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结局
顾辞又开始在网上投递简历。
依旧石沉大海。
他只得先找些临时工干着，一边打工，一边等消息。
下午四点多，顾辞看到临时工劳务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招聘群演，有两三句台词，片酬两千。
顾辞看了看，自己年龄和身高都符合要求，立刻私聊群主报了名。
照片发过去之后，过了一会儿，群主回复：【明天早晨五点过来报到。】
顾辞查了一下地址，在郊区的影视城。他定好闹钟，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顾辞来到了影视城。
影视城门口有诸多明星的粉丝和各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从侧门走了进去，去找昨天群主和他说的工作人员报道。
工作人员看到顾辞的长相后，难得露出笑脸：“这么好看的脸，没考虑当艺人吗？”
顾辞笑了笑：“我没有当艺人的天分。”
上完妆后，顾辞在片场等待。
眼前的一切那么熟悉，却又恍如隔世。
还不到中午，祈昱的商务车开进了片场。他下车后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扫过片场，最终落在坐在角落的顾辞身上。
导演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打招呼：“祈总来了，今天上午没有祈见的戏，我让他在酒店好好休息。”
祈昱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嗯，你们忙，我来找人。”
导演瞥了助理一眼，低声吩咐：“和祈见说一声，祈总来了。”
祈昱走到顾辞面前。顾辞往旁边让了让，装作不认识他。
“顾辞。”祈昱在他身旁坐下，语气含笑，“想拍戏的话，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不用在这儿从小角色熬。”
顾辞没理他。周围探究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顾辞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起身准备换个地方待着，却被祈昱拉住了手腕。
“顾辞，我知道你现在经济压力很大。”祈昱看着他，“可以考虑一下。当艺人，一天的时间，就够你还清家里所有的债务了。”
顾辞嗤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片场的工作人员没想到新来的这个群众演员竟和制片方老板关系匪浅，大家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顾辞冷着脸，低头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手机。
不多会儿，轮到顾辞的戏了。这是一场群像的战争戏，顾辞饰演的副官，为了保护男二被敌方斩杀。
虽然提前走过戏，但实际开拍时，对面“砍杀”顾辞的群演没控制好力道，道具刀猛地崩断。顾辞只觉背后一阵剧烈的钝痛，没站稳，一下子扑倒在地。
祈昱正坐在导演旁边看着监视器，瞬间站了起来。
导演连忙喊卡。顾辞后背使不上力气，没能起身。
周围没人注意到他此刻的异常。祈昱大步走过去，小心地将他扶起来，低声说：“我带你去医院。”
顾辞站直身子，将手抽了出来，语气疏离而冷淡：“刚才谢谢您，不麻烦了。”
导演也跟着走了过来，见祈昱脸色不好，便在旁劝道：“小哥，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刚才那一下，挺重的。”
顾辞抿了抿唇，看向导演：“导演，我拍完结清工资再去。”
祈昱在旁气笑了：“顾辞，我要捧你，你不同意，在这儿为了这点钱遭这个罪，是吗？”
顾辞疼得脸色发白，他皱着眉看向祈昱，有些厌烦：“祈总，无功不受禄。”
祈昱冷着脸看他。
导演在旁连忙圆场：“没事儿，刚才拍的那一场就很好，现在就给你结清，你抓紧去医院。”
“顾...辞？”祈见不敢置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顾辞听到声音，侧头看去，只觉此刻头比后背还要疼。
祈见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顾辞。牵扯到后背的伤，顾辞倒抽了一口冷气。
“松开他。”祈昱扯开祈见，皱着眉道，“他后背受伤了，我先带他去医院。”
祈见红着眼松开顾辞，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怎么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顾辞对这兄弟二人的厌倦达到了顶峰。他没搭理他们，径直向片场外走去。
祈昱和祈见跟着他离开了。
副导演在旁低声问了导演一句：“这人什么来头？看着祈家两兄弟还挺宝贝的。”
导演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圈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祈见的保姆车和祈昱的商务车都在摄影棚外候着。
祈昱神色冷漠地对祈见说：“你一会儿还有戏，我送他去。”
“哥，他是我爱人。我之前已经错过他一次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祈见恳求地看着祈昱。
“听我的，你先回去。”祈昱耐着性子劝道，“我会照顾好他。”
“你不会！”祈见反驳道，“你是不是还想再利用他？”
“哥，求你了...我...”
“祈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祈昱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向顾辞的背影，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兄弟二人的对话。
祈昱压低声音警告道：“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
说完，他看了身旁的保镖一眼，示意对方拦住祈见，又丢下一句：“你好好拍戏。”
然后大步追顾辞去了。
“上车。”祈昱拉住顾辞的胳膊，便要将他往车里塞。
顾辞用手抵住车门，看向祈昱，神色疲倦。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祈昱，这样没意义的。”
祈昱怔住，脸色微变：“你记得...”
顾辞点了点头，淡淡道：“曾经你做什么都没用，如今也是一样。”
他说完便挣开祈昱的胳膊，向路边走去，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候诊的时候，顾辞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离开这座城市了。
这座城市，从曾经带给他无限希望，到如今，只剩下了窒息。
他给母亲去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母亲在电话里说：“乖乖，回来吧。”
顾辞挂了电话，心里有了决定。
拍完片子后，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只是软组织挫伤，给他开了些涂抹的药。
顾辞拎着药回了家。
抹上药后，过了会儿觉得伤处好些了，便开始收拾行李，订好了第二天下午的机票。
第二天早晨，顾辞联系房东退了租。
他拉着行李箱往外走。江晚听到动静，最先跑了出来。看到他在电梯间拉着行李箱，他有些慌张地问：“你去哪儿？”
顾辞沉默不语。
江晚扯过他的行李箱，面带祈求：“顾辞，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陈曦和君卓言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顾辞要走，陈曦先是一愣，随即拉住他的胳膊，问道：“你要去哪儿？”
“老师，你为什么又要离开...”
纷杂的质问涌进顾辞的耳朵。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出祈昱和祈见兄弟二人。
他们拉扯着顾辞，谁也不肯松手。
顾辞恍惚间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谈序离开的那个梦。
胸口的窒息感愈发强烈。这一刻，胸腔中的戾气似要暴涌而出。
他们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像是隔了一层水膜。
然后，顾辞发现，自己脱离了地面。
他的视角，从这电梯间的上空，自上而下地看去。
被几个人包围着的“顾辞”，像一个傀儡，任由他们争抢。
“顾辞，还记得我吗？”
顾辞侧头看去，看到了验房师陶师傅，原本书卷气息浓郁的气质此刻染上了妖异之色。
“是你？”
陶师傅弹指间，四周的时间突然静止。他食指上凝着一束紫色的光圈，轻轻点了一下顾辞的额头。
澎湃的记忆瞬间涌入了顾辞的脑海。
他的周身随之闪烁起莹黄的光芒。
时光回溯，那是一个神、人、妖共生的时代。
神斩杀妖，妖吃人，人供奉神。
三者相互依存，形成了一种残酷的平衡。
神不会将妖全部斩杀，妖也不会把人全都吃完。
唯独人，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给神，只求片刻平安。
这样的“平衡”维持了数千年。
直到少数神祇真正看见了人间疾苦。看见了人汲汲营营数十年，短暂的一生全为供奉神明而活。
这样的神，与妖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吃人罢了。
于是他们站了出来。
他们与神对立。
他们成了佛。
佛在人间广纳信徒，传授他们佛理，教他们明辨是非，给予他们法器，让他们得以自保。
佛，只为推翻这套吃人的秩序，让人获得真正的平静。
顾辞是人。
是佛的信徒。
他与师兄弟们一起八个人，走在这片土地上，向麻木的人们宣扬佛陀的八正道。
他们风餐露宿，穿越荒芜的沙漠，历经酷暑与严寒。
在途经一片丛林时，师兄弟们去寻找食物和水，顾辞留在原地看守行囊。
不远处忽然传来惨叫声。顾辞握紧法器，朝那个方向赶去。
只见一头形如犬、通体青色的妖兽正在虐杀人类。
它将人摁在地上，用利爪缓缓撕开人的四肢，然后是胸腔...
血腥之气在空气中弥漫。
被撕扯的人还在痛苦地扭动，妖兽俯身吮吸着流淌出来的鲜血。
周围有人想要逃跑，却被它一把摁倒在地，生生扯断了腿。
人群发出绝望的惨叫。
“住手！”顾辞以法器击退了妖兽。
妖兽一时不察被击中，踉跄退了几步。
见到有新来的人，它那双嗜血的眼睛里闪烁起贪婪的光芒。
妖兽迎面扑了上去。金色与紫色的法术在丛林中交织缠斗。
这妖兽名为蜪犬，乃是上古异兽，残暴异常。
双方缠斗许久，终是难分高下。
蜪犬疲惫地趴伏在地，顾辞也快要撑不住了。
蜪犬嘶哑着嗓子开口：“我放你离开。”
顾辞呼吸急促，声音却坚定：“我不会让你再虐杀人的！”
蜪犬后撤，四肢肌肉绷紧，他瞳孔中凶光闪烁，却透出一丝疲惫。
它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循循劝道：“妖兽吃人，虐人，皆因人性本恶。恶念能滋养妖兽的力量。你出手救人，足见你本性纯善。小师傅，我们妖兽除掉的是恶人，留下的是你们这些善人，咱们并不冲突。”
“休要搬弄谬论！作恶生邪的本就是你们妖兽，为虐杀凡人，竟捏造这虚妄说辞！”顾辞冷静地驳斥了他言语中的歪理。
蜪犬无意多做口舌纠缠，它权衡眼下局势，开口道：“你我在此死斗，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便宜了这丛林里的其他野兽。”
顾辞握紧了手中有些裂痕的法器，喘息着没有答话。
蜪犬眯起眼睛，收起了几分敌意，说道：“不如这样，我与你打个赌。”
“什么赌？”顾辞警惕地问。
蜪犬抬起一只利爪，指向丛林之外隐约可见的人烟方向：“三次机会，赌人性善恶，只要你赢得其中一次，就算你赢。若你赢了，我从此追随于你，不再杀生，听你差遣。若你输了...”
它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你的血肉，归我。”
顾辞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法器上的裂痕。
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方才那一番缠斗，不过是两个困兽在互相消耗。
若就这么死了，也太不值得。
“好。”顾辞抬起眼，目光清亮，“我答应你。”
蜪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人与妖的赌就此开始。
依旧石沉大海。
他只得先找些临时工干着，一边打工，一边等消息。
下午四点多，顾辞看到临时工劳务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招聘群演，有两三句台词，片酬两千。
顾辞看了看，自己年龄和身高都符合要求，立刻私聊群主报了名。
照片发过去之后，过了一会儿，群主回复：【明天早晨五点过来报到。】
顾辞查了一下地址，在郊区的影视城。他定好闹钟，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顾辞来到了影视城。
影视城门口有诸多明星的粉丝和各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从侧门走了进去，去找昨天群主和他说的工作人员报道。
工作人员看到顾辞的长相后，难得露出笑脸：“这么好看的脸，没考虑当艺人吗？”
顾辞笑了笑：“我没有当艺人的天分。”
上完妆后，顾辞在片场等待。
眼前的一切那么熟悉，却又恍如隔世。
还不到中午，祈昱的商务车开进了片场。他下车后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扫过片场，最终落在坐在角落的顾辞身上。
导演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打招呼：“祈总来了，今天上午没有祈见的戏，我让他在酒店好好休息。”
祈昱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嗯，你们忙，我来找人。”
导演瞥了助理一眼，低声吩咐：“和祈见说一声，祈总来了。”
祈昱走到顾辞面前。顾辞往旁边让了让，装作不认识他。
“顾辞。”祈昱在他身旁坐下，语气含笑，“想拍戏的话，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不用在这儿从小角色熬。”
顾辞没理他。周围探究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顾辞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起身准备换个地方待着，却被祈昱拉住了手腕。
“顾辞，我知道你现在经济压力很大。”祈昱看着他，“可以考虑一下。当艺人，一天的时间，就够你还清家里所有的债务了。”
顾辞嗤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片场的工作人员没想到新来的这个群众演员竟和制片方老板关系匪浅，大家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顾辞冷着脸，低头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手机。
不多会儿，轮到顾辞的戏了。这是一场群像的战争戏，顾辞饰演的副官，为了保护男二被敌方斩杀。
虽然提前走过戏，但实际开拍时，对面“砍杀”顾辞的群演没控制好力道，道具刀猛地崩断。顾辞只觉背后一阵剧烈的钝痛，没站稳，一下子扑倒在地。
祈昱正坐在导演旁边看着监视器，瞬间站了起来。
导演连忙喊卡。顾辞后背使不上力气，没能起身。
周围没人注意到他此刻的异常。祈昱大步走过去，小心地将他扶起来，低声说：“我带你去医院。”
顾辞站直身子，将手抽了出来，语气疏离而冷淡：“刚才谢谢您，不麻烦了。”
导演也跟着走了过来，见祈昱脸色不好，便在旁劝道：“小哥，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刚才那一下，挺重的。”
顾辞抿了抿唇，看向导演：“导演，我拍完结清工资再去。”
祈昱在旁气笑了：“顾辞，我要捧你，你不同意，在这儿为了这点钱遭这个罪，是吗？”
顾辞疼得脸色发白，他皱着眉看向祈昱，有些厌烦：“祈总，无功不受禄。”
祈昱冷着脸看他。
导演在旁连忙圆场：“没事儿，刚才拍的那一场就很好，现在就给你结清，你抓紧去医院。”
“顾...辞？”祈见不敢置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顾辞听到声音，侧头看去，只觉此刻头比后背还要疼。
祈见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顾辞。牵扯到后背的伤，顾辞倒抽了一口冷气。
“松开他。”祈昱扯开祈见，皱着眉道，“他后背受伤了，我先带他去医院。”
祈见红着眼松开顾辞，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怎么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顾辞对这兄弟二人的厌倦达到了顶峰。他没搭理他们，径直向片场外走去。
祈昱和祈见跟着他离开了。
副导演在旁低声问了导演一句：“这人什么来头？看着祈家两兄弟还挺宝贝的。”
导演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圈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祈见的保姆车和祈昱的商务车都在摄影棚外候着。
祈昱神色冷漠地对祈见说：“你一会儿还有戏，我送他去。”
“哥，他是我爱人。我之前已经错过他一次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祈见恳求地看着祈昱。
“听我的，你先回去。”祈昱耐着性子劝道，“我会照顾好他。”
“你不会！”祈见反驳道，“你是不是还想再利用他？”
“哥，求你了...我...”
“祈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祈昱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向顾辞的背影，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兄弟二人的对话。
祈昱压低声音警告道：“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
说完，他看了身旁的保镖一眼，示意对方拦住祈见，又丢下一句：“你好好拍戏。”
然后大步追顾辞去了。
“上车。”祈昱拉住顾辞的胳膊，便要将他往车里塞。
顾辞用手抵住车门，看向祈昱，神色疲倦。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祈昱，这样没意义的。”
祈昱怔住，脸色微变：“你记得...”
顾辞点了点头，淡淡道：“曾经你做什么都没用，如今也是一样。”
他说完便挣开祈昱的胳膊，向路边走去，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候诊的时候，顾辞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离开这座城市了。
这座城市，从曾经带给他无限希望，到如今，只剩下了窒息。
他给母亲去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母亲在电话里说：“乖乖，回来吧。”
顾辞挂了电话，心里有了决定。
拍完片子后，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只是软组织挫伤，给他开了些涂抹的药。
顾辞拎着药回了家。
抹上药后，过了会儿觉得伤处好些了，便开始收拾行李，订好了第二天下午的机票。
第二天早晨，顾辞联系房东退了租。
他拉着行李箱往外走。江晚听到动静，最先跑了出来。看到他在电梯间拉着行李箱，他有些慌张地问：“你去哪儿？”
顾辞沉默不语。
江晚扯过他的行李箱，面带祈求：“顾辞，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陈曦和君卓言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顾辞要走，陈曦先是一愣，随即拉住他的胳膊，问道：“你要去哪儿？”
“老师，你为什么又要离开...”
纷杂的质问涌进顾辞的耳朵。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出祈昱和祈见兄弟二人。
他们拉扯着顾辞，谁也不肯松手。
顾辞恍惚间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谈序离开的那个梦。
胸口的窒息感愈发强烈。这一刻，胸腔中的戾气似要暴涌而出。
他们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像是隔了一层水膜。
然后，顾辞发现，自己脱离了地面。
他的视角，从这电梯间的上空，自上而下地看去。
被几个人包围着的“顾辞”，像一个傀儡，任由他们争抢。
“顾辞，还记得我吗？”
顾辞侧头看去，看到了验房师陶师傅，原本书卷气息浓郁的气质此刻染上了妖异之色。
“是你？”
陶师傅弹指间，四周的时间突然静止。他食指上凝着一束紫色的光圈，轻轻点了一下顾辞的额头。
澎湃的记忆瞬间涌入了顾辞的脑海。
他的周身随之闪烁起莹黄的光芒。
时光回溯，那是一个神、人、妖共生的时代。
神斩杀妖，妖吃人，人供奉神。
三者相互依存，形成了一种残酷的平衡。
神不会将妖全部斩杀，妖也不会把人全都吃完。
唯独人，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给神，只求片刻平安。
这样的“平衡”维持了数千年。
直到少数神祇真正看见了人间疾苦。看见了人汲汲营营数十年，短暂的一生全为供奉神明而活。
这样的神，与妖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吃人罢了。
于是他们站了出来。
他们与神对立。
他们成了佛。
佛在人间广纳信徒，传授他们佛理，教他们明辨是非，给予他们法器，让他们得以自保。
佛，只为推翻这套吃人的秩序，让人获得真正的平静。
顾辞是人。
是佛的信徒。
他与师兄弟们一起八个人，走在这片土地上，向麻木的人们宣扬佛陀的八正道。
他们风餐露宿，穿越荒芜的沙漠，历经酷暑与严寒。
在途经一片丛林时，师兄弟们去寻找食物和水，顾辞留在原地看守行囊。
不远处忽然传来惨叫声。顾辞握紧法器，朝那个方向赶去。
只见一头形如犬、通体青色的妖兽正在虐杀人类。
它将人摁在地上，用利爪缓缓撕开人的四肢，然后是胸腔...
血腥之气在空气中弥漫。
被撕扯的人还在痛苦地扭动，妖兽俯身吮吸着流淌出来的鲜血。
周围有人想要逃跑，却被它一把摁倒在地，生生扯断了腿。
人群发出绝望的惨叫。
“住手！”顾辞以法器击退了妖兽。
妖兽一时不察被击中，踉跄退了几步。
见到有新来的人，它那双嗜血的眼睛里闪烁起贪婪的光芒。
妖兽迎面扑了上去。金色与紫色的法术在丛林中交织缠斗。
这妖兽名为蜪犬，乃是上古异兽，残暴异常。
双方缠斗许久，终是难分高下。
蜪犬疲惫地趴伏在地，顾辞也快要撑不住了。
蜪犬嘶哑着嗓子开口：“我放你离开。”
顾辞呼吸急促，声音却坚定：“我不会让你再虐杀人的！”
蜪犬后撤，四肢肌肉绷紧，他瞳孔中凶光闪烁，却透出一丝疲惫。
它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循循劝道：“妖兽吃人，虐人，皆因人性本恶。恶念能滋养妖兽的力量。你出手救人，足见你本性纯善。小师傅，我们妖兽除掉的是恶人，留下的是你们这些善人，咱们并不冲突。”
“休要搬弄谬论！作恶生邪的本就是你们妖兽，为虐杀凡人，竟捏造这虚妄说辞！”顾辞冷静地驳斥了他言语中的歪理。
蜪犬无意多做口舌纠缠，它权衡眼下局势，开口道：“你我在此死斗，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便宜了这丛林里的其他野兽。”
顾辞握紧了手中有些裂痕的法器，喘息着没有答话。
蜪犬眯起眼睛，收起了几分敌意，说道：“不如这样，我与你打个赌。”
“什么赌？”顾辞警惕地问。
蜪犬抬起一只利爪，指向丛林之外隐约可见的人烟方向：“三次机会，赌人性善恶，只要你赢得其中一次，就算你赢。若你赢了，我从此追随于你，不再杀生，听你差遣。若你输了...”
它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你的血肉，归我。”
顾辞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法器上的裂痕。
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方才那一番缠斗，不过是两个困兽在互相消耗。
若就这么死了，也太不值得。
“好。”顾辞抬起眼，目光清亮，“我答应你。”
蜪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人与妖的赌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