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大连

Blue的生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开业半个月,账面上的流水就够我还霍云泽一个零头,而我也在这时候拆掉了腿上的护具,恢复了自由身。

周止行说这是因为我命好,猪站在了风口上也能起飞。

因为Omega圈子里憋坏了,他们终于有个地方能光明正大地喝酒,还不用担心被莫名其妙的Alpha骚扰。

我说这是我聪明,怎么没有其他人想到呢,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说“你聪明个屁,走狗屎运。”

这是嫉妒,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靳川给我们酒吧写了不少歌。

他回国之后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在济州岛那几年沉淀的东西全爆发出来,写的新歌一首比一首好听。

靳川作词作曲的时候,周止行就在旁边,用“我男朋友天下第一”的眼神看他……

我每次都想翻白眼。

但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回来之后,Blue才算真的活了,我也可以脱手了。

我的钱都由李在叙代理,在他替我又往霍云泽卡里打了分账之后,霍云泽发来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他说,“该帮你最后一个忙了。”

我们要以假结婚的名头,把身份证户口本拿到。

我和霍云泽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半个小时,那辆黑色的车终于来了。

车门打开,江晟走下来。

他瘦了。

这是我看见他的第一个念头。

江晟眼下一片青黑,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我想,公司最近麻烦应该不少,作为老头子唯一看得上眼的儿子,他活得也没那么轻松。

只不过我们背负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江晟朝我走过来。

“好久不见,哥。”我说。

“嗯。”他递给我一个纸袋,“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户口本,身份证,还有我的旧手机都在里面。

“终于舍得还我了。”我忍不住地埋怨,“你都不知道没这些东西,我多举步维艰。”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要走。

“喂,你不等着我把证亮在你面前啊?”我问他。

为了对付他的心眼,我甚至还找别人借了俩结婚证,弄了一个粗制滥造的内页,准备糊弄他。

老头子对我没什么感情,又天天日理万机,从小,他就把管理教育我的权力让渡给了江晟。

说实话,江晟不像我哥,更像是我所谓的“父亲”,那些培训班的训练成果,都是江晟代替老头子检验,我从小就不得不糊弄他,糊弄到有经验了。

这回我都提前准备了,结果他说,

“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霍总。”

我侧头看了一下霍云泽,这人到底哪一点值得信赖?

我再回头,江晟已经走到车边了。

不知道我和他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哥。”

我忽然叫住他。

“还有事?”江晟回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神气。

说实话,我小时候非常羡慕他,甚至直到上一秒钟,我还羡慕他。

羡慕他永远能得到比我更多的爱,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自由。

我甚至想成为他。

现在我发现,那些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

在这样一个家庭,我们没有人被爱,没有人自由。

好多话堵在喉咙里,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算了,”我摇摇头,“没事。你走吧。”

江晟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了很久,他看看霍云泽,又再次看向我。

“新婚快乐。”他说。

“……嗯。”我点点头。

江晟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祝福,居然是新婚快乐,而且还建立在骗局上。

这不是我最想听的,我想听的是,祝你自由。

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江晟,也祝我自己。

祝我们自由。

江晟离开后,霍云泽送我去机场。

李在叙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霍云泽把车停在机场出发层。

我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

“谢了,”我说,“霍老板。”

他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让人看不顺眼的样子。

“再见,江曜。”他说,“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想再见。”

我笑了,“你难得有自知之明了。”

我刚推开门,又听到他说。

“江曜,祝你,祝你们幸福。”

“你也是。”

再有钱再成功,再出人头地又怎么样?我知道,他还没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

我穿过行色匆匆的人群,走向约定好的咖啡店。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李在叙。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

“李在叙。”我笑着叫他。

他抬起头,看见我之后,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等很久了?”我问。

“嗯。”他很快点点头。

我倒是愣了。

“这不是标准答案吧。”我笑了,“你不应该说,没有,我也刚到。”

“确实等很久了,等这一天很久了。”他说,“走吧,我们回家。”

排队登机的时候我问李在叙,“伯母喜欢什么样的人?”

虽然我们早在视频通话里见过很多次,李在叙也跟她说了我要去大连,但我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我不知道。”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估计是那种斯文得体,一本正经,话不多的吧。”

“你在这形容你自己呢?”我笑了,“那我不是完蛋了,和我完全都是反义词啊。”

“没关系,”我给自己打气,“我很有耐力的,我会使劲表现,直到她喜欢我为止。”

追李在叙之后我就发现,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皮,敢于死缠烂打。

听到我这样说,李在叙看向我。

机场外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他眼睛里落下一小片光。

“江曜。”他说,“你不用表现什么,做你自己就好了。”

“做你自己,就已经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了。”李在叙这样告诉我。

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塑造着,家里人拼命地想把我塞进一个模子里,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李在叙会对我说。

大连下雪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还只是灰蒙蒙,等我们坐上出租车,雪就下起来了。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逝的街景,觉得很神奇。

我真的来到了李在叙出生长大的地方。

上海和大连还是有距离的,如果我没有因为那些遭心的恋爱去济州岛,如果他也没有因为那些事离开大连,我们可能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济州岛的那场相遇,上天可是费尽心思,在我们的前二十多年里使了不少绊子。

出租车穿过市区,越走越偏。

高楼渐渐变成矮楼,矮楼渐渐变成平房,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多,积雪也越来越多,白茫茫的一片。

最后,车停在一处城郊的街口。

“进不去了,”司机指了指前面狭窄的巷子,“太窄了,要不你们自己走两步吧。”

“好。”我还在解安全带,李在叙已经推开车门。

雪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

我下了车,跺了跺脚,踩起来嘎吱嘎吱,没有濡湿我的鞋面,和上海的雪一点都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却莫名觉得痛快。

“走吧。”李在叙说着。

他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不让我插手。

我就拎着买的一些礼物,跟着他往前走。

巷子很安静,只有脚下的雪发出声响。

两边的围墙都矮矮的,能看见里面院子里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

“这儿,”李在叙忽然说,“到了。”

我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平房,红砖墙,灰瓦顶,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被雪盖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小山包。

铁栅栏的院门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中国结。

李在叙放下行李箱,拿出钥匙,刚刚推开大门。

“爸爸——!”

下一秒,一个穿得鼓鼓囊囊的小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小庆裹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

还戴着个毛茸茸的帽子,围巾把小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他像颗蓝莓大福一样,跑到我们旁边。

李在叙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蹲下身,然后张开手臂。

小庆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他闷闷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爸爸爸爸爸爸——”

小庆发出小火车一样的声音。

“在呢在呢。”

李在叙把他抱起来,紧紧搂着。

“小庆。”他的声音有点哑,“爸爸在呢。”

“我好想你。”小庆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探出小脑袋,看向我。

“叔叔!”

他张开手臂,朝我伸过来。

我捏了捏他的小手,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小庆,”我说,“只想爸爸了?你想我没有?”

“想了!”他大声说,“想爸爸,也想叔叔。”

李在叙抱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庆你看,”我说,“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叔叔是不是比春天更早来!”

小庆用力点头,“是~叔叔说话最算话了!”

就在这时,屋里又传出一个声音。

“本来他闹着,说要去机场接你们的。”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人站在门边,“刚准备出门,你们就回来了。”

那是李在叙的妈妈,崔明花。

“妈……”李在叙叫她。

一个字,装着好多感情。

“哎。”她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在叙,点点头。

“伯母好。”我微微颔首。

“小江,终于来了。”她笑着说,“小庆天天念叨你。”

“都快进屋吧,外头冷。”

屋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一进门就是一股热乎乎的饭菜香。

“我去把菜端出来。”伯母说。

“我去吧。”我自告奋勇。

“小江你是客人,你去坐着。”她说。

“我……”

“我去。”李在叙挡在了我前面,“你去陪小庆吧。”

“啊?哦……”

怎么一点都不给我表现机会啊!

我还看着厨房里面,想着能不能帮上忙。

“叔叔。”小庆拉了拉我的裤腿。

“怎么了?”

“我热……”

我低头看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赶紧蹲下来,帮他拆掉帽子,脱掉厚厚的外套和围巾。

小家伙终于露出圆嘟嘟的小脸蛋来,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李在叙和伯母进进出出,餐桌上很快摆了满满当当的菜。

油亮亮的锅包肉,冒着热气的炖鱼,翠绿的荷兰豆,还有一大碗海带豆腐汤。

最中间,是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伯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是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

“都站着干嘛?”她说,“坐呀。”

她把酱牛肉放到桌上,擦了擦手,笑着看我。

“小江,饿了吧?快坐下开吃。”

小庆已经爬上他的专属宝宝椅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锅包肉。

“要赶紧吃~一会儿凉了。”他说。

伯母笑着戳他额头:“就你知道。”

一餐饭下来,伯母一直给我夹菜,我碗里堆得像山一样高。

“吃吧,”她说,“到了家,就别客气。”

“小江,你开了家酒吧对吧?”

“嗯。”我点点头。

我们之前视频聊天就见过,也聊过天,她知道我在上海开了家酒吧。

我这次还做了很多准备,想跟她解释,我们是正规酒吧,没有乱七八糟的生意。

结果她只是问我,“干酒吧这行,累不累啊?”

“……不累。”我摇摇头,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我爸妈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吃到一半,李在叙去厨房盛新的饺子。

伯母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我。

“小江,”她说,“我问你个事儿,一直想问来着。”

我放下筷子,“您说。”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看埋头吃肉的小庆。

“在叙以前那些事,”她轻声说,“他都跟你说了?”

“说了。”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有点欲言又止。

“他吃了那么多苦,你……你会不会觉得……”

“我不介意,一点也不,我只会心疼他。”我说。

“那就好,好孩子。”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怕你不接受,怕你心里有疙瘩,这样两个人就走不远……”

“伯母你放心吧。”我说,“我们肯定会长长久久的。”

她抬起眼看我,那双和李在叙很像的眼睛里,有泪光闪了一下。

“好,”她说,“我放心。”

李在叙在这时候端着饺子出来,看了我们一眼。

“在说什么呢?”

“说你小时候胆子小,过年时候,一听到放鞭炮就尿床。”伯母面不改色。

李在叙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妈,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小庆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爸爸小时候也尿床吗?”

“不要光吃肉,吃点蔬菜。”李在叙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荷兰豆,打断他。

我们都忍不住笑出来。

如果说来到这里之前,我还有一些不必要的焦虑和担心。

现在只剩下了确信,我和李在叙,会把日子过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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