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尘埃落定但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沈晓丽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舒虞看到后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程丽丽的父母实在太难交流了,”沈晓丽十分痛苦地捂着自己脑袋坐下,“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小吧,还没说几句他们就开始教育我了。”

“那事情说清楚了吗?”萧阙比较关心这个。

“大概是说清楚了吧,”沈晓丽的脸上写着怀疑人生四个大字,“该说的我都说了,但是他们有没有在听我就不知道了。”

舒虞突然觉得让沈晓丽却解释这些事情的确不是多好的选择。

她长得太像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学生了,很容易引起自诩社会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女性居高临下传授自己人生经验的欲望。

这是个很常见的毛病,尤其多见于中老年知识分子身上。

至于他们到底听没听进去……

舒虞觉得大概是没有。

而且想要给他们解释清楚网络上的事情看来也没那么容易。

“没事,沟通的事情我来吧。”舒虞说道。

之前她不愿意主动跟程丽丽的父母接触主要是担心身份暴露,现在看来程丽丽的父母确实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一问三不知。

于是沈晓丽带着舒虞再次来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你好,我是晓丽的领导,刚刚有些事情晓丽没有交代清楚,所以我过来再跟二位聊一聊。”舒虞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听到“领导”两个字后,面前这两位中年人显得认真了许多。

沈晓丽在两人起身说话之后就礼貌地出门并且把门关上了。

“您是?”程丽丽的父亲试探着问道。

“我是宣传部门的,”舒虞依旧保持着微笑:“这次程丽丽跳楼事件的危机公关工作由我全权负责。”

或许是听到了“全权负责”这个词汇,两人看着舒虞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同。

虽然舒虞看上去也是个年轻人,但是她跟沈晓丽的不同,沈晓丽的身上充斥着刚刚进入社会的青涩,一眼就能看出才从学校毕业不久,而舒虞的身上则充斥着一种领导特有的气场。

“那么这位领导,我们家丽丽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程丽丽的母亲这时才开口问了起来。

舒虞听到这话就很确定刚刚沈晓丽跟他们的交流基本宣告失败。

“二位请坐。”舒虞示意两人坐下,然后自己拉开凳子坐在了对面,“程丽丽在一年多前检查出中晚期尿毒症这件事,二位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那个小高医生跟我们说了。”程丽丽的母亲说道。

小高医生说的就是一直跟他们沟通的程丽丽主治医生。

“根据我们的调查,程丽丽患病的主因是生活压力过大,并且因为长期高强度加班生活不规律导致的,在她患病之后并没有主动告知,而是选择自己在网络上做自媒体赚取生活和治疗的费用。”舒虞说道:“自媒体你们或许不太熟悉,你们平时看到的抖音视频、头条视频等等都属于自媒体的范畴,程丽丽在这一年期间一直通过这种方式维持收入。”

“这个刚刚那个小姑娘告诉我们了,”程家父母显然对程丽丽所做的自媒体有些排斥,“就是不务正业。”

舒虞现在知道为什么程家父母跟程丽丽的聊天记录那么像是鸡同鸭讲了。

“叔叔阿姨,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程丽丽所做的工作并不是不务正业,”舒虞换了一种说法,“这是当前网络经济时代非常热门的行业,从业人员众多,和她之前所做的工作没有任何区别。”

“天天在家里待着不上班还能算工作?”程丽丽的父亲皱眉,“我看她就是整天玩电脑和手机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看来沈晓丽刚刚沟通的时候也遭遇了差不多的情况,舒虞倒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毕竟体制内古板的老领导比这两位难对付多了。

“那叔叔阿姨觉得我的工作算不算不务正业?”舒虞熟练地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我平时所做的工作跟程丽丽所做的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不算是实话,但她很清楚,面对这样的老辈人,只能以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来给他们解释清楚一些事情。

“你们是公家人,怎么能一样呢!”程丽丽的母亲立刻说道。

“但从工作性质上来说,我们是一样的,”舒虞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们甚至还不如程丽丽做得好。”

其实程丽丽在自媒体上是有些天赋的,她的账号在现在这个自媒体极度泛滥的时代能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运营成具有几十万粉丝,视频平均播放数据过十万的up主,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但也正是她的自媒体账号运营的非常厉害,才会使得对方意识到危机后开始对她进行攻击。

毕竟现在的网络环境下普通人的声音很难被人听到,他们或许已经坑害了不少普通人,也被立案处理了很多次,但事情始终没有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也没能让更多人对他们的存在产生警惕,从而导致不断有人被骗。

可程丽丽这个受害者不同,她具有能够让更多人听到声音的基础条件。

舒虞详细地将程丽丽为什么会跳楼,现在对她进行攻击的都是什么样的群体,这些群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以程家父母能够理解的方式告诉了他们。

程丽丽的父母听完之后已经无法保持之前的冷静。

“你的意思是,我们家丽丽是被那些无良的违法换肾机构祸害成现在这样的?”程丽丽的母亲显得十分慌乱:“那他们之后是不是还会对我女儿下手啊!”

“放心吧,警方已经在对葛群和他背后的势力进行侦查了,”舒虞看着有些慌乱的二人,最终还是说道:“程丽丽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但有件事我觉得你们或许得搞清楚,让程丽丽变成现在这样的不是那个换肾机构,而是你们。”

“如果你们可以给她一些肯定,可以给她一些支持,让她获得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她都不会为了获得你们的认可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不会已经得了病却害怕你们对她感到失望而隐瞒,”舒虞平静地看着程家父母:“我不是沈晓丽,说话或许也没有那么客气,但我想你们能够清楚,你们的女儿在跳楼自杀前就已经得了抑郁症,吴明的事情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吴明进行了诈骗的违法换肾组织我们会继续追查下去,但程丽丽的身体不可能会再恢复如初了,她原本已经无法正常运转的肾脏因为外伤彻底失去功能,全身多处严重骨折,如果她能从ICU活着转入普通病房,最好的结果也是在轮椅上以半失能状态度过一辈子。”舒虞的神情依旧平静。

她很清楚,自己这番话相当不好听,但这是唯一能让这对父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错了的方式。

否则他们根本无法明白自己现在正在遭遇什么。

“程丽丽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发酵,目前网络上的言论主要将攻击的矛头对准了你们,”舒虞将一些网络上对他们的评价展示给他们看:“这段时间你们会频繁接到电话也是因为这个。”

“我们……”程家父母被舒虞一通输出说得有些没缓过神。

“关于你们的个人信息暴露的事件我们已经在进行处理,这样的电话你们之后不会再接到,”舒虞的语气缓和下来,“叔叔阿姨,程丽丽现在很需要你们陪着她度过这段最危险的时间,毕竟她还很想继续活下去。”

这话说完,舒虞观察到两人的表情像是在思索什么,悄然告辞。

沈晓丽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

“舒姐,原来还能这么沟通啊……”沈晓丽小声说道:“我刚刚一进去跟他们还没说几句就被打断了。”

舒虞在回会议室的路上传授了沈晓丽一些经验,“我毕竟是‘领导’,他们不好意思打断我的话,而且你注意到了吗,跟程丽丽父母这样性格的人沟通不能一味的顺着他们,有时候也需要吓一吓他们好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沈晓丽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还没办法跟别人这么交涉。

原因无他,资历太浅。

会议室中,陆安然正在联系几个科普博主对活体捐肾的危害进行科普,并且联系了几个大型的国字头官媒转发。

“情况怎么样?”封糖看到舒虞回来之后问道。

“还行吧,暂时镇住了那两位。”舒虞并不觉得自己真正说服了对方,“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万众唾弃了。”

“这就不错了,指望他们真能反思自己比某个整天只会‘转发!’的日报还难。”陆安然吐槽道。

“你刚刚联系他们不顺利?”舒虞猜到发生了什么。

“人家对我们一直爱理不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安然嫌弃地关闭了某个聊天页面:“不过答应还是答应了。”

萧阙在陆安然说完后嗤笑了一声,说道:“当年还能算二流媒体,现在能不能算三流都难说。”

在场的众人都露出了笑容,包括边上的沈晓丽。

“这次辛苦你了,明年我们单位有遴选的名额,有兴趣可以来试试。”舒虞对沈晓丽说道。

沈晓丽眼前一亮。

“我会报名试试的!”她有些兴奋地说道。

……

下午三点,官媒大量转发捐肾对身体损伤的科普,各大医疗博主纷纷发声抨击私人换肾是对生命不负责的行为。

下午四点,萧阙发出了程丽丽案件的通报。

通报中全面解释了这次的案件的前因后果,并且引出了警方正在调查某公司以“交叉换肾”为名义的诈骗。

下午四点半,萧阙用警方的官方账号发出了诈骗案的调查通报。

下午五点,白衣老张的账号发布了对程丽丽的道歉信,并表示愿意帮助程丽丽联系寻找肾/源。

密集的信息冲击着所有人的目光,而对活体捐肾的抵制以及对莆田系医院的声讨达到了高/潮。

舒虞确信,在这样的信息冲击下,至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上当被这种私人换肾的机构诈骗了。

一场以直播自杀引起的舆情最终以打击黑医疗而结束,也算是功德圆满。

舒虞看着程丽丽b站视频评论区里的祝福,由衷希望她能够好起来。

至于那个最初进行了爆料的初中同学,在网安部门清除掉他所有的个人信息后也渐渐消失在互联网。

晚上七点,陆安然检测着正在全面发酵的舆情伸了个懒腰。

“这次的案子终于有种功德圆满的感觉了,”她闭上眼睛缓解长期盯着屏幕带来的眼部干涩:“之前的两个案子实在太憋屈了,一直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因为这次我们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对调了,”舒虞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他们这是在为搞砸了的烂摊子善后,看来面对这种情况,他们的经验并不丰富。”

“可是如果我们不介入,警方调查清楚的话这案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封糖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吴明完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觉得按照警方那边的习惯会在什么时候回应?”舒虞笑着说道:“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起码是在那个‘王哥’落网之后,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人家都不知道把视线转移到什么地方去,别的我不知道,程丽丽哭穷骗钱这件事绝对会被他们板上钉钉。”

“这么说倒也是。”封糖想了想,“但是这事情背后的恒远医疗比事情本身更让人在意。”

现在能够明确的知道恒远医疗跟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恒远医疗,恒宇传媒,你们觉得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到底有什么联系?”舒虞有些苦恼。

“确定顾旭的事情是恒宇传媒的手笔了?”萧阙看向舒虞,“那就意味着他们对娱乐圈也有想法。”

“有想法,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想法,”舒虞靠在椅背上,“这就像我们看到了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但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拆除。”

“医疗行业算是传统行业,我们还能摸出一点他们的目的,”萧阙皱眉分析:“从这次的事情能看出来,他们的目的还是医疗私有化这个方向,但娱乐圈实际上属于新兴行业,似乎暂时没有过可以参考的先例。”

“要我说,他们可能就是单纯觉得娱乐圈的钱好赚。”封糖一边看着最新的明星八卦,一边说道:“他们在H国活动也是需要经费的吧。”

“营销公司挣得那点钱跟他们在东南亚搞器官移植黑产相比根本就是零头,”舒虞不觉得他们只是为了挣钱,“器官移植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最挣钱的行业之一,尤其是他们那种开在东南亚的,基本就是零成本纯赚钱。”

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美元的进账远比辛辛苦苦在娱乐圈搞营销赚得多。

“希望我们的人能尽快卧底进去。”舒虞对此还是感到不安,“起码我们得掌握他们的动向。”

“的确不能一直都让舒翎帮忙打听,太容易出事了。”萧阙也这么认为。

这个案子意外掀开了神秘机构背后的另外一条产业链,却没有带来什么明确线索。

舒虞能够感受到,至少目前他们还处在比较被动的状态。

从医院出来前,舒虞他们去看了程丽丽。

ICU病房外,吴明透过玻璃盯着躺在病床上,浑身遍布各种管子的程丽丽,原本就消瘦的身材显得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走到配型中心门口的时候,舒虞意外地看着程丽丽父母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这是去做配型了?”封糖看着两人手中的棉签,“听说很多换肾手术都是直系亲属配型成功后经过审查捐的肾。”

“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高一些,”舒虞看着程家父母的背影,“希望程丽丽的运气能好点吧。”

她这一生已经足够倒霉了。

案子结束后,舒虞久违的回到D市。

舒家显得有些冷清,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舒虞一个人。

“我妈干什么去了?”舒虞问保姆阿姨。

“说是去香港购物,”阿姨说道:“最近好像有个慈善酒会还是什么活动。”

舒虞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于是不再关心自己母亲的动向,回到房间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下午,沈晓丽给她发来一个好消息。

“舒姐,程丽丽跟她母亲配型成功了,等她的身体情况稳定一些就会进行手术。”

舒虞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那天视频里满脸绝望从医院五层一跃而下的程丽丽。

如果她能活下来,希望她能从此开启新的生活。

就在她打算起床觅食时,微信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舒虞,我是侦查科谭晟。”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0-13 23:57:50~2022-10-14 04:3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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