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醒

楚居澜:……

“这话怎么说?”楚居澜起身,出房间,回避开吴梅眉,非常认真地道,“是你因为楚望舒和你的同学都没看上你而产生了幻觉吗?”

“之前我和你说过,我的同学之前是,现在不确定,但是现在,我确定,她们两个都是!楚居澜?你居然不知道?楚望舒那么大一个污点你……”

贺承天顿了顿,回过味来。

楚居澜当然不应该知道,不然就不会造那样的谣言了,如果楚居澜知道,楚望舒这一点也早就被拿出来大做文章了。

“你怎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贺承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嘲讽:

“证据?行,我给你证据。”

他顿了顿,解释道

“前段时间听朋友说的,说是赵经诗似乎谈恋爱了,直接证据是前两天A大校园墙上的帖子,她一直很受欢迎,关注她感情生活的人不少,当时我追求她的时候也被人拍到过。”

楚居澜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帖子里面配了几张图,她和赵经诗牵着手在a大校园里面闲逛”贺承天的声音越来越稳,“具体的日期,是上周六,你被陆家堵上门的那一天。”

楚居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帖子现在已经删了,”贺承天继续说,“但我存了截图。你要看吗?”

楚居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谨慎地道:“这说明不了什么吧,就是牵手,逛街散步的时候这样很正常。”

贺承天笑了。

“别人我不知道,赵经诗本人是非常主意保持距离的,不管同性还是异性,以前就有传闻说她是同性恋,她和她的女性朋友们之间是不会那样牵手的。”

楚居澜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楚望舒是同性恋。楚望舒和那个姓赵的“替身”有关系。楚望舒有“污点”。楚望舒可以被攻击。

手机震了一下。贺承天把截图发过来了。

楚居澜点开。

照片里,夜色下的A大的路上,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着。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楚望舒的大衣被风吹起一角,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旁边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走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几乎叠在一起。

楚居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还有别的吗?”

贺承天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暂时就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楚居澜敷衍道:“让我再想想。”

他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停留在上面。

他看着那两张几乎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想起那天他万分狼狈时,楚望舒维护顾舜尧的时候仿佛公子哥之间争风吃醋的样子,又想起楚望舒和陆观琪之间的来往。

啧……

楚居澜发现自己过去忽略了很多细节。

这些忽略的细节叠加在一起,让他茅塞顿开。

他好像找到新的突破口了。

“嘘,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顾舜尧对自己的室友笑了笑,“我其实不关心赵老师的私生活怎么样,只要她不拿我当牛马,然后学术上过硬,我可以顺顺当当毕业就行。”

室友继续道:“其实前段时间还传过谣言呢,说你导被一个公子哥当替身追求,不过后面被狠狠拒绝了。现在看来也难怪呢,性取向不对嘛。不过我听别人说,其实你导有一个白月光,现在在德国留学,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国,这个……大概是gap呐。”

“嗯……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不过其实我觉得你导真的很不错了,对你也很好,该给的资源也给了,你现在投的那篇文章也是投的你是一作对吧,也没有师哥师姐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然后你导其实本身学术水平也很高,甚至还有瓜吃,哎呀呀,真的好羡慕你。”

室友看向她,突然一乐:“不过,如果你导是拉拉的话,你可能需要小心一点了,我不是担心她教资的事情,我是担心如果她对象很强势的话,你会不会和纽特同呼吸共命运?”

顾舜尧希望自己没听懂,但是她这个时候已经脑补出来楚望舒冷冷地说抑扬顿挫的“你以为赵经诗会为你哀悼吗?”。

……

好可怕,快住脑!

赵经诗发现顾舜尧在第二天看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怎么了?眼睛里面进东西了还是担心投稿的事情?这篇不行我这里还有一个选题你看想不想做……”

“那个……导,可以方便问你一些私生活方面的问题吗?”

“最近又传什么谣言了?”赵经诗一边调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发问,“是说我又有困在德国的白月光,还是说我又被哪方神圣在追求?”

“你和那天那个楚总,楚望舒……是什么关系啊?”

赵经诗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她抬眸看向顾舜尧:“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那天有人拍到您和她牵手出校门,然后发在表白墙上了,所以……”

赵经诗摇摇头:“认识,而且那个应该是卡了角度,我和她应该只是走的距离相对近了些。你在哪儿看的?表白墙?”

“是的。”

赵经诗点点头,将一份文件发送给顾舜尧:“你上次问的问题这篇文章提出了一些新见解,你看看吧。”

顾舜尧小心地看赵经诗的表情。

她的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话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嗯,其实现在我也接受我的家庭将我的婚姻当做谈判的筹码了,你虽然说过会给我帮助,但是现在这和你的利益也是冲突的,我不打算让你为难,所以就不麻烦你了。”

陆观琪在电话那头说完话之后就当机立断地挂断了。

楚望舒:……

好嘛……

她居然产生了一点欣慰感。

楚望舒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欣慰感。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居然对自己曾经的盟友、一个被家族当成筹码的女孩,产生了欣慰感。

因为那个女孩因为这件事情不再天真,学会了用利益度量的思维去思考周围的人。

多讽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不,很多年前有些过于夸张,其实也没过多久,不过几年。

那时候她比陆观琪现在还要小几岁,站在楚泽中的书房里,听父亲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告诉她——联姻的事,定了。

她话说的坚决,但是没有底气的宣言只会显得幼稚。

她说:“不嫁,不从,不喜欢,不会改。”

楚泽中不曾装过慈父,他那时候的表情也更像一个在给对手极限施压的商人:眉头皱着,手指敲着桌面,用一种及其锐利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嫁?你以为这是你能决定的?你这是违约你知不知道!你以为这能成为你反抗的筹码!愚蠢!你以为这样的东西可以做筹码吗?”

她出柜也没用,她当时真觉得楚泽中会给她不停灌中药调理。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怕自己会晕过去。但她还是站直了,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我喜欢男人,我也不是你能用来交易的筹码,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那天晚上,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吵到后来,楚泽中清空了桌面,大发雷霆。

再后来,她被送出国了。

说是留学,其实是放逐。楚泽中不想看见她,她也懒得再回去。

那几年,她在国外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过着自得其所又实际上是在疗伤的日子。

她以为自己赢了。

但现在想想,她真的赢了吗?

她确实没嫁人,确实守住了自己的选择。但她付出的代价,是几年的孤独,是和这个家几乎决裂的关系,是边缘化的放逐。

虽然自得其所,她过的也确实轻松,造成的影响也不过是回来争夺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多了一些阻力。

但是她清楚,没赢,她被这种明确的利益交换狠狠伤害了,这种伤害带来疼痛,而疼痛又带来清醒。

这种清醒让她从容刀尖起舞利益交换,也让她理性冷眼旁观讽刺幽默,更让她在面对感情时,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奋进。

但是这分清醒的底色是痛的,她发觉陆观琪此时也是清醒的。

那她应该也是痛的。

楚望舒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观琪的声音,一会儿是赵经诗对她的微笑,一会儿是父亲阴沉的表情,一会儿是爷爷那句“你要做一个无可挑剔的继承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她想打个电话给赵经诗,听听她的声音。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说陆观琪的反应?说她欣慰又难受?说她忽然想起当年抗婚的事?

赵经诗会怎么反应?会安慰她吗?会说“你做得对”吗?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淡淡地说一句“知道了”?

她不知道。

刚进入恋爱关系就给对象传播负能量吗?

这听起来很没品。

楚望舒拿起手机,手机先一步震动,送来赵经诗的消息:

赵经诗:午安,下午有会议,晚上有课程,报个备,祝今日好。

楚望舒看着那个微笑的兔小姐,她发觉赵经诗换了一张图片。

不是简单的,自带嘲讽的贴脸截图,而是一张兔小姐正在开汽车的图片。

楚望舒回复:“好,收到,怎么换头像了?”

赵经诗:之前那个在做图书管理员的是我,现在这个开车的是你。

赵经诗:很隐晦,但是想这样用。

楚望舒感觉自己的坏心情立刻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说:

顾舜尧脑补的片段是神奇动物在哪里里面的内容,标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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