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狼狈的重逢

从霍云泽的总统套房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手机还在江晟那儿扣着,也好,接不到家里那些催命似的电话。

他大概以为我会留在霍云泽身边,不会来找我。

这倒是难得的自由。

于是我去了淮海路,blue酒吧。

我在那里有一间早就买下来的包厢,是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我唯一的落脚点。

我一进门,就有人围过来搭讪,Alpha,Beta,都有。

“哟,这不是江少爷吗?好久不见了,今晚要不要一起玩玩?”

“没心情。”

我摆摆手,让他们走开,然后穿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走到吧台。

“小宇。”我敲敲桌面,对里面正在擦杯子的年轻调酒师说,“手机借我用下。”

“诶,曜哥!你回来了?”他掏出手机,解锁递给我。“好久没见了。”

“嗯,是有段时间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地,输入李在叙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依旧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后,我又拨了一次。

同样的结果。

算了。

“……还你。”

我径直上二楼,走进我的那间包厢。

门一关,外面蹦迪的声音就听不真切了。

我一头倒在宽大的沙发,头疼得发涨。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明明一周前我还在济州岛,做李在叙的好助理,做小庆的好叔叔,一回来,怎么又变成了抹布江曜……

“妈的。”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也许这就是我的本性吗?

烂泥扶不上墙,和谁都可以睡,没心没肺,活该被作践。

我就是这样一个大烂人……

是因为这样,李在叙才不搭理我吗?

是不是他也没有想和我认真,他也只是把我当成床伴,当成睡一场就散的人。

但是钱做错了什么……是嫌我的钱脏吗?

小庆……会不会也很快忘了我这个叔叔?

想着这些,我根本无法入睡。

我现在……不想清醒,清醒着,就会一刻不停地想李在叙。

我爬起来,按了服务铃。

很快,穿着马甲的服务生送来酒水单。

我点了一堆,烈的淡的,贵的便宜的,混在一起。

我需要酒精,酒精能把所有尖锐的情绪都冲淡。

还好,那张卡里的钱足够我这样放纵一晚。

服务生走后,我坐在沙发里,一瓶接一瓶地灌。

液体滑过喉咙,先是灼烧,然后是麻木。

意识渐渐漂浮起来,那些关于济州岛的回忆在眼前闪现,然后终于,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不知道喝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醒来,整个颅腔都在疼。

我撑起沉重的身体,环顾四周。

空酒瓶滚了一地,茶几上一片狼藉。

身上还是那套被霍云泽扯开过的衣服……

窗外,天已经再次黑了……

原来我已经喝了一整天。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开包厢门。

楼下已经开始上客,音乐轰鸣。

我走下楼梯,走到吧台,小宇正在调酒,看到我,眼神有点复杂。

“曜哥,你……还好吧?”

“能有什么事。”我胡乱抹了一把脸,“帮我把我存的那瓶山崎25拿出来吧。”

“哦,好。”

小宇很快取来酒。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冰球折射着迷离的光。

我端起来,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哥,你之前一个月都没来,去哪了?”小宇问我。

“济州岛。”

“哦~那边好玩吗?”

“嗯……挺好玩的。”我转动着酒杯,头顶的灯球洒下的光线,反射进我的眼睛里,让我微微眯眼。

“有什么难忘的吗?海?还是山?”

“我在那边认识了个有意思的人。”我说。

难忘的只是人。

“……那你还要回去吗?”他问我。

我坐在高脚凳上,背对着舞池里狂欢的人群,慢慢啜饮着剩下的酒。

“我倒是想。”

手机,护照,身份证,都被江晟扣着。

回去,怎么回去。

我现在连上海都出不去。

得想个办法,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

我就这样想着,继续喝酒,一直喝到小宇换班走了。

那瓶山崎25喝到半瓶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体莫名其妙开始发热。

我很确定,不是酒精的作用。

心跳很快,呼吸也变得很急促,皮肤敏感得能感觉到衣服摩擦的触感。

发热期吗?

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吧……而且,我昨天才打了抑制剂,按理说不会这么突然。

难道抑制剂在跟霍云泽睡一觉后失效了?

还是有人在我的酒里动了手脚……

谁干的?我不知道。

我得罪的人太多了。

以前甩过的Alpha太多,看不惯我,单纯想看我出丑的人也不少。

我放下酒杯,想站起来回包厢。

但腿软得完全不听使唤,刚离开高脚凳,整个人就向前栽去,幸好及时扶住了吧台边缘,才没摔倒。

“靠……”我猛地甩了甩脑袋。

视线渐渐地开始模糊,眼前都是晃动的色块,整个人也像被沉在水池里一样,周围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都是朦朦胧胧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贴了过来。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力道不轻,另一只手顺势滑到我腰侧。

“哟,这不是江少吗?一个人?看你不太舒服啊,我送你回家?还是上我家玩玩?”

油腻的声音紧贴着我的耳朵响起,伴随着刻意释放的Alpha信息素。

他居然没有打抑制剂……

没有抑制剂的保护,那种奇怪地味道直冲冲地钻进我的鼻腔,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想推开他,但是使不上力:“滚开!”

他非但不放手,反而得寸进尺,搂得更紧,手指还狠狠掐了把我的腰。

“装什么清纯啊?圈里谁不知道你江曜是什么货色?怎么,现在跟了霍总,就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周围有人在看,在笑,但是没人上前帮我。

落单的,发热期的Omega在酒吧出事,在有些人眼里,就是活该,甚至是助兴节目。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我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夸张的声音。

“咦,草莓味的,真甜。嗯……没有其他alpha 的味道,你还没被标记啊?霍总也不行嘛,要不哥哥我先替他尝……”

火气猛地窜上头顶。

我没等他说完,用尽力气地转身,挣脱他的桎梏,然后抄起吧台上的酒瓶。

“砰!”

酒瓶结结实实砸在他头上,碎裂开来。

玻璃渣飞溅。

一声凄厉的惨叫后,他捂住瞬间血流如注的额头,踉跄着向后倒去。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保安也朝这边跑来。

“妈的……疯子!你他妈找死!!”那人瘫在地上,指缝间鲜血淋漓。

我扔掉手里的瓶颈,转身就跑。

冲出酒吧,冲进夜色。

街道上的灯光在我眼前扭曲成一片斑斓的色彩,空气里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我本就濒临失控的身体。

我想我现在肯定不似人形……簇拥在酒吧门口的人都在侧目看我。

“真该死……”

我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地往前跑。

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只想要离开这里,离这些恶心的味道,离那些恶意的目光越远越好。

腿软得随时要跪下,身体热得像要烧起来。

汗水浸湿了衣服,粘在皮肤上,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难耐的痒意。

转过一个街角时,我看见前面有家酒店的灯光。

没办法了,我用尽力气,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就在距离酒店旋转门只剩几步之遥的时候,双腿泄了力。

“砰!”

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花岗岩台阶边缘,钻心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差点失去意识。

我用手臂勉强支撑住身体,试图站起来,但连抬起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身体里的热潮一阵猛过一阵,视野里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还有重影。

完了。

我想。

这次真的完了。

可能会被某个alpha 捡走,可能,我就会死在这灯红酒绿的大街上。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轻轻地在我耳边响起。

“江曜……”

我浑身一僵。

是李在叙的声音。

是幻觉吗?还是……走马灯。

我一点一点抬起头。

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

然后,我看清了。

酒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下,李在叙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随即……他皱起了眉头。

此时此刻,那双眸子里流露的情绪,和小庆发烧那次很像……

那是心疼。

我和李在叙,居然就这样相见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我们两个都愣在原地。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而他站在我面前,如同神祇降临一般……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脸上,挪动不开。

我只能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映着我难堪模样的眼睛。

该死。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操蛋的命运,还是骂不争气的自己。

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怎么偏偏是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我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

我想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说好巧啊,或者开个玩笑,说怎么每次碰到你我都倒霉……

可是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想问他,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来上海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身体里那股失控的热潮再次席卷上来,我感觉到我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甜腻腻的草莓味……我不喜欢。

我痛苦地闷哼一声,蜷缩起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我试图用这种方式唤回自己的理智。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眼角溢出的泪水,滴在我眼前灰扑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然后,我听见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迅速走近的脚步声。

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我面前。

我艰难地抬起头。

李在叙已经蹲下身,和我视线平齐。

他怀里的孩子动了动,但没醒。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我,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玩味,只有一种让我几乎要崩溃的关切……

我受不了这种眼神。

“江曜,你……”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了?是发热期吗?”

我想说不用担心,不用管我。

但看着他的眼睛,所有的逞强都说不出口。

我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三个字,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

“……帮帮我。”

李在叙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缩。

“先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试图搀扶我的胳膊,想把我拉起来。

但他一只手还要稳稳抱着熟睡的小庆,根本使不上全力。

而我,更是软得像一滩难泥。

“不行……我站不起来……”听到自己的声音,我都吓了一跳。

是那么的颤抖,甚至还有软弱的哭腔,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在他面前脆弱到这种程度。

“江曜你等我一下……”李在叙松开手,捏了捏我的肩膀,“我马上回来,别害怕。”

然后,他站起身,抱着小庆,快步走向酒店前台。

我瘫在地上,视线模糊地追随他的背影。

他倾身和前台的接待人员交谈,很快,两个穿着酒店制服的Beta服务生快步走了过来,礼貌地扶起我的胳膊。

“先生,我们扶您进去。”

我借着他们的力气,勉强站稳,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在我被服务生搀扶着走进酒店时,李在叙赶紧去办了入住。

很快,他走回来,把一张冰凉的房卡轻轻塞进我汗湿的手心。

“302,你上去,躺下休息。”

我攥紧那张房卡,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让我飘忽涣散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那你呢……”我哑声问,不敢看他。

是要走吗……能不能不走……能不能陪陪我。

这几句乞求,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把小庆安顿一下,马上来。”他说。

“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