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文映荷一个晚上都没睡, 即使已经四十多岁,在文寒松面前也依旧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做事儿向来雷厉风行,即使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也定了车票早起,快速收拾行李离开了这个家。

祁慕夏跟她说喜欢女生这事儿对她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

文映荷害怕自己情绪不好, 控制不住自己, 跟祁慕夏直接在家里就吵了起来。

她向来就是这种脾气暴的性子, 于是干脆自己先行一步离开这个家。

祁慕夏第二天醒来, 实际上不敢打开房间门走出去,因为害怕看见文映荷的那张黑脸。

她从小就怕她妈。

即使现在成年了, 也依旧很害怕。

更何况昨天她还这么直接地跟她妈妈说起了这种事情, 谁也不知道究竟她当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祁慕夏其实很早就醒过来了, 只是一直在房间里纠结着要不要出门。

早上九点半,文寒松过来轻轻敲了敲祁慕夏的门:“小夏,出来吃早饭了。”

“哦。”祁慕夏回应,慢吞吞地穿衣服。

文寒松又敲了敲门, 好笑道:“已经醒了就快点出来吃饭,你妈不在,躲在房间做什么?”

听到“你妈不在”几个字, 祁慕夏一个激灵,本来还在慢吞吞穿外套,直接把外套套身上就打开门,瞪大眼睛看向门口的文寒松:“她不在, 那我妈去哪里了?”

“回沪城处理工作了, 说是还有个收尾项目, 要在年前完成。”

“这样啊。”祁慕夏心里闪现过一丝丝失落。

祁慕夏就是如此纠结, 虽然听到文映荷不在的时候,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是她还是想多跟妈妈待在一起久一些的。

她对母亲的感情还是太过于复杂了,又爱又怕又纠结。

但她现在已经成年,加上文映荷工作忙,今天回家明天走这事儿也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所以祁慕夏虽然现在的心情有些别扭,但也很快接受了文映荷已经去沪城的事实。

但……文映荷这次走得如此匆忙,甚至都不跟她打一声招呼。

该不会是被她气疯了吧?

祁慕夏觉得非常有这个可能。

文寒松就像祁慕夏肚子里的蛔虫,都能够猜得到文映荷的心里在想什么,祁慕夏的小心思更是猜得清清楚楚。

文寒松:“在发呆什么呢,吃完早饭,姥姥带你去街上逛逛。”

“好啊,我也想去街上玩一玩呢。”祁慕夏捧起桌面上的粥,没花多长时间就吃完了。

祁慕夏跟姥姥的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去逛街。

也并不是一定要在街上买什么东西,只是单纯地跟姥姥并肩在街上走一走,散散步的同时说一会儿话,也已经很高兴了。

祁慕夏自从三四年前上大学之后,回家的次数便寥寥,自然也是非常珍惜能够跟姥姥一起逛街的机会。

也正好散散心,更新一下自己的心情。

今天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冬日暖阳天,吃完早饭之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因为现在是在假期。

所以家乡小城的比往日热闹许多,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人来人往采购的人潮,街道两旁已经掉得半光叶子的黄桷树,以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祁慕夏挽着姥姥的手臂,穿行在熙攘的人流里,听到姥姥絮絮叨叨讲着街上新开了一家小店,卖的花生炒得很香,今天出来一趟,肯定是要买点炒花生回家吃的。

又路过一个吹糖人的摊位,老师傅手指翻飞,眨眼间便吹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老鼠。

吹糖人的对面是一个老奶奶,推着卖冰糖葫芦的推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不少小孩围在两个摊位前买糖人和糖葫芦。

这两个人,从祁慕夏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一直在这儿摆摊了,一摆就是十多年。

姥姥问她:“要不要来一串?”

祁慕夏摇了摇头,笑:“姥姥,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姥姥也笑:“在我心里就是长不大的小孩,但也确实长大了,小时候最喜欢的糖葫芦都不吃了。”

祁慕夏也在想。

是啊,时间怎么就过得这样快呢?

继续往前走,在集市呢最深处,祁慕夏注意到一个手作钩织品的摊子。

这个摊子并不大,上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巧可爱的钩织物,摊主年纪也不大,跟祁慕夏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巧,摆出来卖的东西种类非常多,憨态可掬的小熊,圆滚滚的毛线柿子,各种款式杯垫,还有一排排可爱的小动物。

祁慕夏随便扫了一眼,起初并没有想要买的想法,到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于是就这么定住了。

吸引到祁慕夏注意力的,是摊位上一只钩织的小猫。

钩织小猫只有成年人手掌心一半大小,用的是奶白色的毛线,身体圆滚滚的,最特别的是那双用黑色毛线勾勒出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带着一点无辜又有点傲娇的神气。

小猫的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细细的、用天蓝色毛线钩织的小围巾。

祁慕夏没来由地勾了勾嘴角,而后就这么直接笑出了声。

这只小猫怎么长得那么像乔楚言?

好可爱。

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小猫脖子处的熟悉的蓝色,非常神奇地跟乔楚言常戴的那条羊绒围巾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祁慕夏觉得很诡异,她居然从一只钩织小猫上看到了乔楚言的影子。

特别是小猫看起来的那种清冷中带着点不自知的萌态,简直就是神似。

“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姥姥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只小猫,笑眯眯地说,“挺可爱的,你喜欢这个啊?”

“嗯,我觉得很可爱。”

祁慕夏伸手拿起那只戴着蓝围巾的小猫。

而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看到一只同款小猫,只不过这只小猫没有戴围巾,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红色毛线帽,看起来喜庆又俏皮。

凑一对吧,她想。

于是祁慕夏伸手拿起那只红色帽子小猫。

祁慕夏递过去:“这两个我都要了。”

“好呀,三十五。”小姑娘帮她打包,把东西递过来给她。

两人离开摊位,继续往前走。

良久,姥姥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买两个,一个自己留着,一个准备送朋友?”

祁慕夏含糊地“嗯”了一声。

“送给谁?”姥姥追问。

祁慕夏没想过姥姥会八卦得直接刨根问底,迟疑了一会儿:“我送给……”

姥姥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可别说是送给瑶瑶那丫头的。姥姥人虽然老了,眼可不花,心也不糊涂。”

祁慕夏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姥姥。

姥姥的目光慈祥而通透,带着了然的笑意。

祁慕夏红了脸:“姥姥,你其实都猜到了。”

“那女孩儿长什么样,”姥姥又笑了笑,饶有兴致地问,“有照片吗?给姥姥瞧瞧。”

照片?

祁慕夏愣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机里竟然真的没有存乔楚言的照片,她是一个很有强迫症的人,非常喜欢清理相册和内存,很少有存照片的习惯。

别说手机里有乔楚言的照片了,就算是自己的照片,估计都没有多少张。

而之前给乔楚言拍的那些照片,底片还在学校的相机里。

“没有。”她老实回答,想了想又一边回忆乔楚言的样子,一边补充,“但是她很好看。头发很长,很黑,眼睛很漂亮……长得有些像这只戴着蓝色围巾的小猫。”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描述太抽象,有点不好意思。

姥姥却听得很认真,点点头,笑着说:“听着就是个很好又俊俏的姑娘。有机会,带回来给姥姥看看。”

祁慕夏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姥姥:“姥姥,您真的接受?”

姥姥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冬日的阳光洒在姥姥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却异常柔和的脸上。

“傻孩子,”姥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姥姥可从没说过反对的话。姥姥昨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觉着好,真心实意地高兴,姥姥就支持。”

祁慕夏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了点头,挽紧了姥姥的胳膊,而后红着脸说。

“但我们还没在一起呢,想见她这事儿估计还要很久。”

“哟,”姥姥非常震惊:“都还没确定在一起,你就敢这样跟你坦白那事儿,你这么喜欢人家呢?”

祁慕夏一愣。

脸彻底红透,堪比天空的晚霞。

逛完集市回到家,保姆阿姨已经收假回来,此时在厨房忙活准备做饭了。

姥姥拿了张旧藤椅,坐在门口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戴上老花镜,慢悠悠地看起了报纸,就跟昨天祁慕夏回家时看到的场景一样。

祁慕夏拿着洒水壶,单手在给鸡毛菜浇水,另一只手掏出手机,不知觉地就已经点开了微信,以及跟乔楚言的聊天框,而后非常自然点开了乔楚言的朋友圈。

乔楚言很少更新朋友圈,而且朋友圈还设置了三天可见。

最新的动态只有一条,发布于昨天傍晚。

没有图片,只有极其简单的四个字:

假期快乐。

连个表情都没有。

整个朋友圈只有这一条可见,更别说找得到一个照片了。

祁慕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而后轻轻点了个赞,恋恋不舍地退出了朋友圈。

心情却莫名有些小小的失落。

怎么连张照片都没有呢,哪怕是随便拍一张什么都好。

她不得不承认,她很想乔楚言了,就是忍不住想要看一看她。

但祁慕夏又不敢直接去找乔楚言要照片,于是去问覃瑶瑶:“瑶瑶,你有乔楚言照片么?”

覃瑶瑶秒回。

【瑶瑶不吃草】:“?”

祁慕夏打字解释:“因为我……”

她这条信息都还没编辑好,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是乔楚言打过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作者有话说】

祁慕夏:“覃瑶瑶你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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