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理医生:共眠

他余光扫过顾辞纠结犹豫的表情,而他搭在腿上的手,也微微蜷缩了起来。

顾辞慢慢撑着床边站起身。

他觉得异常可笑。

可笑自己当初在藏区的一时心软,竟成了如今作茧自缚的枷锁。

他垂着头,细碎的头发有些遮住了眉眼。

祈昱看似给了他选择的空间,可选择权真的在他手里吗?

顾辞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祈昱看着他起身,坐到床边。他垂眸,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对方衣领处若隐若现的肌肤。

熟悉的温暖将他拥入怀中。

祈昱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得逞笑意。

祈昱睡着后,顾辞松开怀抱,回了自己房间。

他蜷缩在被子里,却再无睡意。

其实在顾辞离开不久,祈昱便醒了。

原本被梦纠缠的思绪愈发清晰,恍惚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睡眠对顾辞的依赖,正变得越来越严重。

他冷着脸去查看监控,却见顾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祈昱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火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甚至还能听见火舌舔舐烟草的细微声响。

他看着昏暗的夜视镜头下顾辞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烟。

第二天清早,顾辞顶着眼下青影走出卧室。

祈昱看了一整夜监控,此刻正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他瞥了顾辞一眼,看似关心地问:“没睡好?”

顾辞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眼底沁出水意。

祈昱切食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佣人给顾辞送来汉堡。顾辞有点懵,他其实并不爱吃汉堡,平时吃只是因为省事,快速。

但客居别人家,他不好挑剔,于是笑着道了声谢。

祈昱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看着早间新闻。余光扫见顾辞一口一口吃着汉堡,便漫不经心地问:“不爱吃?”

顾辞嚼着汉堡里的生菜,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还好。”

祈昱点了点头,喝完咖啡后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有什么想吃的,和佣人说。”

顾辞连忙站起来,问:“我白天还有其他工作安排吗?”

祈昱整理了整理领带,回道:“随时等我消息。”

用完早餐后,佣人递给顾辞一本菜单,说厨房可以按他的点菜准备午餐。

顾辞平时工作忙,饮食不规律,多数时候中午未必吃得上饭。更何况住在别人家中,他也不好意思像主人一样点餐。

于是他便拒绝了,说等饿了再说。

佣人先前得过祈昱的吩咐,要求他们一切听顾先生安排。见顾辞这么说,于是佣人便没再勉强,转身离开了。

祈昱到公司后,打开监控,看到顾辞正安静地在房间里看书。

他躲在阳台的阴影下,捧着书,模样安静。祈昱看着屏幕,心底莫名一软。

他拨通家中佣人的电话,让人准备些清茶和水果点心给顾辞送去。

监控里,顾辞露出些许惊讶。他将书反扣在一旁,起身接过茶盘,连声道谢。

佣人离开后,顾辞继续看书。

祈昱一边开着线上会议,一边时不时瞥一眼监控中的顾辞。

临近中午,他再看去,发现顾辞躺在椅子里,书盖在脸上,似是睡着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露在外的肌肤铺上一层绒光。

祈昱想起小时候,祈见养过的一只小猫,也是这样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晒着身体,睡得正香。

一整天,他几乎没走出客房的门。手机也鲜少碰过。

祈昱看着监控,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这一切,会不会真的只是巧合?

但对于祈昱来说,他的失眠问题已经让他濒临崩溃了。

如今,他更需要考虑的是他的失眠。

晚上用完餐后,祈昱同顾辞说:“今晚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不用来我房间了。”

顾辞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早点休息。”祈昱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唇角,“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应该也没睡好。”

顾辞没有反驳,晚上九点,他洗漱完,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书,门被敲响了。

“顾先生。”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祈总让我给您送杯牛奶,说助眠。”

顾辞起身开门,接过那杯温热的牛奶,道了谢。

牛奶的温度刚好。

他躺回床上,拿起书继续翻了几页,眼皮却越来越沉。

顾辞打了个哈欠,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祈昱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清晰地显示顾辞睡着的画面。

他看见顾辞喝完牛奶,看见他躺下,看见他呼吸渐渐平稳。

又等了半个小时,确认顾辞已经睡熟,祈昱才合上电脑,起身走出书房。

他的脚步很轻,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顾辞房门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一声,锁开了。

祈昱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床尾。

他反手关上门,站在门边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慢慢走到床边。

顾辞睡得很沉,祈昱看到他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浅淡。

祈昱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手抚上了那片温热的唇。

轻轻摩挲。

祈昱将摩挲过顾辞唇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唇上。

带着淡淡薄荷香气。

他俯身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他身上的凉意激得顾辞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祈昱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等着。

顾辞没有再动,呼吸依旧平稳。

祈昱这才慢慢侧过身,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顾辞的腰。

又细又软。

祈昱没控制住心中那点欲念。

他顺着顾辞上衣的衣摆探入,摸到一片温暖柔软的肌肤。

他把脸埋进顾辞的后颈,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吻落下。

吻得很轻,没有留下痕迹。

祈昱调整呼吸,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欲。

可鼻息间是顾辞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干净、清冽,像雪山上的风。

祈昱抽出手,重新抱住了他。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天光将亮,窗帘缝隙漏进的第一缕光刺醒了祈昱。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保持着环抱顾辞的姿势。怀里的人还沉沉睡着,呼吸轻浅,睫毛一动不动。

祈昱没有动。

时间还早。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顾辞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前传来的温热。

这具身体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背后的蝴蝶骨。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才慢慢抽出手臂,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身后的温热突然离开,顾辞睡梦中,含糊溢出一声呢喃。祈昱浑身僵住,等了片刻,见那呼吸又恢复平稳,才继续动作。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回到主卧,祈昱没有上床,而是换了一身衣服,坐到书桌前。他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眉宇间不见倦意。

昨夜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没有梦,没有惊醒,甚至没有翻身。一觉到天明,醒来时神清气爽,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仿佛都被那个拥抱消解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

节奏很慢,像是在回味什么。

顾辞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透进了大片的日光。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十点十七分。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这个时间了。

这段时间太累了。心理医生的职业倦怠,加上被污蔑后的精神压力,身体本能地进入了补偿性睡眠。

顾辞坐在床上,向窗外看去。阳光很好,连空气中都带着一种慵懒的温热。

他伸了个懒腰,起床去洗漱。

从客房中出来,客厅里很安静。他本以为这个点祈昱应该已经去公司了,却在经过餐厅时脚步一顿。

祈昱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平板,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顾辞一眼。

“醒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顾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祈昱今日的状态与往常有些不同。平日里他那张矜贵张扬的脸上总是绷着几分冷意,眉宇间带着长期失眠特有的郁色和烦躁。

但此刻,他眉心的褶皱舒展了许多,眼底的青影也淡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祈总今天没去公司?”顾辞走到餐桌边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上午没什么事。”祈昱放下平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大概是凉透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佣人端上早餐。

是传统的中式早餐,白粥、青菜、一碟酱菜,还有两个素包子。

顾辞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祈昱注意到,顾辞喝这碗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比昨天吃汉堡时好了很多,眉眼间甚至还透出了几分满足。

“今天的早餐怎么样?”他问。

顾辞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很好吃。”

祈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餐厅中陷入了一股平和的安静,过了一会儿,祈昱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去公司了。”他说,语气随意。

顾辞礼貌地想要起身,被祈昱抬手按住了肩膀。

“坐着吧。”

他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餐厅门口的佣人,低声嘱咐道:“顾先生喜欢吃清淡口味的中式菜,以后按这个准备。”

佣人应了一声。

到了公司后,祈昱第一件事是打开了监控画面。

此时顾辞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坐在阳台上看书。

祈昱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

那双手,他曾经在藏区的大巴车上,紧紧握了一路。

这两天,顾辞一直在看心理学专业的书。

祈昱能够感觉得到,顾辞是真的很喜欢心理医生的这个工作。

其实这一刻,他有些后悔。

那个十二岁的男孩诬陷顾辞猥亵,是他授意的。

对于祈昱来说,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找中间人去沟通,二百万而已,便让对方倒戈。

甚至连带着还“治好”了对方的“抑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的证据。

顾辞被停职,无处可去,重压之下,只能接受他的条件。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祈昱盯着屏幕,看着顾辞把书翻过一页,低头在空白处写了几行笔记。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阴影。

那样安静,那样柔软,那样好骗。

那丝悔意从心底某个角落浮了上来,像从水底冒出的气泡,还没升到水面就破裂了。

祈昱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如果不是这样,现在顾辞还会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在外游离。

悔意转瞬即逝,被理性压回了暗处。

转眼已是大半年。

这大半年中,祈昱的状态好了很多。

祈昱不再强求顾辞用肢体接触来治疗失眠。

他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顾辞曾问过祈昱两次调查的进展。

但都被对方以“快了”为回应。

顾辞有些失望。

半年时间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完成任务。

可目前,他除了等待,他别无选择。

这日傍晚,顾辞刚吃完晚饭,佣人敲了敲门,说祈总让他去书房一趟。

顾辞推门进去的时候,祈昱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顾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眉头微蹙,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耐。

大约过了一分钟,祈昱挂断了电话,转过身看向顾辞。

“下周我要出一趟差。”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尼泊尔。”

顾辞“哦”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祈昱抬眼看着他。

监控了大半年,却没发现一丝破绽。

他决定,最后一次试探对方。

“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

顾辞沉默了,他的确应该出门走走了。

可和祈昱一起,他总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顾辞不免犹豫。

祈昱以为顾辞的沉默是拒绝,便开口说道:

“或许你从新闻中有看到过,我的弟弟祈见失踪了,有人在加德满都的寺庙看到他在那边。”

祈昱说这些的时候,目光盯着顾辞,试图从他脸上获得一丝破绽。

但顾辞表情闪过一丝惊讶后,便平静了。

祈昱看着顾辞,继续说道:“他从小就任性,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这次也是一样,为了一个男人,一声不吭就走了,谁都联系不上。母亲认为是我害得他离开,于是让我去找他,说如果他不回来,我就别回去了。”

顾辞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怨怼。

他突然明白了祈昱一直以来这么重的防备心,到底从何而来了。

祈昱始终在顾辞的脸上看不出别的情绪,他有些失望又有些欣喜。

这种复杂又矛盾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顾辞,我的压力真的很大。”他轻叹,看着对方,眉目之间故意露出了一丝脆弱的神色。

顾辞垂眸,最终“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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