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师：相亲
那日顾辞悄悄离开后，君卓言陪着关向灵闲叙了几句，尝了一口她亲手做的茶点。
关月舒见二人相聊甚欢，便借口自己有客要招待，给二人腾出了独处的空间。
幼年青梅竹马的情谊，于君卓言而言，与身边寻常宫女内侍的情分并无一二。
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哄着关向灵，一面诉说着对她的心意，一面又感慨自己登基之后的诸多难处。
此次来关府，他是想从关向灵这里入手，哄她主动放弃后位之念。
不过三言两语，他便把人哄得眼眶红了又笑了。
君卓言知道此事已尘埃落定，便不愿再耗费功夫，借口起身回宫。
待乘于马车内，他脸上那副温润含情的神色瞬间消散，只余一片冷淡。
顾辞一连告假数日。
君卓言几日不见他，心情说不上的烦躁，便命内侍传顾辞入宫。
顾辞换上官服，神色恹恹地随内侍入宫觐见。
御书房中，君卓言早已遣退左右，顾辞刚进门，殿门一闭，他便按捺不住，上前抱住人就往榻上带。
顾辞入宫前便已隐隐料到，君卓言召他入宫，多半是为了这事。
前几日君卓言与关月舒的对话还在他脑中清晰如昨，顾辞宛若自虐一般日日回想。
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爱人，从未爱过自己。
此次他入宫，决意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机会。
顾辞退后一步，避开了君卓言的触碰。
他看着君卓言，轻声问道：“君卓言，我们如今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君卓言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才发觉顾辞眼尾泛红，像是快要哭了。“怎么了，先生？”他本唤顾辞前来是为了消解烦躁，可对方一到，反倒将刚好转的心情尽数败坏。
一丝愠怒在君卓言眼底稍纵即逝。
压下满心爱慕，顾辞捕捉到了他这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是不是...你自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该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顾辞强压着喉间窒息般的酸涩，自嘲的说道。
“当然不是。”君卓言连忙哄着，“我早说过，只要先生肯留在我身边，什么我都依你。”
“好啊。”顾辞望着他这副看似深情无辜的模样，他眼尾泛红，嘲弄的说道，“那便为我设一专属官位，以此彰显你的恩宠，如何？”
君卓言脸色一变，他后退一步，转身慢步走向书案。
顾辞猜测，他应该是在考虑要如何拒绝自己，又能将他哄住。
果然，君卓言坐下后垂眸，故作为难道：“先生也知我刚登基根基不稳，现下权臣世家处处钳制，诸多事宜确有阻碍，可先生所言，恰与我心意相通。希望如今还望先生体谅，再等我几年。”
又是几年。
如若未曾听见君卓言与关舒月的交谈，顾辞大抵还会对这番话信以为真。
可事到如今，他再清楚不过，这不过是君卓言的推脱之语。
他果然未曾设想过他们的将来，也从未对自己动过半分真心。
顾辞在这一刻终于死心了。
他垂眸，俯身跪道：“臣父母垂老，朝夕需人侍奉。伏乞圣慈，放臣归乡终养。”
君卓言不想对方又要辞官，此刻他心中烦闷更甚。
他竭力压下即将爆发的火气，佯装委屈道：“先生，你生气了？所以要抛下我了？”
顾辞平静应声：“是。”
君卓言未曾想到，顾辞这次竟然直接应诺。
他面色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顾辞，你敢再说一次。”
顾辞此刻心下一片死寂，他目光倦怠地看向君卓言，轻声道：“陛下若不肯放臣归乡，便将臣遣回凤阳故土，做个寻常小吏，臣也甘愿。”
君卓言冷笑出声，他抬手掐住顾辞的下颌，强迫他抬眼与自己对视。
顾辞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冷意。
“顾辞啊顾辞。”君卓言目光阴冷，睥睨地看向他，“你当真以为，朕这天子，是任人拿捏的摆设？”
“朕给你的，你得跪着谢恩。朕不给的，你也要叩首谢恩。”
“你懂吗？”
顾辞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应道：“臣知罪。”
他眼底的疏离淡漠，看得君卓言心头发堵，莫名难受。
君卓言不想再被顾辞影响自己的情绪，他猛地甩开顾辞，冷声命道：“跪安吧。”
顾辞沉默地跪安，转身离去。
踏出御书房的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空气，可胸中郁结的憋闷与恶心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君卓言不懂顾辞究竟在闹些什么，待顾辞走后，他心底涌上了些许懊恼。
他知道顾辞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刚才若非情急，他也不至于那般出言恐吓。
一想起顾辞临走时那副漠然的眼神，他便有些坐立难安，心绪不宁。
罢了，暂且再放他几日清闲，等过些时日，再好好哄他便是。
回到顾府后，顾辞一遍遍呼唤系统，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他心底的绝望愈发浓重，甚至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在这这里困守一生？
第二日，顾辞是被顾母叫醒的。
他如今二十有四，前些年还能以“先立业后成家”推辞，可如今举家迁京定居，顾母便急着为他和妹妹张罗亲事。
顾母从同乡口中得知，工部左侍郎家有位庶女正在相看人家。只因庶出身份，又遭嫡母苛待，婚事被一再耽搁，至今未嫁。
顾母不懂京师官宦的弯弯绕绕，只觉得是大官家的女儿，便缠着同乡帮忙，想让顾辞与那姑娘见一面。
恰逢顾母的同乡与那庶女的奶嬷嬷相识，两边互通了心意，便把相见的地方定在了书局。
顾辞本不愿耽误那位姑娘，可又怕顾母起疑，只得让顾婉一同陪同前往。
那姑娘姓孟，在家排行第二。顾辞带着顾婉先行抵达书局，比孟家姑娘早到了片刻。
他心中烦闷难平，面上却强自隐忍，他进了书局最内侧的隔间里，漫无目的地翻着书卷。
顾婉则守在外侧，有些期待地等候孟二姑娘。
不多时，一名身着月白窄袖短袄，下系水绿马面裙的女子，在一位老嬷嬷的陪护下，从孟府马车上走了下来。
顾婉连忙上前，依常礼敛衽一福，笑着问道：“可是孟家姐姐？”
孟二姑娘早知顾家有位小妹，当即含笑回礼：“顾姑娘。”
二人客气寒暄几句，便一同向内间走去。
进了内侧隔间，孟二姑娘看见里面立着一位清冷俊逸，神色淡漠的年轻男子，她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顾辞听得脚步声，抬眸看向顾婉，见她身侧站着一位女子，便知是孟家姑娘到了。
他目光落向孟二姑娘，先拱手浅揖，客气道：“见过孟姑娘。”
孟二姑娘面色愈发羞红，屈膝敛衽行万福礼，声细如蚊，怯生生道：“顾大人。”
顾婉捂嘴轻笑，悄声退到了一旁。
顾辞神色平静，看向孟二姑娘直言开口：“有负姑娘厚爱，只是顾某暂无成家之心...”
话未说完，便见孟二姑娘眼眶泛红，顾辞抿了抿唇，一时有些尴尬，唤道：“姑娘...”
孟二姑娘垂首，声音似有哽咽：“顾大人，可是嫌弃小女年岁偏大？”
顾辞微怔，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我比姑娘尚且年长几岁，何来嫌弃年岁之说？”
孟二姑娘又追问：“那大人是嫌弃小女庶出身份，低微不堪？”
顾辞当即否认：“姑娘乃官宦之女，我不过寒门出身，怎配轻慢姑娘。”
孟二姑娘抬眸望着他，再问道：“那...莫非是大人嫌弃小女容貌粗陋，入不得眼？”
顾辞被她这般委屈的目光望着，轻叹一声，道：“姑娘容貌清秀温婉，万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孟二姑娘强忍泪意，抬眸看向顾辞：“既如此，大人为何执意回绝小女？”
顾辞沉默片刻，只得又将先前的理由复述了一遍。
孟二姑娘眼眶突然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顾大人，您分明是在搪塞小女...小女身为庶女，家中处境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我这般年岁，实在是再等不起了，如若不然也不会私下托人与您相看。所以斗胆冒昧一回，只求大人垂怜。”
“若再迟迟不嫁，嫡母与父亲会将我打发到何处，小女实在不敢想...许是为家中兄弟铺路，或是为父亲的仕途做筹码，大人...”
“求您怜惜。”孟二姑娘泪眼婆娑，说着便要屈膝下跪。
顾辞连忙伸手扶住她，急声道：“姑娘不必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坦诚相告：“姑娘，我心中早已有他人，只是此生都无法与对方成亲。你若嫁过来，终究只是守着空闺过一辈子，我实在不愿耽误姑娘。”
孟二姑娘听了，反倒拭去眼角泪珠，破涕为笑：“大人，既如此，便娶了小女吧。家中既催着大人成婚，想来即便不是小女，日后也会是旁人，大人总不能推诿一辈子。”
“大人肯对小女开诚布公，小女已然知晓前路，于我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前程了。”
顾辞垂眸，心底却难免动摇。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或许是一年？五年？十年？
也可能真的是一辈子。
系统杳无音讯，君卓言视他如棋子，他辞官辞不掉，逃也逃不了。
如果真的此生都要留在了这里，那他的人生，好像再无前路了。
也许成亲是对的。
不仅可以救了一个姑娘的前途，也能全了母亲的念想。
况且他把自己困进一段正常的姻缘里，是不是就能慢慢忘记这段荒唐又可笑的曾经。
顾辞妥协了。
他垂眸，遮掩下眼中对自己对孟二姑娘未来的茫然之色。
“只要姑娘不后悔，便好。”
顾辞与孟家二小姐的事成了后，顾父顾母便喜不自胜，二人凑在一起，便急着商议请媒人登门提亲。
顾辞恰好听见父母的商议，当即上前道：“此事不必劳烦父母，儿子自会去处理。”
毕竟此前他与孟二姑娘是私下相见，于礼制不合，若是贸然请媒人登门，反倒难以说清二人相识的缘由，徒惹闲话。
思来想去，顾辞请了关舒月代为登门，先去孟家试探口风。
关舒月心中纳闷，实在不解顾辞为何会看中工部左侍郎家的庶女，便忍不住问他：“先前听你师娘提起过，那孟二姑娘不仅年岁稍长，还是庶出，你怎会看上她？”
顾辞早有准备，寻了个借口道：“前几日陪舍妹去胭脂铺，偶然与她撞见，回家后这几日茶饭不思，只得请老师帮忙代为试探一番。”
关舒月听了，心中不免惋惜。
凭顾辞的人品，学识与相貌，实在是良配，他先前还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顾辞的心意，想将自家三女儿许配给他，可顾辞始终推辞，说暂无成家之心。
如今倒好，这般好的姻缘，反倒被孟家这庶女捡了便宜，关舒月越想，越觉可惜。
关舒月当日便亲往孟府。
孟大人正疑惑上峰突然到访是何用意，待听闻是为其学生顾辞前来提亲，当即喜不自胜，连相看之礼都略过不提，一口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两家很快便交换了庚帖，婚事就此落定。
顾母一门心思筹备聘礼，连女儿顾婉要参加的花会，都抽不出空帮衬打理。
顾辞表面浑若无事，可每当在朝堂之上见到君卓言，心口的刺痛便愈发麻木。
他在心底想着，总有一天，他见到君卓言时，就只会有君臣之情了。
顾辞定亲的消息传入宫中时，君卓言正在批折子。
传话的内侍见君卓言脸色渐冷，不免声音也愈发轻了。
君卓言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半晌才道：“知道了。”
内侍退下后，御书房里只剩他一人。
他放下笔，看着案上摊开的折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顾辞要成亲了。
他想起昨日关月舒说起这事时那副惋惜的语气，想起他说“顾辞看上了孟家一个庶女”。
庶女。
君卓言冷笑一声，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崩裂，在灼烧。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他身为一个帝王最基本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可这一夜，他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就是顾辞的模样。
顾辞初到东宫时的温润谦和，春猎时为他吮吸毒血的急切，床榻间被他逼出眼泪时的纵容与无奈。
还有那双眼睛。
看他时，总带着温柔。
如今，那温柔要给别人了。
君卓言坐起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窗望向夜色。
“朕的东西，”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就算是不要了，也落不到旁人手中。”
他于顾辞的感情，仅此而已。
关月舒见二人相聊甚欢，便借口自己有客要招待，给二人腾出了独处的空间。
幼年青梅竹马的情谊，于君卓言而言，与身边寻常宫女内侍的情分并无一二。
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哄着关向灵，一面诉说着对她的心意，一面又感慨自己登基之后的诸多难处。
此次来关府，他是想从关向灵这里入手，哄她主动放弃后位之念。
不过三言两语，他便把人哄得眼眶红了又笑了。
君卓言知道此事已尘埃落定，便不愿再耗费功夫，借口起身回宫。
待乘于马车内，他脸上那副温润含情的神色瞬间消散，只余一片冷淡。
顾辞一连告假数日。
君卓言几日不见他，心情说不上的烦躁，便命内侍传顾辞入宫。
顾辞换上官服，神色恹恹地随内侍入宫觐见。
御书房中，君卓言早已遣退左右，顾辞刚进门，殿门一闭，他便按捺不住，上前抱住人就往榻上带。
顾辞入宫前便已隐隐料到，君卓言召他入宫，多半是为了这事。
前几日君卓言与关月舒的对话还在他脑中清晰如昨，顾辞宛若自虐一般日日回想。
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爱人，从未爱过自己。
此次他入宫，决意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机会。
顾辞退后一步，避开了君卓言的触碰。
他看着君卓言，轻声问道：“君卓言，我们如今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君卓言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才发觉顾辞眼尾泛红，像是快要哭了。“怎么了，先生？”他本唤顾辞前来是为了消解烦躁，可对方一到，反倒将刚好转的心情尽数败坏。
一丝愠怒在君卓言眼底稍纵即逝。
压下满心爱慕，顾辞捕捉到了他这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是不是...你自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该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顾辞强压着喉间窒息般的酸涩，自嘲的说道。
“当然不是。”君卓言连忙哄着，“我早说过，只要先生肯留在我身边，什么我都依你。”
“好啊。”顾辞望着他这副看似深情无辜的模样，他眼尾泛红，嘲弄的说道，“那便为我设一专属官位，以此彰显你的恩宠，如何？”
君卓言脸色一变，他后退一步，转身慢步走向书案。
顾辞猜测，他应该是在考虑要如何拒绝自己，又能将他哄住。
果然，君卓言坐下后垂眸，故作为难道：“先生也知我刚登基根基不稳，现下权臣世家处处钳制，诸多事宜确有阻碍，可先生所言，恰与我心意相通。希望如今还望先生体谅，再等我几年。”
又是几年。
如若未曾听见君卓言与关舒月的交谈，顾辞大抵还会对这番话信以为真。
可事到如今，他再清楚不过，这不过是君卓言的推脱之语。
他果然未曾设想过他们的将来，也从未对自己动过半分真心。
顾辞在这一刻终于死心了。
他垂眸，俯身跪道：“臣父母垂老，朝夕需人侍奉。伏乞圣慈，放臣归乡终养。”
君卓言不想对方又要辞官，此刻他心中烦闷更甚。
他竭力压下即将爆发的火气，佯装委屈道：“先生，你生气了？所以要抛下我了？”
顾辞平静应声：“是。”
君卓言未曾想到，顾辞这次竟然直接应诺。
他面色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顾辞，你敢再说一次。”
顾辞此刻心下一片死寂，他目光倦怠地看向君卓言，轻声道：“陛下若不肯放臣归乡，便将臣遣回凤阳故土，做个寻常小吏，臣也甘愿。”
君卓言冷笑出声，他抬手掐住顾辞的下颌，强迫他抬眼与自己对视。
顾辞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冷意。
“顾辞啊顾辞。”君卓言目光阴冷，睥睨地看向他，“你当真以为，朕这天子，是任人拿捏的摆设？”
“朕给你的，你得跪着谢恩。朕不给的，你也要叩首谢恩。”
“你懂吗？”
顾辞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应道：“臣知罪。”
他眼底的疏离淡漠，看得君卓言心头发堵，莫名难受。
君卓言不想再被顾辞影响自己的情绪，他猛地甩开顾辞，冷声命道：“跪安吧。”
顾辞沉默地跪安，转身离去。
踏出御书房的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空气，可胸中郁结的憋闷与恶心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君卓言不懂顾辞究竟在闹些什么，待顾辞走后，他心底涌上了些许懊恼。
他知道顾辞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刚才若非情急，他也不至于那般出言恐吓。
一想起顾辞临走时那副漠然的眼神，他便有些坐立难安，心绪不宁。
罢了，暂且再放他几日清闲，等过些时日，再好好哄他便是。
回到顾府后，顾辞一遍遍呼唤系统，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他心底的绝望愈发浓重，甚至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在这这里困守一生？
第二日，顾辞是被顾母叫醒的。
他如今二十有四，前些年还能以“先立业后成家”推辞，可如今举家迁京定居，顾母便急着为他和妹妹张罗亲事。
顾母从同乡口中得知，工部左侍郎家有位庶女正在相看人家。只因庶出身份，又遭嫡母苛待，婚事被一再耽搁，至今未嫁。
顾母不懂京师官宦的弯弯绕绕，只觉得是大官家的女儿，便缠着同乡帮忙，想让顾辞与那姑娘见一面。
恰逢顾母的同乡与那庶女的奶嬷嬷相识，两边互通了心意，便把相见的地方定在了书局。
顾辞本不愿耽误那位姑娘，可又怕顾母起疑，只得让顾婉一同陪同前往。
那姑娘姓孟，在家排行第二。顾辞带着顾婉先行抵达书局，比孟家姑娘早到了片刻。
他心中烦闷难平，面上却强自隐忍，他进了书局最内侧的隔间里，漫无目的地翻着书卷。
顾婉则守在外侧，有些期待地等候孟二姑娘。
不多时，一名身着月白窄袖短袄，下系水绿马面裙的女子，在一位老嬷嬷的陪护下，从孟府马车上走了下来。
顾婉连忙上前，依常礼敛衽一福，笑着问道：“可是孟家姐姐？”
孟二姑娘早知顾家有位小妹，当即含笑回礼：“顾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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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听得脚步声，抬眸看向顾婉，见她身侧站着一位女子，便知是孟家姑娘到了。
他目光落向孟二姑娘，先拱手浅揖，客气道：“见过孟姑娘。”
孟二姑娘面色愈发羞红，屈膝敛衽行万福礼，声细如蚊，怯生生道：“顾大人。”
顾婉捂嘴轻笑，悄声退到了一旁。
顾辞神色平静，看向孟二姑娘直言开口：“有负姑娘厚爱，只是顾某暂无成家之心...”
话未说完，便见孟二姑娘眼眶泛红，顾辞抿了抿唇，一时有些尴尬，唤道：“姑娘...”
孟二姑娘垂首，声音似有哽咽：“顾大人，可是嫌弃小女年岁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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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二姑娘又追问：“那大人是嫌弃小女庶出身份，低微不堪？”
顾辞当即否认：“姑娘乃官宦之女，我不过寒门出身，怎配轻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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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被她这般委屈的目光望着，轻叹一声，道：“姑娘容貌清秀温婉，万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孟二姑娘强忍泪意，抬眸看向顾辞：“既如此，大人为何执意回绝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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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二姑娘眼眶突然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顾大人，您分明是在搪塞小女...小女身为庶女，家中处境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我这般年岁，实在是再等不起了，如若不然也不会私下托人与您相看。所以斗胆冒昧一回，只求大人垂怜。”
“若再迟迟不嫁，嫡母与父亲会将我打发到何处，小女实在不敢想...许是为家中兄弟铺路，或是为父亲的仕途做筹码，大人...”
“求您怜惜。”孟二姑娘泪眼婆娑，说着便要屈膝下跪。
顾辞连忙伸手扶住她，急声道：“姑娘不必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坦诚相告：“姑娘，我心中早已有他人，只是此生都无法与对方成亲。你若嫁过来，终究只是守着空闺过一辈子，我实在不愿耽误姑娘。”
孟二姑娘听了，反倒拭去眼角泪珠，破涕为笑：“大人，既如此，便娶了小女吧。家中既催着大人成婚，想来即便不是小女，日后也会是旁人，大人总不能推诿一辈子。”
“大人肯对小女开诚布公，小女已然知晓前路，于我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前程了。”
顾辞垂眸，心底却难免动摇。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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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真的是一辈子。
系统杳无音讯，君卓言视他如棋子，他辞官辞不掉，逃也逃不了。
如果真的此生都要留在了这里，那他的人生，好像再无前路了。
也许成亲是对的。
不仅可以救了一个姑娘的前途，也能全了母亲的念想。
况且他把自己困进一段正常的姻缘里，是不是就能慢慢忘记这段荒唐又可笑的曾经。
顾辞妥协了。
他垂眸，遮掩下眼中对自己对孟二姑娘未来的茫然之色。
“只要姑娘不后悔，便好。”
顾辞与孟家二小姐的事成了后，顾父顾母便喜不自胜，二人凑在一起，便急着商议请媒人登门提亲。
顾辞恰好听见父母的商议，当即上前道：“此事不必劳烦父母，儿子自会去处理。”
毕竟此前他与孟二姑娘是私下相见，于礼制不合，若是贸然请媒人登门，反倒难以说清二人相识的缘由，徒惹闲话。
思来想去，顾辞请了关舒月代为登门，先去孟家试探口风。
关舒月心中纳闷，实在不解顾辞为何会看中工部左侍郎家的庶女，便忍不住问他：“先前听你师娘提起过，那孟二姑娘不仅年岁稍长，还是庶出，你怎会看上她？”
顾辞早有准备，寻了个借口道：“前几日陪舍妹去胭脂铺，偶然与她撞见，回家后这几日茶饭不思，只得请老师帮忙代为试探一番。”
关舒月听了，心中不免惋惜。
凭顾辞的人品，学识与相貌，实在是良配，他先前还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顾辞的心意，想将自家三女儿许配给他，可顾辞始终推辞，说暂无成家之心。
如今倒好，这般好的姻缘，反倒被孟家这庶女捡了便宜，关舒月越想，越觉可惜。
关舒月当日便亲往孟府。
孟大人正疑惑上峰突然到访是何用意，待听闻是为其学生顾辞前来提亲，当即喜不自胜，连相看之礼都略过不提，一口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两家很快便交换了庚帖，婚事就此落定。
顾母一门心思筹备聘礼，连女儿顾婉要参加的花会，都抽不出空帮衬打理。
顾辞表面浑若无事，可每当在朝堂之上见到君卓言，心口的刺痛便愈发麻木。
他在心底想着，总有一天，他见到君卓言时，就只会有君臣之情了。
顾辞定亲的消息传入宫中时，君卓言正在批折子。
传话的内侍见君卓言脸色渐冷，不免声音也愈发轻了。
君卓言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半晌才道：“知道了。”
内侍退下后，御书房里只剩他一人。
他放下笔，看着案上摊开的折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顾辞要成亲了。
他想起昨日关月舒说起这事时那副惋惜的语气，想起他说“顾辞看上了孟家一个庶女”。
庶女。
君卓言冷笑一声，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崩裂，在灼烧。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他身为一个帝王最基本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可这一夜，他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就是顾辞的模样。
顾辞初到东宫时的温润谦和，春猎时为他吮吸毒血的急切，床榻间被他逼出眼泪时的纵容与无奈。
还有那双眼睛。
看他时，总带着温柔。
如今，那温柔要给别人了。
君卓言坐起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窗望向夜色。
“朕的东西，”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就算是不要了，也落不到旁人手中。”
他于顾辞的感情，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