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理医生:相识

就在那一瞬,他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我和你一起。”

顾辞能够共情他失明后的不安。在心理学上,Lucas这种依赖,叫做创伤后依恋。

顾辞扶起他,轻声安抚:“好,那你拉住我的胳膊。”

上了大巴车,顾辞和他位于上下床。

Lucas皱着眉,摸索到一张狭窄的铺位,低声问:“怎么不是座椅了?”

顾辞不免失笑。金尊玉贵的商务精英,怕是没听说过能睡觉的客运大巴。他忍住笑意,打趣道:“这段路要三天两夜,什么人能坐那么久?”

Lucas不免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让助理来接应他了,这样今晚还能和Cyril单独再住一晚酒店。

不过好在白天的时候,Cyril是会陪他坐在一起。

Cyril话并不多,但看到好看的风景或少见的风土人情,也会凑在他耳边讲给他听。

安静下来的时候,Lucas脑中不停分析着自己“失踪”这两天可能造成的后果。

他消失两天了。

不知道董事会那些人有没有听到风声?也不知道这两日股价有没有波动?

每当想到此,他心情总是控制不住烦躁和郁结。

但只要顾辞开口,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就能安抚住他躁动不安的心。

白天过去后,到了晚上,大巴车内带着气味,又狭窄的床,以及同车其他人的呼噜声,令本就睡眠困难的他更难入睡。

他只能坐起身来,在一片黑暗中强行忍耐着。

顾辞听到下铺传来低沉的叹息声,探头看去。昏暗的车厢里,Lucas倚着窗户坐着,闭着眼,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轻声下了床,坐到Lucas旁边,低声问:“睡不着吗?”

Lucas眼下已有青影,疲倦地点了点头。

“Cyril,”他摸索着顾辞的位置,握到那只手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能不能麻烦你,像前天晚上那样...”

他没有听到顾辞的回答。

Lucas的手慢慢向后撤去。

他有些失望,却意外地迎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顾辞安抚地拍了拍他。

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此刻,顾辞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透过口罩隐隐可闻。

他犹豫了一下,扯下些许口罩,露出大半张精致矜贵的脸。

沐浴露干净的气息愈发浓郁,还混着藏区浅淡的青草味。

Lucas感觉身上紧绷的压力一点点消散了。

他眷恋地回抱住对方。

陷入沉睡前的那一刻,他想,等到了目的地,一定要开口挽留他。

顾辞看着Lucas疲惫的睡颜,其实是有些同情他的。

这两天观察下来,他根据Lucas的一些生活习惯推断,对方自小到大家境应该十分优渥。

那么,他这么重的防备心,大概率不是后天形成的,而是极有可能源于幼年时期父母的忽视,陪伴太少或偏心的缘故。

所以,幼小的他为自己设下一层盔甲,愈演愈烈,直到如今。

到达邻省省会,从汽车站拥挤的人群中走出,顾辞替Lucas拨通了他朋友的电话。

电话接通,Lucas声音冷得不近人情:“在哪儿?”

“...OK,我们现在过去。”

他把手机递还给顾辞,微微一笑:“能不能送我去市中心的酒店?我的人在那里等我。”

送佛送到西,顾辞没有拒绝。

他知道Lucas说的那家酒店,是市区内最豪华的一家酒店,最便宜的房间一晚也要两千多。

两人打了一辆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顾辞扶他走进大堂,一名西装男子疾步朝他们走来,临到跟前,他脚步顿住,目光在顾辞脸上游移,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顾...辞?”

顾辞愣住。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确认没见过对方。

于是,他客气地一笑,礼貌问道:“您是?”

听到顾辞接话,一旁的Lucas浑身僵住,下意识皱紧眉头,侧头偏向顾辞。

“你没死?”那人语气疑惑,满是不敢置信。

不等顾辞回应,他又讶然地看向Lucas:“原来一直陪在小祈总身边的人是你。”

顾辞有些不悦。

在外突然被陌生人问“你没死?”,任谁也会不悦。

他侧头看向Lucas,低声问:“这是你朋友吗?”

Lucas沉默地抽出胳膊,示意对方来扶他。

一瞬间,顾辞窘迫到了极点。他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Lucas态度这么明显,他想不明白都难。

顾辞离开后,Lucas祈昱侧头问助理:“刚才那人,真的是顾辞?”

助理连忙认真回应:“是顾辞...应该没错。只是年龄看起来不太对,他好像更年长一些。”

祈昱沉吟半晌:“去查一下。这几天他和我接触太多,让人跟着他,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另外,我不在这几天,公司有什么情况?”

助理应声回道:“您的情况我只单独向祈总汇报了。您不在的这几天由祁总代为处理公司事务,对外只说您去度假了。目前没有媒体和董事会成员知道您的事。”

祈昱“嗯”了一声。

此刻,他脑中不停在想:一直陪着他的那个人,怎么会是顾辞?

还这么巧,恰好就在藏区救了他?

明明他的照片常出现在各大杂志、报社和新媒体上,为何对方却一口咬定不认识自己?

祈昱不相信巧合。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可目的到底是什么,有哪些人参与,他暂时还不清楚。

但这件事,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祈昱神色冷厉。

“尽快把调查结果发给我。”

他思虑半晌,又嘱咐了助理一句。

顾辞转身离开后,越想越气。

这几天他出钱出力,结果被对方这样对待。

当代中山狼的故事,也不过如此了。

他顿时没了继续旅游的心思,买了一张返程机票,回去了。

顾辞提前销假回了医院。第一天上班,他在停车场见到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是个年逾六十的小老头。看到顾辞,他笑呵呵地打趣道:“舍不得工资?还是医院有什么惦记的人?让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辞无奈苦笑:“您别开我玩笑了,这次去桑丹康桑雪山遇见雪崩了。”

老师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番,见对方没受什么伤,安慰道:“年轻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顾辞笑了笑,想起Lucas的事,不免自嘲。

哪有什么后福?不过是东郭先生反被狼咬的故事。

他扯了扯唇角:“借您吉言吧。”

两人说笑着进了医院。

老师突然开口问道:“对了,我这边最近筹备了一个抑郁症相关的项目,你考不考虑加入?”

顾辞轻笑,玩笑道:“老师的项目,我哪舍得拒绝。”

祈昱回去后,失眠愈发严重。

最严重的时候,褪黑素也不管用。

他不敢加量,怕对药物产生依赖。

他想起了藏区那个夜晚,顾辞在他失眠时给的拥抱。

顾辞说过,肢体安抚能起到很好的舒缓作用。

于是深夜,祈昱打电话通知助理送一个人过来。

大约半小时后,祈昱公寓的门被敲响。

来人是公司新推出的男团成员,长相可爱娇软,见了他还带着几分畏惧。

祈昱让他去客房洗干净,自己坐在沙发上等着。

对方以为祈昱今晚有特殊要求,拎着包进了浴室,洗了一个多小时。

祈昱等得颇有些不耐烦。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冲着浴室命令道:“抓紧时间。”

男生没想到他这么急,连忙应声:“马上了,祈总。”

不多时,人洗完澡裹着浴袍走出来:“祈总...”声音甜软中带着一丝娇气。

祈昱抬了抬手,示意道:“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男生走上前,跨坐在祈昱身上,轻轻抱住他。

待对方靠近,祈昱闻到了他身上脂粉调的香气,这味道熏得他有些恶心。

祈昱忍了忍,却只觉烦躁更甚,尤其是对方窝在他身前,挑逗般吻住他的喉结。

本就被失眠困扰的他,此刻忍不住骂了一声,当即站起身,将人甩到地上。

“穿上衣服,滚。”他冷着脸,不再看地上茫然的那人,直接离开了。

不久后,他收到了关于顾辞的调查报告。

顾辞说得没错,他是一名心理医生。

祈昱看着照片中的顾辞,确与自己认识的那个容貌相同。而且像助理说的那样,年龄看起来要大上五六岁。

但那个顾辞确实死了,连遗体他都见过。

那这个顾辞,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地与那个顾辞容貌相同?

又为何会出现在藏区与他相遇,还恰好救了他?甚至,两人如今竟在同一座城市?

祈昱在心中权衡。

这种被人惦记,随时可能被算计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决定主动试探。

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周五,结束一周的工作,顾辞的老师敲开他办公室的门:“小顾,晚上有空吗?前几天和你提的那个项目拉到投资了。今晚一起吃个饭?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咱们项目的投资人。”

顾辞很感激老师。这大概是老师退休前最后一个研究项目了,带他去见投资人,也是在给他介绍资源。顾辞自然不是不知趣的人。

他连忙应道:“有空,老师。我收拾一下就走。”

晚餐定在一家位置隐蔽的私人会所。路上,老师给顾辞介绍了投资方的大致情况。

投资人是一家娱乐公司老板,投资项目众多,在娱乐圈里是龙头企业。近期旗下有一名艺人因抑郁症自杀,在全网引发热议,他便决定投资这个抑郁症相关的项目。

顾辞听到这些时,胸口一阵窒息,头也隐隐作痛。不过都是转瞬即逝的事。

他便没在意。

顾辞把老师先送到会所门口,自己去停车。

等他走进会所大门,旁边走来几名身着西装的男子,为首那人正是Lucas。

他被几人簇拥在中间,面容矜贵张扬。此刻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人说话,神色看起来却异常冷漠。

顾辞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睛和腿应该都已恢复了。

挺好。

顾辞垂眸,然后从侧门绕了进去。

所以,他并未看到祈昱若有所思盯着他背影的目光。

顾辞和老师在包间等了没多久,门被推开。

顾辞站在老师身后,嘴角挂上了客气的笑意,但在看到来人后,那个笑容顿时僵住。

老师上前握住祈昱的手,客气寒暄道:“祈总,您好。久仰大名,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徒顾辞。”

说罢他含笑看向顾辞,示意他走近。

顾辞只觉浑身冰冷。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师说了一路的投资商,竟是藏区遇到的那个Lucas。

但此刻,顾辞强撑着晕眩,走上前,僵硬地微笑:“祈总,您好。”

祈昱上下打量他一眼,不甚礼貌地指了指他,对老师说:“他和我们公司一个男孩,不止名字相同,长得也像极了。”

老师也察觉到了祈昱对顾辞的不尊重,他看了一眼顾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仍笑着打圆场:“这孩子长得好看,大学时天天被一群小女孩追。要不是学术上实在太优秀,我就不留他在医院,直接推荐到您公司出道了。”

祈昱轻笑着摇了摇头,又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眼,突然问:“顾先生认识我吗?”

顾辞恍惚了一下,想起之前分开时的不愉快。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对方没见过自己,应该认不出。但听到祈昱这么问,他确定了,祈昱认出了他。

他在分析祈昱这句话的目的。

他仔细观察对方的面部微表情,却发现那笑意很淡,未及眼底,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自己。

顾辞微微一笑,迎上祈昱审视的目光:“祈总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祈昱似是没想到他会反问,上前拍了拍顾辞的手臂:“顾先生看起来很紧张。”

顾辞退后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触碰,笑着回应:“碰到贵人,难免紧张。”

祈昱点了点头,不再赘言。

这个顾辞,回应得滴水不漏,让他一时无从判断。

酒过三巡,顾辞接过老师敬酒的任务。

其实来之前他就知道,这场酒局的任务是哄好投资商。但他没想到对方是祈昱,这让他觉得,这酒喝得属实难受。

但他也不是任意妄为的性格。

顾辞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起身端起分酒器,里面斟满白酒,他举杯笑道:“多谢祈总鼎力支持项目开展,预祝往后合作诸事顺利。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祈昱摩挲着酒盅,看着顾辞侧身饮酒。白皙修长的脖颈扬起,喉结清晰可见。

酒液滚下,喉结微微滚动。

祈昱眼眸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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