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明津点头,掐灭烟,并不作多留,停在门口送沈郁清。

鞋柜上的鞋整齐地摆放在上面,一双一双,非常整洁干净。唯有一双,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备客的,原本不经常穿,收纳在角落,此时被人拿起后,留下薄薄一层灰尘。

沈郁清换完鞋,突然说:“对了哥,你后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后来回去找你没找到,你什么时候从那家店里出来的?”

沈明津说:“记不清了。”

“哦没事,我就问问。”沈郁清又说:“哥,我能上个厕所吗?”

沈明津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沉缓:“可以。”

推开门,厕所没人。沈郁清站在洗漱台前,往脸上扑了一捧冷水。

后来快到家前,沈郁清又掉头回去了一趟,原本是不放心孟饶竹,但在半路和宋向然的车擦肩而过,他认出了宋向然,并且看到车里很空,没有其他人。

然而他再赶回去,问了当时有印象孟饶竹的服务生,对方说孟饶竹已经走了,有人说看见一个男人和他一起走的。

但他并没有和宋向然走,那他和谁走了呢?当时还有什么人在那里呢?什么人能将孟饶竹带走呢?孟饶竹又会和什么样的人走呢?他今天在餐桌上提醒他孟饶竹的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哥。”沈郁清从卫生间出来,看向紧闭的几间房门,“Kayla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看一下,她是住这间房吗?”

不等沈明津反应,他快步上前,推开Kayla曾经住过的那间房。

屋里十分安静,空荡荡的,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依次推开剩下的房间。

没人。

没人。

依旧没人。

沈郁清走到最后一间,也是沈明津的卧室,沈明津停在他身前,面色有点冷:“你要干什么?”

沈郁清直视他:“我只是想看一下。”

“看什么?”沈明津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孟饶竹在我这里是吗?”

沈郁清眯眼,凝视他,凝视着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知道他看出了他什么意思。他并不想怀疑他的哥哥,但仔细想想,哥哥确实是最方便和最容易趁虚而入的人,再仔细想想,沈郁清竟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他许多机会。

“哥说什么呢。”沈郁清嘴角噙着笑,拧上门把手,“哥上次不是给Kayla买了最新的游戏机吗?我只是想看看,是在这间房吗?”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本质就是1v2,只是长佩不能写三人行所以改成了1v1,接受不了原攻戏份多的宝宝可以到此为止哦,因为后面还会有弟弟撬攻墙角的剧情。不喜欢请及时止损。

◇ 第19章 抉择的硬币

门推开,房间内依旧空无一人。

淡淡的暗拢下来,床、桌子、窗帘后、浴室、浴缸、全都没人。

沈郁清的视线一一扫过房间内的布局,最后停在那个占据整面墙壁的落地衣柜前。

他越过沈明津,径直快步过去拉开。

没人。

昏暗的衣柜内,沈明津的衣服一件一件整齐地挂立着,掩住四方,又浅浅遮住内壁,但透过每件挂在一起的缝隙,可以看到,衣柜里并没有任何异样。

沈明津像是目睹了一场他上演的大张旗鼓的空戏一样,冷冷地说:“闹够了吗?”

沈郁清松开手,退开一步,不知自己此刻该是何种心情,该庆幸里面没人,还是遗憾里面没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喝醉了,真是喝得脑子坏了,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哥哥?也太不是人了。沈郁清垂下头,诚恳道歉:“对不起,哥,我最近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没关系。”沈明津关上衣柜门,语气惋惜,“毕竟你也是受害者。”很善解人意。

“是的。”沈郁清仍在懊恼:“对不起,哥。”

他退出房间,从沈明津家里出来,门关上,像要醒酒一样用力拍了两下头,然后站在那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卧室内,沈明津将衣柜门重新打开,拿开将内壁遮住的衣服,轻轻推一下那面薄薄的衣柜内壁。

没有被使用过的衣柜暗门中,孟饶竹抱住双膝,静静靠坐在那里,整个人陷在一片黑暗中,在窗外终于能泄进来的一丝光中,他抬头,静静地望向沈明津。然后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

第二天,孟饶竹将和沈郁清恋爱期间,沈郁清送他的所有礼物全部折现,并将家里这些年,所有和沈郁清有关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一并还给沈郁清。他约沈郁清出来,要彻底结束和沈郁清的恋爱关系。

咖啡厅内,沈郁清问他:“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嗯。”孟饶竹说:“我决定好了,还是要和学长分手。”

沈郁清的笑容有点苦涩。他将整个收纳箱推回去,那里面有他曾经给孟饶竹补习的笔记,有他给孟饶竹抄写的琴谱,有沈郁清帮他抢的音乐会门票,有沈郁清在突击检查时披到他身上的校服外套,甚至还有很久之前的某个下雨天,他在屋檐下随手递给孟饶竹的一把伞。

那些沈郁清自己都记不得的细枝末节,都被孟饶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了。

沈郁清强颜欢笑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有收回来的道理?不是说还是学长学弟?那学长和学弟要这么生分吗?”

孟饶竹摇头,只沉默地看着沈郁清。沈郁清便明白他什么意思,一定要这样做,一定要什么也不欠,一定要割得清清楚楚,分得干干净净。

“你总是这样。”沈郁清抛出一个问句,语气困惑,“有时候你真的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你总是对我太客气,谈恋爱不像谈恋爱,送你什么要说谢谢,情绪低落会说没事,明明不开心也要强颜欢笑,有什么需求从不向我提起,不会向我表达你的喜怒哀乐,不会主动亲昵我,只有我靠近你,你才会向我靠近一点。”

哪怕只是递过去一杯奶茶,你也要换算成明码标价。有时候沈郁清也怀疑,孟饶竹真的喜欢他吗。于是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孟饶竹慢慢地,小心地,谨慎地走向他。

偶尔他想向他迈开一步,但大多时他都停留在原地,既不会告诉孟饶竹,没关系,我不会离开,你可以大胆向我跑过来,我会接住你。也不会引导孟饶竹,要如何跑过来,不用担心跑得太快而令他后退。只是停留在原地,冷眼漠视他向他慢慢地,小心地,谨慎地走过来。

沈郁清从来没有向孟饶竹提过这些问题,他想再试一次,认为他和孟饶竹那么多年的感情,走到最后不该是这个结局。

他握住孟饶竹的手,语气虔诚:“再考虑考虑好吗?不要这么绝对,我也觉得我们的恋爱谈得有些问题,我不该尝试打破你的防御机制,但你也不该对我始终保持边界,把我当成学长而不是男朋友。但现在讲出来了,这些就都是可以解决的。好吗?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调整一下状态,这次我来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们重新来一次。”

孟饶竹没有说话。咖啡蒸腾的热气在面前飘起来,沈郁清的面孔映在其中,有些不真不切,让孟饶竹产生幻觉,和一双浸在黑夜中的眼睛对视,他从多年前薄薄的夜雾中浮出来,笑意盈盈地问他,流星要来了,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在那场难得一遇的流星雨降落下的瞬间,孟饶竹看着他望向他的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事。有平安夜桌子上的第一颗苹果。冬天超市最难抢到的茉莉牛奶。六一儿童节有人塞进他桌子里的进口巧克力。学校校园霸凌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要从高中部来到初中部,过来看他有没有被人针对和欺负。

在他离开他上大学之前,他就这样在他身边守护了他三年,从一而始终地守护他。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于是他许愿,在流星落下的那个瞬间,虔诚地闭上眼睛,希望他永远开心,快乐,幸福。

如今再和这双眼睛对视,雾里水汽里,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如初,依旧还是孟饶竹记忆里那个少年。是孟饶竹心里一抹洁白月光。

阳光撒在他身上,他穿纯白的校服,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香气,在楼下远远地和他挥手,说下回再见。一点没变。

其实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孟饶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沈郁清并没有那么好,知道他于沈郁清而言,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要。

他出于一种拯救者的心理将他和孟饶竹的关系从那间办公室里带出来,长而久地维护下去,在孟饶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看起来多么伟大又无私,本质还是极端自我,不允许自己出现一点瑕疵,无法塑造任何自我上的不完美。

但孟饶竹还是想问,学长你喜欢我吗。有多少喜欢呢。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但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太熟了,认识太久了,一起经历的太多了,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只要知道他是在孟饶竹最需要一个依靠的时候出现,实实在在陪孟饶竹走过那么多年,就不必计较这些。

人心总是如此。渺小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和爱意,是可以在同一颗心里并行不悖的。就像孟饶竹总是觉得他爱憎分明,是一个绝对的人。但当梁穹向他道歉,黑发浮出白丝,讲对不起的时候,哪怕他再恨他,也还是不忍心看他向他折下腰。

孟饶竹从咖啡厅走出来,沈明津的车从车位驶出,慢慢跟在他身后,远离咖啡厅之后,他停下,孟饶竹上车。

他从沈明津家里出来,被沈明津带到这里,不管是否就此开启下一段感情,都本以为可以就此结束这一段感情。

所以他有些恨沈明津,恨他为什么不早点出现,恨他为什么不早点来到他身边,恨他为什么要在他和沈郁清在一起后才走进他的世界,恨他为什么是沈郁清的哥哥。

孟饶竹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虚虚地望着前方,没有看沈明津,而是问:“我十六岁的时候到现在过去五年,这五年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现在来问沈明津,沈明津也无法确切地告诉孟饶竹一个具体答案,只知道他的情感并不充沛,很多情况下没办法确切地定位到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

在当时,他并不理解那种牵挂是何种感情。那种当他对世事感到厌倦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孟饶竹,一想到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生活着,为一点生活中的小事而感到开心与雀跃,他就愿意忍受这无聊又漫长的一切,再向前面去看看。

甚至直到回来这座城市,在看到孟饶竹过得并不开心前,沈明津也仍旧不理解,这种复杂又奇怪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人生是有滞后性的。同时造一艘船和一个码头,但总是船沉了很久以后码头才造好。人总是无法清楚且清醒地知道自己当下在做什么,无法于第一时间发觉生活中有哪些悄然而至的变化。只有过去很久了,才会在某一天猛然意识到。原来船沉下去了——原来这是好感,这是喜欢,这是爱。

沈明津在路边停下车,捧起孟饶竹的脸,看孟饶竹没有一点生气,像一株颓颓的植物,蔫在他手里。纠结与无措,是他身上悲伤的气息。

好吧。好吧。他拿他没有办法,即便他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即便他不愿意给他一个公平和机会,他拿他也没有办法。

“心软了,要和好是吗?”沈明津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你想的话,等下就可以下车回去找郁清。”

“但现在要先陪陪我。”他摘掉眼镜,俯身上来,一只手轻轻掐着孟饶竹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按在车窗上。

在孟饶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垂下头,慢慢地咬孟饶竹的脖子,脸颊,嘴唇。孟饶竹的眼皮颤起来,想躲,又被沈明津收紧手上的力,牢牢摁在车窗前。

舌头撬开牙齿,舌尖钻进来,强势地侵入,要将他似欲吞食般地吞下去。慢慢地,孟饶竹变得软绵无力,整个人下意识滑下去,又被他一把抓住捞上来继续亲。

外面开始下雨了,有雨水渐渐砸到车窗上,整个车厢暗下来,又完全封闭,充斥着不明不白的暧昧喘息,急促的,湿漉漉的,粘稠稠的。

在孟饶竹被吻得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他,整个肩头被孟饶竹抓得皱皱的。用拿着眼镜的那只手轻轻擦了擦孟饶竹被吻得鲜红的嘴唇,看着他面色潮红的样子,懒懒地笑:“他是我的弟弟,我不介意他的存在,也自然不会让他发现我的存在,我会把我藏得好好的,你只需要平衡好你的时间,好吗?”

窗外有人经过,一辆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在沈郁清看不到他的隐私玻璃中,孟饶竹和沈郁清进行了一个瞬间的对视。

他知道他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优柔寡断,摇摆不定地耗在两个人之间。可他又不知道,不知道如果要选择的话,他又要选择谁,给谁一个机会。

当有两个不知道要如何去抉择的选择时,抛硬币或许能给出答案。因为在硬币落下的那个瞬间,你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或许是因为不论哪个答案,都不是孟饶竹想要的,攥在手里的那枚硬币,孟饶竹始终没有抛出去。

-

两天后,孟饶竹去国外出差,跟随策划参与多个子品牌拍摄,出差周期为三个月,地点在米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