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祝虹自秋招启动后就没有歇过, 在忙着跑教师宣讲会、投简历、参加笔试,她要考公办美术老师,算是寝室里最先确定自己未来去向的。

徐蕙蕙学美术就是图喜欢, 家里条件好,不用她上班,压根不操心找工作的事。

宋兮打算考研,不找工作, 天天窝在寝室里。

前段时间大多是她一个人在寝室, 这两天季宛宁却都在,还整天泡在画室。问她吃饭了吗, 她总像刚想起来似的,然后就去食堂应付两口。

很反常。

“邹文谦出轨了?”

听见这句问话,季宛宁从床上翻身, 看着宋兮那张没表情,却莫名带点憨直的萌感的脸。

“他出轨了?”她反问。

宋兮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不然呢?你被情所伤,才这副样子。”

“他不会。”季宛宁很笃定。

“那你这两天怎么回事, 家也不回?”

不回家, 是因为季岩说这几天要带公司核心成员在家开会。她心情差,一半是家里的事, 一半是邹文谦。那天他发完消息后她没回, 等了十几个小时, 终于等来他的下一条,说要进实验室参加一个很大的项目,接下来会很忙。

虽然没提搬公寓的事, 但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是不会搬公寓的。

“你们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毕竟从季宛宁和邹文谦交往后,她可是每天都沉浸在蜜罐里似的,几乎没为情皱过眉头。

宋兮捏起一片薯片嚼着, “你膈应他那个室友,愿意出钱帮他搬家,可他顾着自己的那点自尊心,宁可待在那种被人监视的地方,也不肯领你的情。

她总结道:“我觉得你俩都没错,各有各的想法,就看谁先让一步了。”

季宛宁把身体转了回去,抱着的还是邹文谦送给她的长抱枕,闷声道:“我知道他自尊心强,可从前他什么都让着我,或许是出国后见得多了,心态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会出轨吗?”宋兮又问。

季宛宁累累地笑着:“他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国外风气那么开放。”

“不知道,”她轻声说,“我就是信他。”

“嘭!”

门突然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力道极大,门板用力撞在床梯上。

宋兮吓了一跳,手一抖,薯片啪嗒掉在地上。

“祝虹,你笔试凉了?”

祝虹目光飞快扫了一圈:“宁宁在吗?”

季宛宁没翻身,只默默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祝虹脚步一顿,走过去俯身看她:“你没事吧?”

宋兮把地上的薯片捡起来,吹了吹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她事儿大着呢,跟邹文谦吵得可凶了。”

季宛宁扭头,见祝虹面色凝重,她心口莫名一紧,撑着身子坐直,“怎么了?”

“就是……你……”祝虹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她这好几天没回宿舍,根本不知道季宛宁跟邹文谦吵架了。要是知道,她打死也不会这么冒失跑回来。她怕接下来要说的话,季宛宁听了会承受不住。

宋兮也注意到了祝虹的严肃,顿时就竖起耳朵去听。

“宁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祝虹深呼吸了一口,抬手示意季宛宁,“来,跟我一样,吸气,呼气,再吸气……”

季宛宁不自觉地就跟着做了一遍,等反应过来后,她抬手捂住祝虹的嘴,“别吓我了,越这样我越慌,你快说!”

宋兮:“别神秘了,她脸都白了。”

祝虹被捂着嘴,只能用力点头。季宛宁松手后,她又深吸了一大口气,才开口道:“我今天路过富信大厦那边,也就是你爸公司楼下。看见有警察在,还有好多人站在门口拉横幅,还有拿着喇叭喊……”

“喊什么?”宋兮问。

“喊‘季岩!你还我们血汗钱!’”

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季宛宁脸上血色全无,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宋兮和祝虹看着她,都不敢出声。

这时床上的手机响了,季宛宁没动。祝虹拿起来一看,小声问:“宁宁,程岷的电话,接吗?”

季宛宁猛然回神,一把抓过手机,慌慌张张边下床边按了接听,嗓音止不住发颤:“程岷,我爸公司好像出大事了,我……”她咽了咽口水,哭腔更浓了,“我要去公司看看。”

听筒那头程岷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沉稳,语速很快:“别急,你下楼,我在你宿舍楼下。”

看着季宛宁连鞋都没换就飞奔出寝室,祝虹重重叹了口气。

“希望别出大事。”宋兮低声道。

祝虹弯腰把季宛宁的被子叠好,“太闹心了,偏偏这个时候她还和男朋友吵架了,不过幸好有程岷陪着。”

去富信大厦的路上,季宛宁一直在拨季岩和虞菲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双手发颤,又打给段**。

一拨出去,就提示号码是空号。

程岷见她还要再拨,“别打了,等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季宛宁按灭了手机,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着,红着眼眶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语无伦次地开口:“我怎么就傻乎乎地信了他们说的什么小状况……我那天明明都看见我爸突然长了那么多白头发。我居然还乖乖听他的话,准备着去英国的手续,还在想着多久去一次波士顿见邹邹。我真的是……太没心没肺了……”

程岷看着她自责的模样,语气无比坚定:“这件事上你没有一点问题。”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他:“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程岷低声道:“那些闹事的人被别人拍视频发网上,方岐一刷到了。”

车厢安静了下来,连出租车司机都放轻了呼吸。

来到富信大厦,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挥舞着横幅的工人们此起彼伏地喊着:“季岩!还我们血汗钱!”

季宛宁从车上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程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停车场,从后门进。”

电梯一路往上到达39层,门一开,整层楼静得诡异。

办公区人心惶惶,员工们虽坐在工位上,却无心工作,个个脸色难看,窃窃私语,时不时探头望向会议室。

前台正偷偷打电话投简历,抬头看见季宛宁,慌忙站起身。

季宛宁快步上前,急切道:“倩倩姐,我爸在公司吗?”

郑倩点点头:“在的,季总在开会,可能暂时没空出来见你。”

“公司到底怎么了?”季宛宁鼻尖发酸,“楼下好多人围着,都在喊我爸的名字。”

郑倩思索片刻,沉声道:“前段时间,段**把公司所有资金都卷跑了。

季宛宁瞳孔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段叔叔把钱全卷跑了?!”

“对,就是他害得公司欠了一屁股债。开发商那边拖着上亿的工程款不肯结,楼下闹着的全是工地的农民工……工厂和工地都停了,季总拼尽全力填了大半窟窿,可还是差得太远。”

当初正是段**怂恿季岩开的公司,两人还拜了把子,称兄道弟。逢年过节他必来季家做客,待季宛宁如同亲女儿一般。季宛宁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她从小就很亲的段叔叔,竟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

等待季岩开完会时,季宛宁看见十几个人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区,其中一个是工程部的赵副经理,她连忙上前拦住:“赵叔叔,你们这是去哪里?”

赵副经理对着她唉声叹气:“还能去哪?总不能在这耗着,我们都要养家糊口,只能另寻出路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接话,话语里满是无奈与怨气:“欠条是打了,可谁知道这工资最后还能不能拿到。”

另一个人冷笑一声,“别想了,就当白干一个月吧。季总都明说了,真有钱也是先给下面的工人发。”

季宛宁垂下脑袋:“抱歉,请你们相信我爸爸,他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那人本就憋着火,见她这么说,当即把怨气撒了过来,语气冲得很:“相信?你爸都开始卖房卖车了,能……”

一直沉默的程岷突然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季宛宁身前,“祝各位早日找到合适的工作,工资的事,麻烦再多给季叔叔一点时间。”

赵副经理满脸颓然,摇了摇头,领着那群人沉默地走进了电梯。

这时,季家的保姆打了电话过来。说家门口被一群人堵着,虞菲想出去谈转让店铺的事都出不了门,要不是乔宇和他那帮朋友拦着,那群人都要冲进家里。

季宛宁努力让自己镇定,“阿姨,你和妈咪在家里,千万不要开门,我会报警让警察过去。”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季宛宁快步走过去,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见里面有人正指着季岩的鼻子厉声呵斥,而季岩只是垂着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承受着所有指责。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爸爸被人指着鼻子骂,就要推门冲进去。

可手腕刚碰到门把手,就被程岷猛地拽住,用力抱到一旁。

“你放开我!放开!”季宛宁拼命挣扎,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情绪濒临崩溃。

“宁宁!”程岷把她按在墙上,“你现在闯进去,让季叔叔知道你撞见了他的难堪,他会怎么想?先冷静下来,我们也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去帮助季叔叔好吗?”

等季宛宁情绪稳定了些后,程岷拨通了那个十几年来从未主动拨过的号码。

乔景辉其实前几天就得知了季家的事,昨晚还和季岩聊到半夜。只是乔家自08年金融危机后元气大伤,再加上俞佩华前些年被骗走一大笔钱,如今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钱方面能帮上的实在有限。

程岷没给隔壁市的表姑姑打,表姑丈半个月前去了趟澳门,输得精光才回来,家里早已自顾不暇。

季宛宁坐在一旁,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她拿出手机,给邹文谦打电话。她此刻强烈想要听到他的声音,需要他的安慰。

可听筒里却只传来冷漠的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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