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鬼神看着散落世间的魂灵,周围的草木都开始枯槁,万里晴空突然阴云密布,淅沥淅沥地下起小雨。

有人为他垂泪,有人为他默哀。

鬼神的脸都绿了,“真是疯了!”

属下也战战兢兢,瘟疫提前结束,他们获得的信仰不够,这次布局就失败了!

鬼神漫长的生命,仰赖人类的信仰才能持续,如果没有信仰,那不就是他们的死期?

“大、大人……怎么办?”

鬼神阴沉着脸,望向大乾都城的方向。无数百姓在街头跪拜,他们不知道疫情如何结束,只知道太子最近都在为疫情奔走忙碌,他们相信是太子结束了瘟疫!

“一定是殿下!”

“是殿下结束了瘟疫!”

“殿下又一次解救了大乾啊!”

大街上,百姓的感谢声一阵接着一阵。

鬼神听到那些声音,脸色更加难堪。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辛辛苦苦引来天灾,为的是重拾人类对神明的畏惧,结果人类都以为这是太子的功德?

这像什么话?

他给人类作嫁衣吗?

忽而,鬼神眸光一凛。

太子啊……

太子都死了。

死人,又能辩驳什么呢?

很快,大乾出现了太子为了成神、以瘟疫献祭百姓的流言,是神明赐福,才阻止了这场灾难。

百姓们原是不信的。

可天降神谕,太子的生祠都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他的雕塑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倒,碎裂成渣。

“这是神明对罪孽之人的惩罚!”

“太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冒犯神明的事情,才会如此!”

“太子只是人,怎么可能一夕之间治好所有人?能降下神迹的只有神明!”

“这场瘟疫就是太子引起的!”

“太子才是罪孽之人!他的消失,正是神明对他的惩罚啊!!!”

……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谁能活下来,谁便是胜利者。

当初那些帮助太子寻找瘟疫源头的鬼魂,全被地府以各种理由抓走,丢进十八重地狱,知道太子拯救瘟疫真相的人都消失了。

没有人为太子辩驳,也没有人知道当初的真相,只剩下无休止的流言,回荡在市井之中。

百姓们无法证明这件事的真假,只有流连冥界的鬼魂可以知道。他们目睹太子党羽被丢进地狱,看他们受到烈焰之刑。

如果太子无罪,那些党羽为什么会被惩罚呢?那可是百年的刑法啊!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怎么会被这么折磨!

地府身后可是神,神是不会错的!

那时候,还没有“鬼神不可知晓”原则,部分能够通灵的天赋者,把冥界的事情告诉了其他百姓。

于是,人们更加接受太子献祭百姓的说法。

他们推倒太子的庙宇,打碎他的雕塑,踩在他英俊却已被污名覆盖的脸上,冲他的雕像吐口水。

昔日拯救了大乾的英雄……终究成了百姓脚下的尘埃。

等过了几年,再提到那位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联想他引发的瘟疫,百姓心中只剩下了恨。

*

这件事本应该尘封地狱,无人知晓。

可连鬼神都没想到的,幽玺,竟然聚集了太子破碎的灵。

它是阎罗的印玺,是地府权力的象征。可它更是天道的产物,它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规则之力。

它认可了太子。

一个愿以身销骨殒为代价,拯救万民的储君,他一生积德向善,功德无量。他在面对百年的地狱之刑时,他都没有犹豫。

这样的人,又怎能如此落魄结局呢?

所以,幽玺聚拢了太子的灵。

当太子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具有了堪比鬼神的能力,他成了鬼王。

不是因为他残暴不仁,才有比肩神明的能力,而是他本就该是神明。



为了压住太子,当初引发瘟疫天灾的鬼神,再度把他丢进无间地狱。

他们定下重重桎梏,让太子无法离开,让鬼神窃命的秘密长埋地下。

而太子只能徘徊在无间地狱,日复一日地遭受十八层地狱的折磨。

可他并不后悔。

至少大乾获救了。

他的臣民获救了。

太子唯一后悔的,是当初帮了自己的那些鬼魂,连累他们一同遭受惩罚。

他们明明是无辜的,只是帮过自己,只是知道鬼神的秘密,就只能在地狱徘徊,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最后一次,太子想救他们。

*

往事如烟,浩瀚又沉重。

冯山是唯一目睹太子拯救大乾全过程的鬼魂,他也被丢进十八重地狱,被刀山火海无穷无尽地折磨着。

但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吞噬了无间地狱原来的狱霸。

凶煞级恶鬼身上的业障和怨念太多,几乎无法吞噬,极有可能在吞噬中自噬消亡。

可即便如此,冯山还是这么干了。

他知道,他需要这份力量。他只有变得强大,才能站在太子身边,才能帮太子拯救那些散落在地狱的朋友。

他已经看着太子死在自己面前了,那么风光霁月纤尘不染的人,融化成空气里的尘埃,碎落在泥土里,又被万人唾骂。

那明明是他见过最好的太子!是即便被他抢劫,也会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会因为百姓食不果腹就难受的太子啊!

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都献给了他的子民。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冯山不想再看太子这样了。

而如今,他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只要通过奈何桥,他们就能往生,他们就能重新轮回。

可他们还是失败了。

冯山用力敲打着那无形的墙,皮肉消融,白骨森森,鲜血和怨念从透明的墙体流淌下来,但他仿佛不知道痛,一遍一遍徒劳地拍打着。

“殿下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啊!”



“编得可真好听。”

身后突然传来嘲讽的声音,玩家们和太子党羽齐齐回头,看到一只巨大的鹰隼从远处飞来。鹰隼之下,拽着一个浑身雪白的男人。

鹰隼落在忘川河畔,变成朝天逸的模样,而通体苍白的男人,赫然是夏星野。

夏星野看向陆烬,嗤笑道,“我的无常大人,你不会信了他们的鬼话吧?你们终结派这么天真的吗?”

冯山赶紧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烬看向夏星野,淡淡道:“是真是假,我自己会判断。”

夏星野蹙了蹙眉,“怎么判断?”

那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除了这个副本,真正涉事的那些鬼魂,早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只有冯山一张嘴。

空口无凭,那和当初造谣的鬼神有什么区别?谁能知道到底谁在造谣啊?

然而陆烬却看了眼唐霄。

唐霄立刻会意,大手一挥——

幻象如潮水般消失,真实的景象浮现在眼前,明明太子党应该站在唐霄构建的幻象之上,可如今,他们竟然站在真正的奈何桥上!

而几米之外,就是忘川对岸!

他们几乎已经通过奈何桥了!!

太子党众人目瞪口呆,看着烟雾消散的彼岸,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要阻止我们去往生吗?”

“这里竟然已经是忘川对岸了!”

连太子都不可置信,撕扯开的空间洞还在,他站在熔岩的炼狱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陆烬平静道:“这本来就是一场戏。”

一场,用于骗过系统的戏码。

*

时间倒回至十分钟前

大家确定太子党羽极可能前往奈何桥,通过轮回逃脱制裁,本来想去奈何桥头堵人。

陆烬突然叫住众人,“还有个问题。”

江随:“什么?”

陆烬:“无罪之魂,才能通过奈何桥去轮回,否则必须在地狱服役,只有彻底洗清了罪孽,才能往生。”

“那些太子党还有百年的地狱刑法,是不可能通过奈何桥的。可太子竟然想带他们从奈何桥离开……”

陆烬还没说完,其他人瞳孔骤缩。

江随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无罪?”

陆烬点头。

江随:“不对吧,如果他们无罪,那瘟疫就是天灾了。那地府怎么会不知道?地府不是能看到鬼魂的记忆吗……”

江随没说完,突然顿住。

他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其他玩家却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

宫晴雪好奇地问,“啥意思?江队你怎么不说完?”

唐霄:“能不能别打哑谜啊!我也听不懂了!”

江随看了陆烬一眼。

陆烬眼神淡漠,江随偏偏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猜对了。

江随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地府能看到魂体的记忆,自然知道鬼魂是否有罪。可他们依然判定太子党有罪,只能说明……真正有问题的是地府。”

“迫不及待将罪名压在一群无罪之人头上,只可能……地府才是罪孽之源。”

众玩家:“!!!”

尹阔:“但这只是你们的猜测吧?地府这么庞大的机构……那些阎罗都是神啊,神怎么会害人呢?”

陆烬:“神为什么不会害人?”

尹阔一愣,“为什么……就是、就是不会啊!”

尹阔很难解释,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就像人们天然会对某一象征正道的群体产生信任,神明显在这当中。

尹阔说不清楚,只能反问陆烬:“那神害人是图什么呢?都是神了,没必要害人吧?”

“图活着。”

陆烬淡淡地说,“神,也是怕死的。”

这个猜测过于荒谬和大胆,大家还是不敢相信。但作为经历过一次天灾,并正在经历天灾的陆烬和江随,他们是信的。

陆烬看向唐霄:“构建虚幻的奈何桥,只是为了诱导太子去我们的陷阱,至于那些太子党……让他们通过真正的奈何桥。”

唐霄当即拒绝,“不行!你们要猜错了怎么办!那我们任务不就失败了!”

“可以双重保险。”江随补充道,“任务后再让他们通过奈何桥。能通过说明他们无罪;不能通过,说明他们有罪。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不亏。”

唐霄还是纠结,“我还是觉得你们的想法太冒险,那太子党一看就罪孽深重……”

陆烬:“十万积分,干不干?”

唐霄:“没问题!这点小事儿我肯定能搞定的!太子党一定是无罪的!”

其他人:“……”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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