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底气

赵经诗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看向楚望舒的眼中满是“你在说什么??!!”式的震惊。

沈声的反应就平常多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剑拔弩张,这种问题就是应该轻轻揭过,在意和较真反而会带来不好的效果。

更何况……

沈声看向赵经诗,在心里第三次叹气。

此时的赵经诗,看起来人比较冷静,其实应该已经走了有一会了,看样子应该是在冒着cpu爆炸的风险迅速头脑风暴,只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看来,情况很糟糕啊……

楚望舒追问道:“你看不出来对方的意思吗?”

“我看得出来啊,不过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所以……”沈声轻轻盖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我选择让自己看起来是看不出来的样子。”

“那……”楚望舒还打算追问,却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就被打断了。

“月月,咱们不继续这个话题,行吗?”赵经诗终于发声了,她看向楚望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如果被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楚望舒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的杯柄,冰凉的瓷面透过皮肤传来一阵寒意,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赵经诗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动作依旧轻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里藏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绷。

就在那一瞬间,楚望舒清晰地发现,赵经诗的眼神好像变了。

她们还处在热恋期,平日里,赵经诗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笑的,那份爱意会毫无保留地从眼底流淌出来,温柔又熨帖人心,像是春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寒意。

那些藏在眼神里的在意、珍视、纵容与动情,是她最笃定的底气。

可现在,那些鲜活的情绪,好像被一阵秋风扫落叶般,干干净净地扫走了。

那眼神又回到了她们初遇之时的模样——依旧柔和,却裹着一层淡淡的疲惫,而占据主导的,不再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而是一种利落的、带着疏离感的提防。

赵经诗的目光没有长时间停留在她身上,只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可楚望舒心里清楚,在场的人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让她有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

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追问,是自己藏在话语里的微妙恶意,刺痛了她。

楚望舒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前一秒还在混沌的水里挣扎,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捞出水面,第一感觉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从混沌到清明的失衡与慌乱。

她错了。

这个念头格外清晰,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从她带着那份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恶意,问出那句试探的话时,她就彻底做错了。

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是心底那点因流言而起的芥蒂?是对赵经诗的在意生出的敏感?还是潜意识里想确认自己在赵经诗心中的分量?

这些感情过于复杂,难以分辨,但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做错了事的事实。

无论她是什么动机。

楚望舒自诩对自己要求不算严,自认游戏人间不在意他人意见,实际上她不在意的只是不合理的规训,实际上在对自己真正认同的东西上的道德要求极高。

她清楚,在意自己的爱人,对一个可能存在的潜在情敌生出几分敌意,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疑似的“情敌”和爱人之间有深刻的渊源,比她更加了解爱人——她会在意、会警惕,其实再正常不过。

可她偏偏用了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这份正常的在意,变成了带着刺的试探。

她反思着,有意见没关系,有警惕也没关系,这不是不大方,而是太在意,可这般带着恶意的试探,却显得她格外刻薄,也辜负了赵经诗平日里和现在的温柔与珍视。

她恨自己的冲动,更恨自己没能控制住那份无端的猜忌,可心底深处,那份“沈声会不会是情敌”的顾虑,又像一根细刺,扎在那里,挥之不去。

她的动机从来都不是恶意刁难,是心底那点因流言而起的芥蒂,是对赵经诗深入骨髓的在意生出的敏感,是潜意识里想确认自己在赵经诗心中的分量,可这些都不能成为她刻薄试探的借口。她可以在意,可以警惕,可以悄悄观察,却不该用这样伤人的方式,去试探赵经诗,去为难沈声

——这不是她想成为的样子,更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爱人该有的姿态。

本来就不太能够融入话题,气氛也格外尴尬,这下……

责任算是彻底在她身上了。

沈声慢条斯理地将电脑收入背包中,然后起身对赵经诗道:“嗯……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之后还有事,先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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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经诗抬眸看向她:“那慢走,我……”

她在担心朋友是否会真的介意。

“别那么有压力,我真有事,不会瞒着不说的。本来就是一顿便饭,吃完就走,你别占我行程啊。”

沈声说话一语双关,语气也轻松无比,以调侃居多,赵经诗得到这个回复微微松了口气,回答道:“那我就不送了。”

沈声轻轻一笑,然后干净利落起身离去。

沈声走出去没两步,赵经诗就转过来,严肃地看向楚望舒。

楚望舒心里忐忑不安,便低下了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赵经诗因为这件事和她生气吵架,她也绝不接招不让情绪上头,也不要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过去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据别人所说“忍一时风平浪静”,有些激烈的冲突,她在后面回想起来,也总觉得没有必要。

赵经诗缓缓抬起手,楚望舒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下意识地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下一秒,赵经诗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沉重的认真,传入她的耳中:“月月,非常抱歉,今天是我的问题。”

赵经诗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将她转了过来,让她正面对着自己,眼底没有半分指责,只有愧疚与温柔。

楚望舒:???

她彻底懵了,猛地抬起头,撞进赵经诗认真的眼眸里,一时之间竟忘了说话,心里满是疑惑与不解——明明做错的是她,为什么赵经诗要道歉?

赵经诗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无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是我欠考虑了。今天这顿饭没有明确的主题,安排的非常仓促,我作为中间人,早就预料到了这种问题,却没有做出相应的准备,让你们两个都很尴尬。”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楚望舒的肩头,语气里的愧疚更甚了几分。

“我作为你的女朋友,作为沈声的朋友,我有义务有责任去做好这件事,但是我却将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月月,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遍。”

楚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预想过赵经诗会严肃地跟她讲道理,会点破她刚才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甚至会冷一会儿再理她。

冷暴力都没关系的,她见得多了,楚家早就让她不再害怕任何形式的施压,她大可以像当初赵经诗还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时候那样,没皮没脸地凑上去求和。

她都做好了全盘接受、低头认错、绝不顶嘴的准备。

但她没料到,赵经诗第一句,是道歉。

是把所有尴尬、所有不妥、所有场面失控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赵经诗此时的确是实打实的在在意和愧疚。

那姿态太真诚,太坦荡,反倒让楚望舒刚才那点藏在心底的猜忌和不安,一下子变得格外没有必要。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意。

不是委屈,是羞愧。

是她带着隐秘的敌意去试探,是她揪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放,是她把正常的在意变成了刻薄的刁难,可到头来,赵经诗却在为她的不安兜底。

而且她自己是一个能够搞清楚一件事究竟该由谁来担责的合格的管理者,她心里清楚,就是刚才赵经诗揽的那些责任,也可以用一句:“那楚望舒来是谁提议的。”归咎于她自己。

“你……你不怪我吗?”

“你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怪你。”

“但我对你的朋友说了那样的话,全程也没有怎么说话,像是在和你生气一样。”

赵经诗微微一怔,然后思考了一会,不急不徐地开口:“有三个事实,你先需要知道。

“第一,聚餐的时候不一定必须要参与话题表现热络的,沈声后来也自顾自地在看她的电脑。我们这顿饭的性质是工作间隙的便饭,没有必须要完成的社交任务,我的错误是将一个需要找一个郑重场合完成的,将自己的对象介绍进入自己朋友圈的事,安排在了这个不合适的情况中。所以你说你不需要像在正式的社交场合中有那么大的压力。”

楚望舒微微一愣。

听了这段话,她感觉自己的私心和自己的道德标准在打架。

作者有话说:

楚望舒:啊啊啊啊,诗诗好爱我,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能够这样。

赵经诗(认真):楚望舒全肯定,至于……至于……

沈声:和小情侣就不能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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