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赌三顿火锅

厨房里,诸葛慕系着围裙做饭。宋祁坐在餐桌边,对着电脑写新的剧情。草莓吃完了一盘,他又去洗了一盘。

“你调料是不是放错了?”

诸葛慕回头看了一眼:“哪个?”

诸葛慕闻了闻味道,发现确实错了。

“那放什么?”

“陈醋。”宋祁说,“你忘了吗?”

诸葛慕看着他,忽然笑了。“好吧,又错了。能救救这锅菜吗?”

“放点糖,再倒点白醋。”

他按照指示拯救鱼香肉丝的时候,宋祁看着他后脑勺上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想起冯灿说的另一句话——“他变是因为你,你变也是因为他”。

不是谁吃掉谁。

是两个人往中间走。

“好了。”诸葛慕直起身,“你尝尝味道。”

吃了一口,“还行吧!继续加油。”

他笑了,着手继续努力。

他正在切菜,刀工比以前好多了,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手背上,落在那把刀上。

宋祁收回视线,对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诸葛慕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在阳台上讲了很久。宋祁窝在沙发里,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北京小区里的老槐树、冯灿扔过来的披肩、东四那家烤鸭店的招牌。

他又翻到诸葛慕发的那几张阳台照。

晾衣架上的卫衣,风把它们吹得鼓起来。夕阳把它们染成暖橙色。

他想了想,打开相机,对着阳台拍了一张。

现在的阳台。晾衣架上挂着两件新卫衣,浅灰和深灰,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诸葛慕站在旁边,还在打电话,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发给诸葛慕。

诸葛慕感觉到手机震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头,隔着玻璃门看宋祁。

宋祁对他挥了挥手里的手机。

诸葛慕笑了一下,继续讲电话。

但没一会儿,宋祁收到一张照片。是他窝在沙发上的样子,腿蜷着,手机举着,表情有点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

他抬头看阳台,诸葛慕已经收起手机,正在往回走。

门拉开的时候,宋祁问:“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翻照片的时候。”

“删掉。”

“不删。”

宋祁站起来想去抢手机,诸葛慕躲开,两个人绕着沙发转了两圈,最后诸葛慕停下来,让他抢。

宋祁拿到手机,打开相册,发现那张照片已经设成了壁纸。

他愣住。

“诸葛慕。”

“嗯?”

“你……”

“不删。”诸葛慕说,“这张好看。”

宋祁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傻乎乎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把手机塞回诸葛慕手里,坐回沙发,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诸葛慕笑着坐到他旁边,把毯子往下拉了拉。

“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了?”

宋祁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他说,“拍好看点。”

诸葛慕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好。”

晚饭是诸葛慕做的,土豆丝、番茄炒蛋、排骨汤。宋祁吃了两碗饭,把汤喝得干干净净。洗碗的时候诸葛慕让他去歇着,他没去,站在旁边擦碗。

“冯灿说你在北京的时候,一个人在槐树底下坐了很久。”

“嗯。”

“想什么了?”

宋祁想了想。

“想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不需要承诺永远,只需要今天愿意坐在这里。”

诸葛慕洗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宋祁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架,“我每天都是愿意的。”

水流声哗哗的,窗外天快黑了,厨房里的灯亮着。诸葛慕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看着他。

“宋祁。”

“嗯?”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宋祁摇头。

“喜欢你什么都敢说。”诸葛慕说,“喜欢你想什么就说什么。喜欢你明明害怕,还是愿意告诉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

“喜欢你刚才那句话。”

宋祁垂下眼,耳朵有点红。

“我去收衣服。”他说。

阳台上的两件卫衣已经干了。宋祁把它们取下来,叠好,准备拿进屋里。转身的时候,他看见诸葛慕站在厨房门口,正看着他。

天边的晚霞还没完全褪尽,最后一缕橙红色落在诸葛慕的侧脸上。他就那样站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宋祁抱着那两件卫衣,站在阳台上,也看着他。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一点初冬的凉意。

“进来吧。”诸葛慕说,“天黑了。”

宋祁点点头,走进屋里。

门关上的时候,把最后一点暮色关在外面。但屋里的灯很亮,暖黄色的,照着那两件叠好的卫衣,照着餐桌上的半盘草莓,照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养乐多绿茶。

宋祁把卫衣放进衣柜,转过身。

诸葛慕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只是盯着书脊发呆。

宋祁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看什么?”

“随便拿的。”

宋祁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金融法相关的书,诸葛慕看了无数遍的那种。他伸手把书抽走,放到茶几上。

“别看了。”

诸葛慕看着他。

“那看什么?”

宋祁想了想,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看我就行。”

诸葛慕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宋祁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的声音,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车声,有楼上邻居走路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很远,近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诸葛慕。”

“嗯?”

“我明天想吃你做的手抓饼。”

“好。”

“加两个蛋。”

“好。”

“还要加火腿肠。”

诸葛慕低头看他:“你今晚没吃饱?”

宋祁抬头瞪他:“吃饱了就不能想吃?”

“能。”诸葛慕笑着把他的头按回自己肩膀上,“明天给你做。加两个蛋,加火腿肠,加你想加的一切。”

宋祁满意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诸葛慕。”

“嗯?”

“我今天很开心。”

诸葛慕低头看他。宋祁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是那种放松的、柔软的表情。

“我也是。”他说。

窗外天彻底黑了。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边的落地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两件新卫衣安静地躺在衣柜里,等着明天被穿出去,等着被风再次吹起来,等着袖子碰着袖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浴室的门推开,叶辰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冯灿盘腿坐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什么?”叶辰问。

“宋祁发的朋友圈。”冯灿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阳台照片。两件卫衣挂在那儿,一灰一浅灰。”

叶辰瞥了一眼:“挺正常。”

“正常?”冯灿挑了挑眉,“你仔细看。”

叶辰把毛巾搭在肩上,接过手机。照片里是傍晚的阳台,两件卫衣在风里微微鼓起,夕阳把它们染成暖橙色。角落里露出一小截人影,背对着镜头,正在打电话。

“这是诸葛慕。”冯灿指着那个人影,“宋祁专门把他拍进去了。”

“所以?”

“所以——”冯灿拖长声音,“你不觉得这很微妙吗?”

叶辰把手机还给他,坐到床边:“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冯灿翻了个身,趴到他旁边,“叶辰同学,你想想,宋祁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会拍阳台、拍卫衣、拍夕阳的人吗?”

叶辰想了想。在北京那段时间,宋祁确实不是。他拍的东西要么是剧情风景的素材,要么是老槐树那种带着点固执的留念,很少有这种……日常的、柔软的、带着分享欲的照片。

“拍两个人晒在一起的卫衣了,会故意把诸葛慕的背影放进去了——”

“不是故意。”叶辰打断她,“可能只是刚好拍到了。”

“那就是下意识的。”冯灿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识想把他拍进去,这更说明问题。”

叶辰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么关心他们?”

“当然关心。”冯灿理直气壮,“一个是闺蜜,一个是自己哥哥。”

他侧过头看叶辰:“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走到那一步?”

“哪一步?”

“彻底标记。”冯灿说,“Alpha对Omega那种。”

叶辰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人家的私事。”

“我知道是私事,我就是好奇嘛。”冯灿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猜猜看。三个月?半年?”

“感觉不会很早。”叶辰说,“宋祁不是那种草率的人。诸葛慕也不是。”

“那倒是。”冯灿想了想,“宋祁那个性格,看起来什么都敢说,其实真到关键时候特别谨慎。之前在北京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他怕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怕耽误诸葛慕。”

“现在呢?”

“现在?”冯灿笑起来,“你看他今天发的这张照片,像是一时冲动吗?”

叶辰没说话,只是继续擦头发。

冯灿翻了个身,又趴到他旁边:“我赌三个月之内。”

“赌什么?”

“赌——”冯灿想了想,“赌你下周陪我吃三次火锅。”

“为什么是我输就我陪你吃火锅,你输就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冯灿眨眨眼睛,“你要是赢了,我陪你吃三次火锅?”

叶辰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你这不还是火锅吗?”

“我喜欢吃火锅嘛。”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北京的夜晚比临海暗一点,冯灿趴在那儿,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叶辰把毛巾放到一边,躺下来。

“半年。”他说。

“什么?”

“我赌半年。”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三个月对半年,赌注是陪对方吃三次火锅——不对,你要是赢了,是我陪你吃?”

“是你陪我。”叶辰纠正他。

“行行行,陪你。”冯灿笑着凑过去,“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提前消耗赌注?”

叶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你想吃火锅了就直接说。”

“我想吃火锅了。”冯灿立刻说。

“……明天带你去。”

冯灿满意地缩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叶辰。”

“嗯?”

“你说宋祁知道自己在变吗?”

叶辰想了想。

“可能知道了吧。”他说,“但诸葛慕肯定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在看。”叶辰说,“你看宋祁发的照片——他拍阳台,拍卫衣,拍诸葛慕的背影。但诸葛慕呢?他在看宋祁。他在看宋祁窝在沙发上的样子,看宋祁翻手机的样子,看宋祁因为一张壁纸害羞的样子。”

冯灿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轻轻说。

叶辰低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冯灿笑了笑,“就是觉得,挺好的。他们都挺好的。”

远处隐隐有车流声。冯灿打了个哈欠,往叶辰怀里缩了缩。

“睡了?”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明天火锅……别忘了……”

叶辰失笑,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他想起北京的宋祁,那个站在老槐树下发呆的宋祁,那个说“我怕耽误他”的宋祁。又想起今天照片里那个拍阳台、拍卫衣、拍诸葛慕背影的宋祁。

确实在变。

但或许就像冯灿说的,不是谁吃掉谁,是两个人往中间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人,轻轻收紧了手臂。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头那两杯没喝完的水上,落在随意扔在椅子上的两件外套上。

袖子搭在一起,像阳台上的那两件卫衣一样,好像更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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