而代之的是撕裂般的疼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死去。
他靠在床边，窗外荼蘼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谈序闭上了眼睛。
小辰依照谈序的遗言，将父亲与顾辞合葬在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来看望舅舅。随着年龄增长，她也具备了分辨谎言的能力。
黑色的风衣被墓地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照片里笑容清浅的青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辞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没有疼痛。
“恭喜宿主回到现实世界，绩效核算中，请稍后。”
顾辞看向窗外，已是傍晚。
他倦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夕阳。
“基础奖金10万元，绩效奖金40万元。个税扣除97,080元，应发金额402,920元，请宿主核对。”
顾辞点了确认。
看着卡里的余额，顾辞心情格外好。
他决定晚上吃点好的，便戴上一顶鸭舌帽和口罩出了门。
毕竟还要担心君卓言他们找过来，所以暂时只能这样遮掩着出行。
不过好在一路顺利，他买完东西就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的墙壁，天花板全被砸开了。
整个家面目全非，满屋子都是墙灰呛人的气息。
江晚从隔壁那面被砸穿的墙洞里走了出来。
他身穿白色衬衣，袖口挽至臂弯，以黑色袖箍利落束紧，野性与禁欲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此刻，他站在这间破落的客厅里，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他脸上毫无愧色，嘴里却说着道歉的话：“宝贝，抱歉，家里装修，没想到把墙砸穿了。”
顾辞沉着脸，把手里的海鲜放进厨房。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走出来，瞥了一眼大敞的门外，见是陈曦。
他也没理，转身回了卧室。
“哥哥，对不住，家里施工，把地板给砸开了。”
“陈总，别装嫩，我宝贝比你小那么多，你喊他哥哥？”江晚讥讽地瞥了陈曦一眼。
原本还是合作商的两人，如今剑拔弩张。
陈曦冷嗤一声，桃花眼里满是不屑：“比不得江总，穿得这么骚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男模这么早就出来营业了。”
顾辞一言不发，默默掏出降噪耳机戴上，又面无表情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宝贝，去哪儿？我陪你。”江晚俯身想接过顾辞手中的书包，顾辞侧身躲了一下。
他目光冷淡地扫了一下两人：“限你们一周内将这套房子恢复，否则我报警。”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陈曦和江晚知道自己将顾辞惹恼了，连忙一左一右的跟在身后道歉，并保证马上恢复。
君卓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似笑非笑地扫了屋内一眼，再看向顾辞时，表情单纯且无辜：“先生，我就住在楼下，刚收拾好，你要不先住我那里？”
陈曦皱眉，暗啐了一声“小屁孩”，随即挤开君卓言，伸手去拉顾辞手中的包：“哥，我送你去酒店，给你留了最好的套房。”
顾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别恶心我。”
都是男人，更何况和陈曦在一起两年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盘算什么。
江晚和君卓言见陈曦挨了骂，不由得在心中冷嘲。
“先生，楼下离得近，还能顺便盯着他们把这房子修好。你就住这儿，我回市区去，不打扰你，行不行？”君卓言在一旁低声商量着。
顾辞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电梯来了，顾辞走了进去，君卓言按下楼下那一层，他没有拒绝。
顾辞跟着他进了房门。
君卓言将门关上，把江晚和陈曦一并挡在了外面。
顾辞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套房子和他现在租的那间格局相同，只是室内清一色中式家具。
红木在落日的晚霞中，泛着一层温润而瑰丽的光泽。
君卓言接过顾辞的书包放到一旁，走去客厅倒了杯水：“先生，房间是小了点，不过好在温馨。”
这是他前世今生住过的最小的房子。
若不是顾辞在这里，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此生竟会住进这么小的一个地方。
顾辞点了点头：“我和你签合同，租一周。房租照付，这段时间就当房子是我租的。”
君卓言笑了，连忙摆手：“不用，先生随便住就行，我的东西也都是你的。”
顾辞听罢，起身拎起包就要走。
“好！”君卓言抢前一步挡在门口，“签合同。”
顾辞“嗯”了一声，就着自己手头的房屋租赁合同，手写了两份。房租按他现在住的那套折算成周，金额不变。
两人签了字，摁了手印。
君卓言瞥见顾辞的签名，一如从前，虽是简体字，但风骨未变。
顾辞收好合同，将钱转给了君卓言后，抬手指了指屋内几处地方，问道：“你是自己拆，还是我给你拆？”
君卓言故作不知，笑着问：“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哪儿不合眼？我找人整改。”
顾辞扬了扬手里的租赁合同，笑了笑：“这一周，这套房子的使用权归我。你在屋里装设针孔摄像头，侵犯我的隐私，我有权报警。”
君卓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份合同。
顾辞微微一笑，转身坐回沙发，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决定。
君卓言捏了捏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声音冷淡，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倨傲：“现在过来，把摄像头都拆了。”
电话挂断后，他看向顾辞，脸上又透出一股委屈：“先生，今晚要不我陪着...”
顾辞笑着摇了摇食指，收好合同，起身往外走，丢下一句：“一会儿我回来，希望你和摄像头，都不在了。”
君卓言说得对，他得盯着那两人把房子给自己修好，不不看着点，指不定后续还会闹出什么隐患来。
此时，江晚正在楼上跟设计师商量，想把客厅与他自己卧室相连的那堵墙改成一面薄木板，这样就能听清隔壁的动静。
他大概没料到顾辞还会再回来，所以说起这些时也没避讳什么。
陈曦也有自己的计划，他和设计师合计着，补天花板的时候，能不能从地上接一根线，设计得隐蔽些，这样就能在天花顶灯的位置安一个针孔摄像头。
顾辞从安全通道走上来时，并未被人发觉。
他倚在门口，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听着两人各自的盘算。
江晚先与设计师敲定了方案。
设计师承诺明天就开工，今晚回去先安排装修工人具体施工内容。
谁知他一回头，竟看到顾辞倚在门边。
那张清冷的容颜上满是厌恶，顾辞抬了抬眼，看向江晚。
江晚顿时浑身僵住。
陈曦察觉不对，转头看去，整个人也瞬间慌了神。
爱过吗？
此刻，在生命面前，爱或不爱，似乎已不那么重要了。
他扯了扯唇角，抬眼望向秋日辽远的天空。
轻声回道：“或许吧。”
可对于曾经的顾辞来说，一定是爱过的。
那样怯懦的他，曾鼓起全部勇气向谈序告白。
得到的，却只有对方的睥睨与冷淡。
谈序愣住了。
“或许？”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顾辞从未听过的脆弱。
那双总是冷厉沉稳的眼睛，此刻蓄满悲伤。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辞的手背上。
顾辞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避开谈序的目光。
窗外有几只鸟掠过，很快消失在天际。
“顾辞，你看着我。”谈序的声音有些抖，他握住顾辞的手，那双手凉得让他心惊，“你回答我，你现在还爱吗？还爱我吗？”
顾辞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谈序脸上。
爱吗？
顾辞想起从马尔代夫回来的那天夜里，谈序的温暖消解了他的寒冷。
他想起从顾家回来的第二天，谈序看着他受伤的手，告诉他“以后不想去就不去了”的时候的坚定。
他想起在在顾家的时候，谈序牵着他的手，从继母的房间中走了出来，目光温柔的安抚他“相信我，没事的”。
顾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谈序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不爱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秋日枝头枯黄的树叶。
风一吹，便打着旋落了下来。
谈序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谈序没有哭出声。他只是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泪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水渍。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切了腺体，不知道你病了，不知道你一个人在疼...我不知道...”
他重复着“不知道”这三个字，像是只要多说几遍，就能把过去所有的疏忽和冷漠都抹去。
顾辞看着他。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谈先生，”顾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没关系的。”
没关系。
又是这三个字。
可谈序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没关系”。
他不是真的没关系，而是没办法。
其实一开始，顾辞也曾挣扎过。
他颈后那朵红色荼蘼花，是挣扎。
他提出让谈序打抑制剂，也是挣扎。
可在无人回应他的痛苦与挣扎之后，他只能收起所有的期盼，用一句“没关系”，去面对这无可奈何的人生。
“顾辞...”谈序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顾辞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你疼不疼？你告诉我，你疼不疼？”
顾辞微微怔了一下。
疼吗？
曾经疼过，可现在已经不疼了。
他摇了摇头。
谈序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此刻上线。
“宿主，您即将脱离本世界，现在倒计时三秒。”
“谈先生。”顾辞突然开口。
“三。”
谈序睁开眼，看见顾辞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谈序看见了，他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柔色。
“帮我跟小辰说，”顾辞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很高兴，能做她的舅舅。”
小小的姑娘，温暖了他三年孤单的时光。
“二。”
突然的离开，顾辞很想和小姑娘认真告个别。
可还是算了吧，看她瘪着小嘴的模样，他实在心疼。
谈序张了张嘴，想问他，那我呢？
可他说不出口。
“一。”
笑辞芳辰花下别，春风万里各天涯。
小小的姑娘，愿她未来美好，无忧愁。
顾辞闭上了眼睛。
呼吸机的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夏初的荼蘼花在最后时刻挣扎出萎靡的花香。
“顾辞？”
没有回应。
“顾辞！”
谈序猛地站起来，他握住顾辞的肩膀，声音已经变了调：“顾辞！你醒醒！你别睡！你听我说...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把他往外推。
谈序死死抓着顾辞的手不肯放，最后被两个护士硬拽开。
他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医生护士在里面忙碌，看着顾辞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精致的瓷偶。
ICU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谈序，没有说话。
谈序也不需要他说话。
他看见了。透过那扇玻璃窗，他看见了护士拉起的白色帘子，看见了心电监护仪上那一条直线。
他什么都没说。
护士把顾辞推走了。
谈序颓败地跪倒在ICU门口，在这一刻他生出了妄念，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等梦醒来，顾辞微笑着看着他，喊他“谈先生”。
谈序突然发现。
顾辞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他很想听顾辞叫一次他的名字。就一次。
哪怕是在梦里。
办完顾辞的葬礼，谈序仿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看着尾指上那枚荼蘼花戒指。
这戒指本该戴在顾辞手上，可他只戴过那一次。
顾辞的手指太细了，谈序只能将它套在自己的尾指上。
未等顾辞离开后的五七，顾辞的父亲便又动了心思，想故技重施，往谈家送新人。
谈序拒绝了。
可人还是被直接带上了门。
谈序倦怠地抬了抬眼皮，扫过那张与顾辞有七分相似的脸。
他挥手让人把他赶了出去
百芳无得似荼蘼。
他舍不得拿替身去侮辱自己的爱人。
荼蘼花开花败，转眼十几季。
小辰分化成了Alpha。
她变得强大而独立，那株小苗终于成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在阳光下肆意张扬。
谈序坐在窗边，看着女儿意气风发的模样，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中青年笑意浅淡的脸。
“你看，”他低声说，嗓音哑得像干裂的河床，“小辰长大了。”
又是一次易感期。
灼热的信息素在体内奔涌，他平静地拿起抑制剂，扎入颈后的腺体。
一支。
两支。
三支。
...
直到腺体不再潮热。
取而代之的是撕裂般的疼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死去。
他靠在床边，窗外荼蘼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谈序闭上了眼睛。
小辰依照谈序的遗言，将父亲与顾辞合葬在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来看望舅舅。随着年龄增长，她也具备了分辨谎言的能力。
黑色的风衣被墓地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照片里笑容清浅的青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辞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没有疼痛。
“恭喜宿主回到现实世界，绩效核算中，请稍后。”
顾辞看向窗外，已是傍晚。
他倦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夕阳。
“基础奖金10万元，绩效奖金40万元。个税扣除97,080元，应发金额402,920元，请宿主核对。”
顾辞点了确认。
看着卡里的余额，顾辞心情格外好。
他决定晚上吃点好的，便戴上一顶鸭舌帽和口罩出了门。
毕竟还要担心君卓言他们找过来，所以暂时只能这样遮掩着出行。
不过好在一路顺利，他买完东西就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的墙壁，天花板全被砸开了。
整个家面目全非，满屋子都是墙灰呛人的气息。
江晚从隔壁那面被砸穿的墙洞里走了出来。
他身穿白色衬衣，袖口挽至臂弯，以黑色袖箍利落束紧，野性与禁欲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此刻，他站在这间破落的客厅里，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他脸上毫无愧色，嘴里却说着道歉的话：“宝贝，抱歉，家里装修，没想到把墙砸穿了。”
顾辞沉着脸，把手里的海鲜放进厨房。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走出来，瞥了一眼大敞的门外，见是陈曦。
他也没理，转身回了卧室。
“哥哥，对不住，家里施工，把地板给砸开了。”
“陈总，别装嫩，我宝贝比你小那么多，你喊他哥哥？”江晚讥讽地瞥了陈曦一眼。
原本还是合作商的两人，如今剑拔弩张。
陈曦冷嗤一声，桃花眼里满是不屑：“比不得江总，穿得这么骚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男模这么早就出来营业了。”
顾辞一言不发，默默掏出降噪耳机戴上，又面无表情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宝贝，去哪儿？我陪你。”江晚俯身想接过顾辞手中的书包，顾辞侧身躲了一下。
他目光冷淡地扫了一下两人：“限你们一周内将这套房子恢复，否则我报警。”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陈曦和江晚知道自己将顾辞惹恼了，连忙一左一右的跟在身后道歉，并保证马上恢复。
君卓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似笑非笑地扫了屋内一眼，再看向顾辞时，表情单纯且无辜：“先生，我就住在楼下，刚收拾好，你要不先住我那里？”
陈曦皱眉，暗啐了一声“小屁孩”，随即挤开君卓言，伸手去拉顾辞手中的包：“哥，我送你去酒店，给你留了最好的套房。”
顾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别恶心我。”
都是男人，更何况和陈曦在一起两年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盘算什么。
江晚和君卓言见陈曦挨了骂，不由得在心中冷嘲。
“先生，楼下离得近，还能顺便盯着他们把这房子修好。你就住这儿，我回市区去，不打扰你，行不行？”君卓言在一旁低声商量着。
顾辞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电梯来了，顾辞走了进去，君卓言按下楼下那一层，他没有拒绝。
顾辞跟着他进了房门。
君卓言将门关上，把江晚和陈曦一并挡在了外面。
顾辞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套房子和他现在租的那间格局相同，只是室内清一色中式家具。
红木在落日的晚霞中，泛着一层温润而瑰丽的光泽。
君卓言接过顾辞的书包放到一旁，走去客厅倒了杯水：“先生，房间是小了点，不过好在温馨。”
这是他前世今生住过的最小的房子。
若不是顾辞在这里，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此生竟会住进这么小的一个地方。
顾辞点了点头：“我和你签合同，租一周。房租照付，这段时间就当房子是我租的。”
君卓言笑了，连忙摆手：“不用，先生随便住就行，我的东西也都是你的。”
顾辞听罢，起身拎起包就要走。
“好！”君卓言抢前一步挡在门口，“签合同。”
顾辞“嗯”了一声，就着自己手头的房屋租赁合同，手写了两份。房租按他现在住的那套折算成周，金额不变。
两人签了字，摁了手印。
君卓言瞥见顾辞的签名，一如从前，虽是简体字，但风骨未变。
顾辞收好合同，将钱转给了君卓言后，抬手指了指屋内几处地方，问道：“你是自己拆，还是我给你拆？”
君卓言故作不知，笑着问：“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哪儿不合眼？我找人整改。”
顾辞扬了扬手里的租赁合同，笑了笑：“这一周，这套房子的使用权归我。你在屋里装设针孔摄像头，侵犯我的隐私，我有权报警。”
君卓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份合同。
顾辞微微一笑，转身坐回沙发，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决定。
君卓言捏了捏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声音冷淡，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倨傲：“现在过来，把摄像头都拆了。”
电话挂断后，他看向顾辞，脸上又透出一股委屈：“先生，今晚要不我陪着...”
顾辞笑着摇了摇食指，收好合同，起身往外走，丢下一句：“一会儿我回来，希望你和摄像头，都不在了。”
君卓言说得对，他得盯着那两人把房子给自己修好，不不看着点，指不定后续还会闹出什么隐患来。
此时，江晚正在楼上跟设计师商量，想把客厅与他自己卧室相连的那堵墙改成一面薄木板，这样就能听清隔壁的动静。
他大概没料到顾辞还会再回来，所以说起这些时也没避讳什么。
陈曦也有自己的计划，他和设计师合计着，补天花板的时候，能不能从地上接一根线，设计得隐蔽些，这样就能在天花顶灯的位置安一个针孔摄像头。
顾辞从安全通道走上来时，并未被人发觉。
他倚在门口，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听着两人各自的盘算。
江晚先与设计师敲定了方案。
设计师承诺明天就开工，今晚回去先安排装修工人具体施工内容。
谁知他一回头，竟看到顾辞倚在门边。
那张清冷的容颜上满是厌恶，顾辞抬了抬眼，看向江晚。
江晚顿时浑身僵住。
陈曦察觉不对，转头看去，整个人也瞬间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