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许墨阳已经被吓傻了。

他脚下一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里照明的手机也摔落在一旁。

头顶是老王八,前面是老王八,更要命的是密道前方那滩黏腻的血水中,竟然又爬出一只老王八!

怎么着?

凑这么多老王八干嘛?

不开心消消乐吗?!

所有老王八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许墨阳。它们脸上挂着诡异而僵硬的笑容,四肢并用,疾速朝他爬来!

*

遇到这种恐怖情景的不止许墨阳。魏乾坤、程序、阮耀辉……几乎所有玩家,都在同时面对三四只老王八!

魏乾坤更是被蜘蛛一样的老王八压在地上,另一只则跨坐在他胸口,癫狂掐着他脖子!

光头之前还说老王八只是低级NPC……低级个球啊!

分明是之前的暴乱没触及他雷区,而抢先一步找到御史,才真正踩中了老王八的雷区!老王八彻底疯了啊!

魏乾坤被掐得眼球外凸,几乎窒息。

就在这一刹那——

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撕裂,面前正癫笑的老王八被看不到的利刃劈中,整张脸随空间的断层错位扭曲!

浓稠如墨的黑气从它脸上的裂口喷涌而出,像是无数亡魂的哀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哗啦啦——!”

一瞬之间,所有老王八应声碎裂。濒死的玩家们终于喘过气来,挣扎着爬起,恍惚间仿佛瞥见一抹银光落刃的残影。

苗刀的主人收刀回鞘,随手往后一抛,苗刀又消失了。

等玩家们从窒息中缓过神,只看到密道中其他玩家惊魂未定的脸。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我就看到一道银光!”

“是谁用了道具吗?”

“根本没看清……”

玩家们只小声议论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老王八还在,挡在密道前路,狰狞地看着他们!

他四肢着地,浑身黑气汹涌,脸被利刃斜劈开,混合着黑气的鲜血疯狂喷涌而出!

“滚!都给我离开这里!滚!”

老王八歇斯底里地咆哮。

玩家吓得齐齐后退。

“嗖嗖嗖——”

几道金属破空声凌厉划过,变形的金属条急速飞上前,死死禁锢住老王八!

老王八浑身鲜血淋漓,却仍拼命挣扎。

“滚出去!都给老子滚出去!”

玩家们看得咋舌。

一方面是惊叹江随的技能,也太牛逼了吧?

一方面也意外——

“这老王八……也太忠心了吧?”

“都这德行了,还要杀御史?”

“就是,知州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这么拼!”

老王八疯狂挣扎,极致的恶鬼化让他失去理智,但死前的所有执念,还是让他坚守在这里。

“谁是为了那个狗官!那狗官算个屁!我守在这里,是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

“!!!”

玩家们全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王八神志几乎被怨气吞噬,可即便这样,它仍一遍遍重复——

“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

*

密道尽头,灯影浮动。

几声压抑的咳嗽传来,接着是虚浮的脚步声,伴着光影由远及近。

那是个文弱书生,面色苍白如纸。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却整洁的长衫,身形瘦削。

看到老王八被禁锢在密道,鲜血淋漓,他赶紧上前扶起他。

“小王!你没事吧?”

书生的声音唤醒了老王八,老王八身上黑气渐消,迷糊中依然督促书生。

“大人,那狗官的人来了……我护不住您了……您快逃……您快逃……”

书生一怔,惊恐地看向玩家,“你们……是知州的人?”

玩家们仍处在震惊中没回神,还是魏乾坤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我们不是知州的人。你是蔡澜?知州要找的那个监察御史?”

书生身体一僵,缓慢地点头。

“等等!”光头忍不住插话,挠了挠光亮的后脑勺,“这啥情况啊?”

他指着蔡澜,“你是御史,被知州诬陷才入狱。”又指向老王八,“你是知州派来杀御史的……你们两个死对头怎么成一伙的了?他还要拼死保护你?”

老王八失血过多昏死过去。蔡澜看向玩家,愧疚地低下头,“小王一直在保护我……那些残忍的行为,都是演给知州看的。”

如今永安城闹饥荒,饿殍遍野,百姓就指望朝廷赈灾粮活命。可那批赈灾粮,早已被知州私自扣下。

只有御史活着离开永安,将真相上告朝廷,永安城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老王八护下了御史。

蔡澜声音哽咽,“之前死去的那些囚犯……都是小王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御史。

更是为了保住永安这座城。

这里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城,在这州狱的围墙之外,是永安的百姓,是他们的邻里、好友、亲朋、他们的子女,他们的父母,还有他们的挚爱。

如果蔡澜没法逃出去,他们都会死在这场饥荒里。

*

密道里一片寂静,偶尔听到“嘀嗒”声,是悬挂顶壁的血珠坠落台阶。

玩家跟随蔡澜走入底层暗间。这里只有一间土夯的小室,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一张草堆床,一方半米高的木桌,就是全部。

蔡澜这几日就藏在这里。

玩家把老王八安置在草床上。它悠悠转醒,一见到玩家,吓得猛地后缩,下意识将蔡澜护在身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王八目光阴沉,“为什么要找御史大人!”

他显然对玩家心存芥蒂,毕竟玩家在州狱乱来一通,破坏了他不少计划,老王八一直不待见他们。

魏乾坤立即解释:“我们是来救蔡大人的!”

老王八依旧警惕。

魏乾坤取出御史的认罪书。

“这是蔡大人的认罪书,如果不是想帮你们越狱,我们何必偷这个?”

老王八依然心存怀疑。

陆烬眼神一冷,抓起桌案上的笔杆,“咔嚓”一声单手折断,尖锐的断口直刺蔡澜咽喉!

所有人大惊!

老王八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笔杆在距蔡澜喉咙毫厘之处骤停,只浅浅划破一层外皮。

陆烬漠然地看着老王八。

“我们想杀他,轻而易举。”他顿了一下,“可我们没有。”

所以,我们是来帮你的。

直白的行动,远比讨好的解释有用得多。

老王八喉结滚动,重重咽了一下,“如果不是你们乱来,让那狗官加强了州狱的守备,我们早就越狱成功了!”

魏乾坤追问:“你们有计划了?”

老王八点头:“我买通了采买的狱卒,本来打算趁运送食材的车队混出去……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定在今晚!”

“结果偏偏被你们搅乱了!”

程序激动地接话:“我们可以帮忙啊!”

“对啊!”阮耀辉也附和,“咱们目标一致,我们可以帮你们引开守卫!”

这样老王八能顺利送走御史,他们的任务二也能完成!

老王八将信将疑,毕竟认识没多久,他不可能相信玩家。但有陆烬威胁,他都能杀死自己了,这群人没必要绕一大圈子骗他。

接下来,玩家和老王八讨论了越狱的细节,最终决定:仍按原计划利用采买车队送出蔡澜,玩家负责制造混乱引开狱卒。

车队入夜才来,行动也定在晚上。

出发前,每个人斗志昂扬。

或许是因为任务二即将完成。

也可能是蔡澜一旦回京,整个永安城都能获救,比起以前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这次,玩家对自己的行动有了成就感。

走出密道时,陆烬拦住老王八。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37个。”老王八哑着声回答,“你们来之前死了八个。今天又折了两个……算上我,还剩下27人。”

老王八这里37人、玩家15人、再加蔡澜正好53人,53份认罪书。

陆烬把那37分认罪书还给老王八。

老王八颤抖地接过认罪书。他们是罪囚之身,但如今有了认罪书,越狱之后,知州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他们也能自由了。

老王八抬眼看向陆烬,眼眶发红。

“谢谢!”

“蔡大人越狱后,你们会离开吗?”陆烬忽然问。

老王八沉默片刻,最终只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烬也没再追问。

玩家们陆续跟着老王八离开了,准备执行任务。陆烬和江随却留在最后,没有动身。

许墨阳原本兴冲冲想跟去,见两人没动,又溜溜达达折返回来。

“陆哥,随哥,你们不去吗?”

“我们还有点别的事情。”

*

夜色浓重,月悬中天。

玩家们都聚集在州狱的东南角落,那是州狱的正门,也是采买车队进出的地方。

而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潜至西南墙角,手中捏着一只C级通讯道具。

那是一只小巧的纸鹤,看似不起眼,却能在副本内传递讯息。

他刚折好纸鹤,正要放飞——

身后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

“这纸鹤一旦飞出,今晚所有参与越狱的玩家……都会死。”

黑影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陆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月光流淌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清晰的下颌线。他语气冷淡,眼神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陆烬:“你确定要这么做?”

遮月的浮云缓缓飘散,银白月辉洒落,照亮黑影凌厉的五官。

魏乾坤冷冷地看着陆烬。

他内心挣扎,捏纸鹤的手指都在颤抖。

可一想到任务二即将完成,却仍有十二个玩家存活……最终通关积分该有多惨淡?

想到这里,魏乾坤一咬牙,扬手放飞纸鹤!

在纸鹤振翅飞出州狱高墙后,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陆烬身后钻出来。

许墨阳刚才没跟上,这会儿才赶到,看见魏乾坤放飞的纸鹤,而他陆哥居然没拦。

“为什么?!”

许墨阳怎么都想不通,自从陆烬告诉他玩家中有人向知州告密,他猜遍了所有人,甚至怀疑过程序,却唯独没想过魏乾坤。

“魏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魏乾坤面容冰冷:“生存游戏,弱肉强食。我不过是想多拿点积分通关,有什么错?”

“可是……”许墨阳声音发涩,“可是你之前明明那么帮我们!”

光头嫌弃危险区玩家,是魏乾坤开口阻止,愿意一同组队;阮耀辉遇险,也是魏乾坤出手相救。

在许墨阳心里,魏乾坤一直是个正直的人。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人竟会背叛他们!

“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帮你们。”魏乾坤说,“但最后,我也依然会背叛你们。”

没有利益冲突时,谁不想做个好人?若这个副本存活率不足50%,魏乾坤愿意彻底当一个好人。

可现在活下来的人太多了。

况且魏乾坤还没有任何额外积分,这样下去,一个B级副本,最后赚的积分还不如C级副本。

“总之,你们应该感谢我。”魏乾坤说,“最后只剩我们几人平分积分,每个人都能拿不少。”

“嗖——!”

空气中骤然响起锐利的破风声!本该飞远的千纸鹤,竟被一根极细的金属线凌空贯穿,又倒飞回州狱内!

魏乾坤:“!!!”

江随从一旁高树的阴影中跃下,轻巧地落在陆烬身边。

他手中正抓着只纸鹤。

魏乾坤这才注意到,原来江随一直在现场,只是坐在树干上!

魏乾坤睁大眼睛,“拦住纸鹤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袖手旁观不行吗?反正罪孽都我一个人担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陆烬说,“可书生不是御史,所以你告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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