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家吧

【1 月 10 日 汉语言文学·最后一科】

冯灿的考场在教五-303,比叶辰的远半座校园。

早上 7:50,他抱着《现代汉语》和《三十年》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却还仰头背“入声字表”。

叶辰把热豆浆塞进他手套里:“别念了,再念下去,平仄都要结冰。”

冯灿吸吸鼻子:“我紧张。高数我可以跑回归,古代汉语我真不会蒙特卡洛。”

“那就把《诗经》当成情诗背,把《左传》当成财报读。你不会紧张的。你是最棒的冯导啊。”

冯灿被他逗笑,踮脚亲了他一下,薄荷味的牙膏味,“吧唧”一声像给最后一场考试按下“申购”键。

试卷发下来,第一题是“给下面这段《论语》标平仄并指出通假字”。

他脑海里自动弹出叶辰的嗓音——“把孔子当成 CFO,他的话就是管理层陈述”。

笔尖落下,仿佛在给 KPI 打分。

最后一题大作文:

【材料】“语言是存在的家园。”——海德格尔

【要求】结合个人经验,谈谈汉语如何塑造了你的世界观,1500 字。

冯灿写完标题——《当 x 趋近于∞,我趋近于你的名字》。

他写了高三那年叶辰把保温杯塞进他怀里,写了雪夜里“晚安收益率”,写了今天清晨回形针戒指的“临时 IPO”。

文末,他画了一个小小的 ∞,旁边标注:

“显著性水平:此生,p 值<0.000001。”

10:30,打铃。

他在草稿纸最下角偷偷写了一句“Y+C=∞”,然后交卷。

走廊尽头,叶辰拎着两杯热可可等他。

雪后的阳光像给世界打了一层柔光滤镜。

冯灿把草稿纸折成飞机,朝他扔过去:“收好,这是本学期最后一期研报。”

叶辰展开,看见那行小字,笑得比阳光还晃眼:“回去给你做估值模型,目标价:+∞。”

【1 月 11 日 D7417 次动车 滨海北站】

车厢里全是返乡的大学生,行李箱堆成小型过山车。

两人没有让家里来接,抢到一排双人座,冯灿靠窗,叶辰靠走廊。

他戴耳机听《赤壁赋》,叶辰用 STATA 跑“春运客流预测”,屏幕里五颜六色的折线像年货铺满摊位。

冯灿摘一只耳机塞进他左耳,播音腔正读到:“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叶辰把代码注释改成:// 须臾=4 年,无穷=∞,变量名:FC。

动车穿过黄河大桥,阳光在冰面上反射成万片碎银。

冯灿突然轻声:“回到滨海,我们先去‘南山里’把钥匙拿了,再买菜,晚上给你做番茄牛腩。”

叶辰“嗯”了一声,却在桌下握住他手,十指相扣,掌心温度 36.8℃,像两只刚上市的新股,一字涨停。

【1 月 11 日 夜 滨海市·南山里 18A】

电梯“叮”一声,19 楼,密码锁“嘀嘀”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橙花味香氛,还有半个月前没倒掉的绿萝水。

冯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海风裹着细雪灌进来,像给沉闷的屋子做一次深呼吸。

叶辰把行李箱横过来,当临时操作台,从里面掏出——

一包哈尔滨红肠、两包松花江大米、三本新出的《数量经济研究》、一只用衣服裹着的玻璃杯。

最底下,是一个塑封袋,装着操场埋的那张“Y+C=∞”草稿纸,以及两张准考证。

“我把我们的‘壳资源’带回来了。”他说。

冯灿笑着去厨房,锅碗瓢盆交响曲。

叶辰把空调开到 28℃,又打开投影仪,幕布缓缓降下,默认画面是两人去年在迪士尼的合影。

番茄牛腩咕嘟咕嘟冒泡,蒸汽在玻璃上写下朦胧的“∞”。

饭后,他们挤在 1.8 米宽的地毯上,用电视投屏看《甄嬛传》。

冯灿指着安陵容说:“她像不像被多重共线性的模型?本来显著,一加入新变量就哑了。”

叶辰笑得打滚,顺手把他捞进怀里:“那你是 robust 标准误,怎么跑都显著。”

窗外,滨海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落在 19 楼的露台,像给世界做了一次白化检验。

【1 月 12 日 午后 宋祁来电】

“灿灿,回来了?出来吧,老地方‘鲸落’。”

“好,我把我哥叫上。”

“也好,聚一聚。”

冯灿开的免提,望向叶辰,用口型问:去吗?

叶辰比了个 OK,反手把回形针戒指扶正——那是今晚要见“投资人”的仪式感。

【19:30 鲸落小酒馆】

原木长桌,四人对面坐。

宋祁穿了件米白羊毛衫,袖口沾了点颜料;诸葛慕黑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鲸鱼胸针,灯光下像一条冷冽的 K 线。

冯灿先抱了慕,再又和宋祁抱抱:“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你也不想我。”诸葛慕摸摸冯灿的头。

“平时也有给你打电话的。”

诸葛慕淡笑:“好,是我取闹了。”

菜单转了一圈,叶辰要了热红酒,冯灿点姜汁拿铁,宋祁要了青梅酒,诸葛慕只要白水。

第一杯下肚,话题从“期末考试”滑到“高中班主任快退休了”再到“滨海新开的密室逃脱”。

各自在讲好玩的事。

冯灿笑到呛,去拿纸巾,低头瞬间,余光扫过桌下——

诸葛慕用小腿碰宋祁,被躲开了。宋祁还往旁边挪了一点。

诸葛慕用指尖摩挲杯壁,像在思考怎让人理自己。

冯灿心里“咯噔”一声,像 MACD 出现死叉。

第二巡酒,叶辰起身去洗手间。

宋祁跟着去。

桌上只剩两个。

冯灿把声音放低:“哥,你和阿祁……?”

诸葛慕把眼睛扶好,动作极慢,像在延迟披露公告:

“别问,问就是——他生气了,一点不理我。帮我哄哄。”

冯灿听懂了:有故事。

灯光骤暗,酒馆驻唱开始《Somewhere Only We Know》。

宋祁和叶辰一前一后回来,两人脸色如常,却在落座时,宋祁把椅子往诸葛慕的另一边挪了 5 厘米。

冯灿看见叶辰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那是他发现“异常值”的下意识动作。

后半场,宋祁话少,青梅酒却添得勤;诸葛慕刷手机,屏幕光打在他鼻梁,像给侧脸加了一道冷高光。

叶辰和冯灿对视,默契地把话题拉回“滑雪计划”,邀请他们年后一起去长白山。

诸葛慕说“看家里公司安排”,宋祁说“可能要去北京参加绘本展”,双双留足退路。

散场时,雪已停。

滨海的老街铺着薄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宋祁和诸葛慕同一方向,却一前一后拉开三米。

冯灿被叶辰裹进大衣里,呼出的白雾在他面前结成小水珠。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四个人在晚自习后门偷喝奶茶,宋祁说“以后我们要做彼此的伴郎”。

如今誓言像被雪覆盖的斑马线,依稀可见,却不敢踩上去。

“灿灿,我今天想去你那。”

“好。”

【22:10 地铁 2 号线】

车厢空荡,座椅冰凉。

冯灿靠在叶辰肩上,小声:“你觉不觉得,他们俩……像被一次‘事件研究’冲击,CAR 为负?”

叶辰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嗯。”

“我们呢?”

“我们?”他握他手,十指交叉,“我们早就是内幕人,且信息披露充分。”

冯灿轻笑,却掩不住眼底那点黯然——

原来再亲密的组合,也会有人偷偷调仓。

【23:00 南山里 18A】

一进门,冯灿就把相机卡扣“咔哒”反锁,像给情绪加一个跌停板。

叶辰拉开冰箱,拿出两罐 RIO,递给冯灿和宋祁一罐:“要吗?微醺,不爆仓。”

二人接过,宋祁走到落地窗边,看远处港口灯火。

“叶辰,”他声音轻得像雪落,”让我和灿灿待一会。”

“好。”他又看向冯灿,“我去书房,有事叫我。”

冯灿点头,转身,走到宋祁身边,坐上吊椅,“怎么了?”

“灿灿,我好难受啊。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

他哭,却把眼泪蹭到他毛衣上,像给白色的纱线偷偷加了一个虚拟变量。

“姐姐病了。”

“很严重?”

“嗯,癌。”

冯灿抱的更紧了,“为什么会这样?”

“我妈也是这么走的,她当时说‘太痛了,她撑不住’。我好怕姐姐也这样。”

“能治好的吧?会好的。”

“不行了,中期,恶性。随时会转移。我怕她不要我走了。但我又怕她太痛了,我不想让她那么痛。”宋祁哭的更大声了,

“我爸……我爸因公离开了,但为什么……为什么啊……它又要用同……同样的方法带走她们啊!到底……到底为什么啊?”

这时,冯灿闻到了风信子的味道。

他明白了,关于怀里的人,他哥知道了那些事。

他只是陪着他哭。

雪又开始下了。

细屑落在阳台外栏杆上,像高斯分布的尾端,白得耀眼。

冯灿把哭累的宋祁扶去了客房,给他擦了脸,盖了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叶辰站在客房门口,轻声道:“睡了?”

“嗯,太累了。”

主卧内,两人躺在床上。

“闻到了吗?”

“闻到了。风信子,暗恋。”

“知道了好,我哥还能知道啊。他知不知道那个错了的水牌啊?”

“他俩最后肯定是一起,安心睡吧。宋祁姐姐的事,我也帮帮,找好医生,至少不那么痛。”

冯灿在叶辰怀里渐渐睡着,呼吸均匀,像一只刚完成交割的小猫。

叶辰把下巴搁在她发旋,轻轻哼《简单爱》,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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