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把我想起来

顾砚舟有点儿惊讶,上上下下看了看他:“你也要进山?”

祝时瑾也换了行动轻便的衣裳,收紧了袖口,可从头到脚依然没有哪儿能跟“进山拾野货”这件事儿沾上边的,在家里每天给他洗个衣裳,烧水的时候帮忙添点水递个柴火,顾砚舟觉得那就是他干活儿的极限了。

顾砚舟便说:“师兄们都走在前面,好捡的东西肯定都被他们捡走了,我俩只能往深山走,老林子里什么蛇虫鼠蚁都有,你受得了?”

祝时瑾望着他:“可是你不在家,我不想一个人。”

“……”

顾砚舟就很没出息地心软了:“好吧。不过我们要是走得远,今天不一定能回来,要在山里过夜,到时候你别叫苦。”

祝时瑾点点头,走上前来,与他并肩。

两个人过了玉带门,眼前很快就没有青石板砌成的小道可以走了,顾砚舟仔细找了找,发现了一片被清理过的杂草,还有脚印,便道:“从这儿走。”

他们顺着师兄们走过的小道艰难往前,晌午的日头已经很毒辣,阳光被茂密的树荫分割成点点光斑,洒在地上,林子里的蝉一阵一阵地嘶鸣,顾砚舟一边用镰刀砍去挡在跟前的灌木、杂草,清理出能走的路,一边四下张望,看看哪儿有能捡的东西,不多时,他的背上就被汗浸湿了。

“砚舟,你热么?”祝时瑾在后道,“你出了好多汗,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罢。”

顾砚舟抹了把额上的汗:“这林子我第一次来,不知道哪儿有水源,得找个有水的地方休息。”

他从背上背着的竹筐里掏出装水的葫芦和几个肉烧饼:“你是不是累了?先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还得走一阵才能休息。”

祝时瑾摇摇头,只是抽出一方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猝不及防被他擦汗,顾砚舟愣了一愣,随即一笑:“哈哈,你这样好像我媳妇儿呀。”

祝时瑾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顾砚舟耳朵一动,猛地转头看去。

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那边的草丛里动了一下,他飞快拔出弹弓——

咚——

那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挣扎着往前扑腾几下,撞得叶子扑簌作响,顾砚舟赶紧几步追过去,一把将那东西拎了出来——是只绿尾野鸡。

顾砚舟双眼一亮:“这可是好东西,肉嫩得不得了,我们今天中午就把它吃了!”

他拎着野鸡朝祝时瑾炫耀,那神情就像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祝时瑾就笑了笑,如他所愿,说:“你真厉害。”

顾砚舟神气地把奄奄一息的野鸡丢进竹篓里,走回来。

这时,一阵山风吹来,树荫沙沙作响,他的耳朵动了动,看向另一边:“我听到水声了,这附近有水流。”

祝时瑾忍不住说:“你可真是狗耳朵,这么灵。”

他抬起手,像是习惯性的,想摸摸这灵得很的狗耳朵,可是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我的耳朵从小就很灵。”顾砚舟并未发觉,“走吧走吧,我饿了。”

他们离开师兄们走的上山的方向,向山谷里走了一段,顺着崎岖的怪石往下跳,气温一点一点低了下来,顾砚舟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把来时的路记住。

“这山谷还挺深,日光不怎么照进来,这儿连棵高一点儿的树都没有。”

祝时瑾道:“在这儿吃了东西歇一歇,赶紧回去,我们绕得太远了,别迷路了。”

顾砚舟点点头,又走了几步,越过一处巨石,眼前就出现了一汪水潭,潺潺溪水从丈许高的巨石上蜿蜒流下,在这处低洼之地汇聚成了水潭。有巨石遮挡,这儿是个背阴的地方,潭水边气温骤降,顾砚舟十分谨慎,四下查看确认没有毒蛇和大型野物的活动踪迹,这才把竹篓放下,搬来石块垒起灶台,捡了柴火,叫祝时瑾帮忙生火,自己则去一旁水潭边处理野鸡。

“这儿真凉快,又有水,倒是个好地方,外头林子里实在太热了。”顾砚舟一边给野鸡开膛破肚,掏出内脏丢掉,一边说,“想想住在这山里,当个猎户,其实日子也挺逍遥。”

祝时瑾道:“你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

“骗人,你肯定觉得还是在宜州当公子哥更逍遥。”

祝时瑾就笑着转头看他:“我没骗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顾砚舟愣住了,片刻,干笑两声:“哈哈,你喜欢和我在一起玩儿吧?”

祝时瑾只是望着他,微笑。

顾砚舟不敢再看他了,把脸转了回来,只敢看手里的野鸡。

怎么回事?他突然说这种怪话做什么?

而他自己也好奇怪,被一个乾君说这种话,居然心脏砰砰直跳,脸上也直发烫。

也许是因为这荒山野岭的,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和在道观里两人待在一块儿很不一样。因为在这里是真真正正只有他们二人了,在这安安静静唯有虫鸣鸟叫的世界,一切尘世的约束都灰飞烟灭,不必想什么两个乾君不成体统,不必想什么过去和未来,不必想什么他爱过谁谁爱过我。

只有当下。

只有他们二人。

顾砚舟胸口咚咚咚宛如擂鼓,心不在焉地处理完野鸡,慢吞吞挪了回来。

祝时瑾已经捡了不少柴火,正在简陋的石灶台边生火呢。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好在和顾砚舟住的这段时间天天看顾砚舟干活儿,多多少少也学了一些,用火折子点了松枝,而后赶紧加柴,只是他加的松枝太多,烧起来浓烟滚滚,片刻就把自己呛得咳个不停。

顾砚舟看不下去,把处理完的野鸡用削尖去皮的树枝串好,搁在竹篓上,便来帮他,用柴火把浓烟滚滚的火堆支起一片空隙,往里猛地一吹,松枝腾的一声燃了起来。

“好了。”

祝时瑾轻声说:“你真厉害。”

顾砚舟脸上烫得厉害,也不敢看他,抓抓脑袋,往石头灶膛里添了一条柴,不多时生起一个小火堆,再将串好的野鸡架在石头灶台上。

祝时瑾挨着他坐下:“不用生旺一点儿?”

“烤鸡不用太旺的火,火太旺,皮烧焦了,里头还没熟。”

顾砚舟心口咚咚直跳,眼睛都不敢往他那边瞟,只专注盯着烤鸡,不时翻个面,撒些盐巴。由于离火堆近,天气又热,不多时,他额上鼻尖上就冒了一层细汗。

那条手帕又轻轻贴了过来,细致地给他擦去额上和鼻尖的汗,他一边盯着烤鸡,一边不好意思地笑:“我这会儿灰头土脸的,别弄脏你的手帕了,待会儿烤完我去洗个脸。”

那手帕收了回去,片刻,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贴在了他脸颊上,轻轻一印。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顾砚舟身子一震,像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咚咚咚的,像要跳出胸口。

“……你怎么不敢看我,砚舟。”祝时瑾轻声说,“从刚才起,你就一直没看过我。”

被他发现了。

顾砚舟登时满脸通红,嗫嚅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是个嘴很笨的人,不懂得怎么糊弄过去,好半天,只讷讷道:“你要干什么?你、你不是还有媳妇儿,还有孩子吗?你还给你媳妇儿点了那么多盏灯……”

“那是我为你点的。”

顾砚舟脑中嗡的一声响,神情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那些灯是他给他点的?

他是说自己就是他媳妇儿吗?

怎么可能呢?他什么时候嫁给他了?

祝时瑾低声道:“我不想再等了。反正你就是不肯想起来,那你每忘记一次,我就再告诉你一次,顾砚舟,你六年前就嫁给我了,我们亲过嘴,上过床,还生了一个孩子……”

十几岁的顾砚舟哪里听过这些,满脸通红叫道:“别说了!”

可祝时瑾没有停:“我在这里等你,处心积虑接近你,就是想让你再想起我来。”

“你骗人!”顾砚舟大喊,“我才十六岁,从来都没去过宜州,我怎么可能嫁给过你,还是在六年前,难道我十岁就嫁给你了吗?你骗人!”

“那你转过头来看着我。”

“……”

“为什么不敢看我?”

“……”顾砚舟咬咬牙,屏着一口气把脸转过来,看向他,“我有什么不敢的。”

就在他转过头来的那一刻,祝时瑾倾身凑近,一下子吻住了他。

唇舌相触,那一瞬间像有一股电流从尾椎直冲到天灵盖,那种熟悉的酥软,让他小腹都忍不住发麻,脑子根本转不动了,整个身子软绵绵的,像一滩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祝时瑾同他稍稍分开,嘴唇贴着嘴唇,滚烫的鼻息交缠,低声道:“想起来了么?”

“……”顾砚舟轻轻喘息着,脑子里一片浆糊,零星几个画面闪过,全是颠鸾倒凤极尽缠绵的羞人画面,他吓得赶紧甩甩头,生怕自己脑中所想的羞耻情节被祝时瑾看见了似的。

“我、我不知道。”他答非所问。

祝时瑾盯着他:“那你想知道么?”

那眼神步步紧逼,极具压迫感又极其勾人,顾砚舟有点儿害怕,紧张又期待的感觉,这感觉莫名让他十分熟悉,好像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

顾砚舟的心跳快得无法思考了,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烤鸡要烧焦了,我、我得看着。”

他转过头去,对着火堆,可祝时瑾从后抱住了他,把他抱起来,让他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就这么坐在自己怀中:“那你就这么看着。”

“我让你想起来,好不好?”

他的手从衣摆底下摸进去,顾砚舟害臊得一下子夹住双腿,却被他强硬地分开。

“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祝时瑾从后轻轻咬他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那种别样的酥痒,他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你明明就喜欢我。要是别人,你也肯这样收留他,让他和你睡一张床睡好几个月?”祝时瑾吻着他的耳朵,他的脖颈,“你就是喜欢我,哪怕忘记我了,你还是喜欢我。”

顾砚舟咬住了嘴唇,可那双手实在太灵巧了,他急促地喘了一声,一下子后仰,后脑枕在了祝时瑾肩上,露出脆弱的喉结,和那条贯穿脖子的伤疤。

祝时瑾轻轻去吻这条疤:“你爱我爱得连命都不要了,我用后半辈子补偿给你,好不好?砚舟,把我想起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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