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闯入蛇窝

顾砚舟被他说得怪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还能教会你这些呢?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祝时瑾的目光黯淡几分,道:“你要是不想记得,就不记得罢。反正后半辈子还很长,我们还会有很多新的回忆。”

一听他说“后半辈子”,顾砚舟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无论如何,他这会儿还是觉得自己是十六岁,十六岁就要把后半辈子都许诺出去吗?

祝时瑾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问:“砚舟,你喜欢我么?你肯定很喜欢我吧?”

这个年纪的顾砚舟,只知道练功、打架,练功、再打架,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他抓抓脑袋,说:“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我总忍不住看你。”

祝时瑾十分笃定:“那就是喜欢。”

顾砚舟很怀疑:“是吗?”

“是。”

顾砚舟就仔细回想:“那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

祝时瑾满意地笑了。

顾砚舟接着说:“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就想,我喜欢的人应该就是长这个样子,不过要是坤君就好了。”

祝时瑾的笑凝固在脸上。

可是顾砚舟没发觉,还在继续说:“本来我以为你是坤君的,走近了发现不是,我还觉得很遗憾,只能走开了。”

“……”祝时瑾的语气意味不明,“如果我是坤君呢?”

顾砚舟嘿嘿一笑:“那我就会走过去问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嫁给我。如果你真的答应嫁给我,那你叫我去死我都愿意。”

祝时瑾猛地站起身。

顾砚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祝时瑾胸口起伏,好半天,才咬牙道,“你是在怪我不是坤君?”

顾砚舟莫名其妙:“我没有怪你啊。而且怪你也没有用,你能变成坤君吗?”

祝时瑾的音量猛地提高:“我生下来就是乾君!这不是我自己能选的!我有什么办法?!”

顾砚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平时祝时瑾看起来是个十分平和镇定,甚至有点冷淡的人,自己刚刚说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怎么就突然踩到他的痛脚了?

他一头雾水,被吼得有点委屈,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就是你更喜欢坤君?!”

顾砚舟觉得他有点儿不可理喻了:“我是乾君,喜欢坤君怎么了?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能够接受喜欢乾君的。”

祝时瑾瞪着他,双眼瞪得发红:“所以,你不是喜欢我,你是喜欢这张脸,喜欢他的替代品。”

“你喜欢他,可是喜欢不着了,你就找他的替代品。你也疼果儿,可是疼不着了,你就找个孩子当果儿的替代品。”祝时瑾抓住他的肩膀,抓得很紧很紧,“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到底要爱多少个人才罢休?!”

“什么替代品。”顾砚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是说我拿你当坤君的替代品?可你和坤君完全不一样啊,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我无理取闹?我只爱你一个,你却爱那么多个,你愿意为我拼命,也愿意为别人拼命,你可真是个情圣,总是能爱得死去活来,动不动就要拼命,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

顾砚舟的心刺痛了一下。

“……我拼命,是因为我只有这条命。”他硬邦邦地说,“我的命是不值钱,你不想要,可以不要。”

祝时瑾猛地顿住了。

顾砚舟站起身,回了山洞,兀自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下来准备睡觉。

好半天,祝时瑾也走了进来,在他身旁坐下。

“砚舟,对不起,我又跟你发脾气了。”

顾砚舟背对着他躺着,睁着眼,看见洞外的篝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山洞的石壁上,篝火被山风吹得摇曳,那两道影子离得很近,却都没有动。

他突然觉得很疲倦,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了,明明他喜欢祝时瑾,祝时瑾也喜欢他,这是多么难得、多么幸运,可为什么他很快就被刺痛了呢?

他能感觉到祝时瑾的爱裹挟着强烈的嫉妒、难以控制的独占欲,甚至连他说错一句话,祝时瑾都要大发脾气,难道爱总是这样的吗?总是这样汹涌、难以捉摸,甜蜜时难舍难分,撕咬时疼痛难忍的吗?

他给祝时瑾的爱又是什么样的呢?

也会这样让他痛,让他难过吗?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不要爱了。

于是他说:“我不想喜欢你了。”

身后的祝时瑾沉默了很久。

“不行。”他说。

顾砚舟坐起身,看着他:“你永远都不会改的,你就是这个脾气,你也学不会怎么爱别人,你只知道嫉妒、阴阳怪气、强取豪夺,就算老天爷再惩罚你一千次、一万次,你都不会改!”

祝时瑾睁大了眼睛,有点儿委屈地撇撇嘴:“……我会改的,我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你想改就改,不想改就不改。”顾砚舟说,“既然你说我拿你当替代品,我索性直接找个坤君,拿你当替代品做什么?你是能让我睡,给我生孩子吗?”

听到他要找个坤君,祝时瑾又红着眼睛瞪他了,但是这回没有乱说话,只是一直强调:“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都没法和别人在一起的。”祝时瑾放软了语气,“砚舟,我错了,我不该发脾气,你也别跟我发脾气了好不好?”

顾砚舟没说话,又躺了下来,但是这回没有背对着他,只是平躺着。

祝时瑾便也在他身旁躺下来。

半晌,顾砚舟突然问:“我爱过很多个人么?”

“……”祝时瑾道,“没有。只是在我之前有一个。”

“你很介意?”

“……”

“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他的替代品?”

“……”

沉默就说明了答案,顾砚舟便说:“可是我现在都不记得他了。”

“……你记得。”祝时瑾低声说,“你的人忘了,心没忘。”

“你又知道了?”

“因为他和我长得一样。”祝时瑾看向他,道,“是我的亲哥哥。”

顾砚舟一下子愣住了。

长得一样,坤君,这的确是他的梦中情人。

而且长相都一样了,祝时瑾如何去超越前人呢?

顾砚舟脑袋一时转不动了,好半天,说:“你哥哥嫁人了吗?”

祝时瑾一下子翻过身背对他,不说话了。

“我的意思是,他要是嫁人了,我也想不着了呀。”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记着他。”祝时瑾怨气冲天,“我没冤枉你吧?十八岁喜欢的人,为他出生入死,为他挡刀,看见他为你掉眼泪,那一刻你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顾砚舟是真想不起来了,顺着他的话说:“我还为他挡过刀吗?那我可真是个情圣。”

“……”

祝时瑾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躺着直到天亮,后半夜的时候顾砚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毕竟在野外,时刻保持着警惕,并没有完全睡熟,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察觉身旁的祝时瑾起身了,便跟着醒了过来。

“下山吧。我们一夜没回去,师兄们该上山找人了。”

祝时瑾仍是绷着一张脸,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离开这处山洞,从山谷往山上走,经过昨夜那处水潭时,顾砚舟耳朵一动,忽而停住脚步:“等等。”

祝时瑾也停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水潭附近的巨石上,赫然盘着一条巨蛇!

那蛇的腰身比人的大腿还要粗,在紫云山这等风水宝地,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成了精,两人心中都提了起来,慢慢往后退去。

蛇是会吞食同类的,这条巨蛇长得这么大,方圆几十里应该都是它的地盘,但凡有其他蛇类、野物,都进了它的肚子,怪不得昨日在这水潭边待了一下午,都不见有蛇出没。

顾砚舟看了看它的肚子,还微微鼓着,便小声说:“它捕猎吃饱了,这会儿应当不会动弹,我们慢慢走开就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顾砚舟心中咯噔一下,抬头看去——

水潭之上,溪水潺潺流下的那块巨石上,又游下来一条巨蛇!

两条!

这个山谷里居然有两条这样的巨蛇!

而盘在水潭边的那条蛇轻轻蠕动着,覆膜一点一点张开,竟然是在产卵,而从上游下来的那蛇,竟然盯准这个时机,一点一点盘住了产卵的蛇,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顾砚舟倒吸一口凉气:“快跑!”

这样的巨蛇打起架来,被尾巴扫一下都够呛!

两人掉头狂奔,几乎同一时刻,水潭边哗啦啦猛然响了起来,可谁敢回头去看,只一个劲儿往前跑。

然而这回他们的好运气似乎用光了,不多时,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迅速靠近的声响。

那偷袭的巨蛇不敌母蛇,被母蛇追着朝这个方向来了!

顾砚舟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大吼着:“先上树!让它们过去!”

“这山谷里没有树!”祝时瑾奔到一处巨石前,回身抬起顾砚舟一只脚,顾砚舟下意识在他手上一踩,便飞身跃上了巨石,而后回头一看,那两条巨蛇已经到了祝时瑾身后!

他吓得肝肠寸断:“殿下!!!”

千钧一发之际,祝时瑾往上一跃,抓住了他伸出来的胳膊,翻身上了巨石。

底下两条巨蛇扭打成了一团。

顾砚舟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祝时瑾转头看向他,脸色却霎时变了。

嘶嘶——

顾砚舟听见自己耳朵边响起了魔鬼般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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