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看着手里的符咒,目光落在敞开的柜口,岁昭在柜子的最高处,倘若不仔细看是完全发现不到她。

但倘若是心细一点,或者来人举着什么蜡烛灯火之类的,那完全能看得出这个柜子里的情况。

但此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若是她下去,发生的声响恐怕会第一时间惊动来人。

目光往后落,没有符咒的加持下,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咬牙,摁下恐慌的情绪,她悄悄地往柜子里的更深处挪去,整个人彻底没了声音。

顾娇在踏进这间房子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屋子里有人。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撇向旁边的魔族,是守株待兔还是?

手里的绸缎隐藏不出,顾娇摁耐着情绪,勉强跟在魔族的身后往里面走。

转过一个角,视线里只除了一些黑漆漆的柜子再无其他,屋内空荡荡的,毫无声息。

面前的魔将随手推了下一些被上锁的柜子,察觉到并无异样,他转身看向顾娇。

陌生的魔将面孔生疏,是他从未见过的人。

“哎,走吧走吧,这里哪有什么事啊。”站在最前面的魔将又转身指向空地,一脸无所谓地笑着说;“我们快走吧,一会要错过了。”

躲在柜子的岁昭听见声音,一边在心底悄声道歉,一边将身后的白骨往里面推推,她整个人又往后开始缩,趴在柜子最角落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身体伏底,悄悄地听着低下的人交谈。

被示意的顾娇没出声,只冷着脸点点头,那魔将见她如此,便又催促她向前两人一同离开。

顾娇屏住气息,悠地转过身,走在魔将的前方,漏出一些微末的把柄往外走。

果然不出所料,她只走了两步,跟在顾娇身后的魔将却骤然间发难,身后的刺刀穿过空气,发出刺啦一声的破裂声,他怒声:“你是谁”按捺在手里的绸缎即刻间飞出。

死死地挡住这迎面砍过来的大刀。顾娇皱眉压低声音。

“什么意思?”

“殿里的人偶分明消失了,你却不知道,你究竟是谁?”魔将刺向顾娇的刀刃泛着阴森的寒气,匆匆一瞥也能知道。

这魔将,恐怕是见了不少的血。

趴在柜子里抱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岁昭听见声音后一下抬起头。

这声音实在是像极了师姐,她悄咪咪地往外匍匐了一点距离,头从柜子边缘静悄悄的伸出,漏出一双眼睛默默观察。

只见一片黑暗里,一高一矮的两个魔族人纠缠着打起来,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只能依稀见得,身材略微雄壮的魔将手持一把大刀,好似恨不得将对面的人剁成肉酱。

魔族的敌人?

岁昭睁大眼看去,只见充斥着杀机的刀刃下,是熟悉到了极点的绸缎。

是师姐!

她惊喜地往出窜了半截,动作静悄悄的准备偷袭。

刹那间,芥子囊里的符咒不要钱的洒出。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炸向那个壮硕的魔族人。

在符咒声响的第一时间,顾娇便一瞬间拉开了距离。

纷纷洒洒的黄色符咒飘舞在半空,转身过来的魔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顾娇伸出绸缎捆住这被炸的全身焦黑的魔将后,这场景,像极了自家师妹的手法,她有些迟疑地往前走两步:“小师妹?”

依旧静悄悄的。

光线低暗的瞳孔里倒印出一排排黑色的柜子。

突然间,最高的柜子里冒出一个头,这声音吸地她抬头网上看,紧接着,飘摇着的绿色发带垂落在这人脸上。

见到她,伸出半个头的少女兴高采烈地和她打招呼,眼睛在符咒的光亮下折射出清晰的笑容,她一手撑着柜子,一手高高举起同她挥挥手,笑的牙不见眼;“是我呀,大师姐。”

顾娇看着趴在最高处的岁昭,无奈地伸出绸缎卷住她的腰,想将人卷下来。

岁昭伸出手,想快一步扒拉到自家师姐的绸缎,手在半空抓了半天,又想到什么似的,她转身看向这最后一个角落。

还是不变的白骨,只是奇怪的是,这幅白骨旁却并没有什么遗留的东西。

岁昭礼貌地将方才不小心挨到那副白骨的脚抽出。

还没来得及转头,她听见有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在找我吗?”

这声音虚虚实实地摸不着边界,只依稀能空荡荡地感受到一点渗入骨髓的凉意。

岁昭挂在脸上的笑凝滞,连同手里的动作一同凝滞了,她迟缓的抬头。

一滴,两滴。

视线里,冰凉黏腻的水滴从上方滴落落在她的眼睑上,顺着脸庞的弧度往下。

原来不知何时,那跪在地面的人偶此刻正爬在天花板上,头部整个转过来,空洞洞的眼睛里滴落出一滴又一滴的水珠。

时间竟过得这般慢吗?

她轻轻地眨了下眼,心底还没生出逃离的念头,最里面的白骨已然不知何时变换了姿势,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脚腕。

顾娇的绸缎扑了个空。



第94章 布置豪华的主殿内,朦朦胧胧的烟纱层层叠叠的堆叠着,香炉徐徐升起升腾的细烟,催催袅袅的婉转弧度勾勒出迷蒙的氤氲气息。

空旷处,零零碎碎的细碎祭品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边边角角摆放的容器零零散散地组成一个诡异又迷蒙的祭祀阵法。

安静无声的大殿内,香料燃烧时的灼热声断断续续地发出不堪承受的断裂声。

错落有致的帷幕依照奇异的顺序摆放,上面坠着的金色丝线在昏暗的灯光里折射出刺眼的光。

从房梁上蜿蜒垂落的藤蔓落在黑木的桌上,走出一条小道,但这品相极佳的藤蔓尾端却怪异的点缀着一片黄色的叶子。

炊烟缓缓上升之际,看不见的光影里,有什么东西极为迅速的,拍打着空中的细烟。

魔尊大婚乃是魔界重中之重,不时来往的仆从们紧张地打量着殿内的装饰。

目光满意的落在殿内的每一处,直到目光划过桌上的东西时,有人皱眉拉住身边的人,食指指向面前不符的食物:“为什么这里会有一颗苹果?还是在花生上的苹果?”

“什么苹果?”被拉住的人皱眉,顺着她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

“还真有一颗苹果?哪来的。”两人疑惑地向前,齐齐低头,对视一眼后又将目光转向最中间,坐落位置最高的苹果上。

“是人界什么新的祝福吗?”不确定的,一人迟疑反问。

另一个人则更加迟疑了。

她们与人界并不常常往来,唯一知晓的这习俗还是不知从什么时间流传下来的法子了。

用外界人的精血绘制出足以唤醒魔尊的阵法,再辅以用于献祭的新娘,两两对冲,滔天的怨气连同魔气自会涌向魔尊的方位。

介时,她们方可实现多年的执念,被一代又一代的魔族人传承下来的执念。

而魔族刻在心底的执念就是复苏魔族与人界之间的通道,她们在这荒草顿生的下界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了,有多长时间未曾见过人间的烈日了,就连她们自己也记不太清。

为了重新行走在烈日下,她们只能日复一日的去期盼魔尊的苏醒会带着她们一同离开。

回想起往日里他们坑蒙拐骗回来的少男少女们。

右边的人又有些馋了,她舔舔唇,有些羡慕的看着瓷器里的血液,无不惆怅。

“唉,要是我们再强大一点就好了,这样每次吃的还能多点。”

左边的人同样失落地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抱怨;“他们真废啊,出去那么久,每次送回来的人却只有那么一两个。”

说完又齐齐对视一眼,两个人贪婪地嗅着瓷器里异常扑鼻的液体,其中一人不舍地看着,满怀期望地畅享着往后的畅快日子:“走吧,也不着急了,今晚魔尊苏醒后我们就能出去了。”

另一个人听见这话,哧哧地笑了。

在确定一切如常后,两人离开了殿内。

而不久前被两人讨论的苹果此刻竟无人触动便径自颤抖了起来,隐藏在黑暗里的细微长发搅动着角落里不起眼的符阵。

下一秒,这苹果竟是转了半边身体,兀自滚动了半圈,漏出来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坐在一堆坚果上绝望地消化着方才听到的消息。

她们吃的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这答案呼之欲出呢。

垂落在上方的藤蔓摇摇晃晃地从房梁上跳下来,意识到小苹果的情绪不对,围成一团的藤蔓伸出一截小小的触角,用顶端的叶子轻轻拍打它头顶蔫下来的叶柄安慰。

藏在阴影处的小水鬼终于将看不清的符阵破坏了个大半。此时警惕地放出两根发丝用于站岗。

四小只围成一个圈。

小苹果忧愁的坐在一堆花生上,唉声叹气:“怎么办啊,完全找不到主人她们。”

小枫叶乐的找不见那几人,它巴不得一直找不到温落锦他们,反正他也不管它。就算找到了也只是看它两眼就见不到人了。

小藤蔓将自己摞成一个圈,辛苦半天的小水鬼安安分分的趴在圈内。

“那怎么办?再等等吗?实在不行我们兵分四路怎么样?”

“兵分四路然后被一网打尽吗?”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被反问的小苹果愁的果身都不太红了,它看着面前的三个灵物,无奈妥协:“这样吧,一会再找不到我们一起行动,总不能六个人我们一个也找不到吧?”

它已经不求能找到岁昭她们,这个时候能随意遇见一个人它都要谢天谢地了。

复盘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四只又忍不住齐齐地唉声叹气起来。

它们是偷偷进来的,岁昭她们完全不知道。

在一个接一个清醒后,小藤蔓问了它的植物朋友,在听到几人半夜要去冒险时,纷纷跃跃欲试的养精蓄锐。

结果等到了半夜,四只一起快要睡着了也没见有哪个人来接它们。

慌里慌张地赶过来,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喘一口气就看到自家主人们像下饺子一样纷纷一连串的消失。

最先反应过来的小藤蔓吓到炸起,生怕几个赶不上,尾端一甩就将其他三只笼统的卷在一起,随即便风驰电掣便朝着入口疾驰而去。

所幸赶上了路,不幸没赶得及人。

四只掉在了偌大的魔域里,一路遮遮掩掩地,好不容易才来到了一个人比较多,疑似自家主人可能会来的地方。

正唉声叹气间,小水鬼乍的一起身低声急切地往房梁上爬:“等等,有人来了!”

四只又连连挂的挂起,蹲的蹲好。

裴泫三人宛如赶鸭子上架般被催至殿前。

眼前是虎视眈眈的魔将们,密密麻麻布满了整片空间。放眼望去,似乎唯有身后空旷的殿内能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安纯耽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提起裙摆和秦寿趴在门前,警惕地从门缝的缝隙里看着退下的一众魔族。

“感觉有诈。”秦寿摸着下巴沉思许久,悠地一拍手总结出这句话。

裴泫大鹏展翅地趴在两人上方看着缝隙:“确实。”

“他们的新娘子自己不知道什么样子吗?”秦寿边说边拨开层层叠叠的帷幕随意找了个座椅坐下,顺手便拿起桌上的果子往嘴里送。

裴泫无声地叹气,将门缝牢牢地堵个完全后转过身耸肩:“也是。”说完这话后又慢慢地踱步寻找着另一个关守薄弱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走两步,那边的秦寿又再一次惊叫着出声了。

总是咋咋呼呼的,裴泫此刻都懒得回头看了,有什么事是比离开还重要的吗,他扭过头细细观察房间的构造。

安纯耽倒是被秦寿吸引了注意力,他快步两下跑过去:“怎么了!”

秦寿右手捂着嘴,一脸痛苦地指着桌上徒留一个牙印的苹果,呜呜地说不出话。他于是伸出左手给安纯耽看自己将将脱落的牙齿。

安纯耽细细观摩了番,又扭头看向桌上普普通通的苹果,他皱眉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两步;“多大了还掉牙啊。”说着他的目光更难言了:“掉个牙至于吗?”

裴泫要被气死了,安纯耽是来了魔域没阳光照脑子终于萎缩了吗!?

“它会踹人啊蠢货!”

“真的假的?”安纯耽客套地摸了摸会咬人的苹果。

毫无反应。

又戳了戳,捏起它的叶蒂往上提左右转了转,依旧毫无反应,安纯耽有些沉默地看着秦寿干巴巴的开口:“我们现在很忙,在找出口,你别闹。”

什么苹果打人,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苹果吗?

不过说起来,他往日里有听过,岁昭的手里好像也有一个灵物,也是长了一副苹果的模样。

但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眼见着两人一个不理他,一个不信他,秦寿来了气,他一把抓住小苹果想走到两人面前再吃一次证明自己。

还没走两步,噗通一声,有什么缠住了他的脚,强劲的阻力拉扯着他的小腿,他踉跄一下没稳住身体,空中挣扎半天后无能地噗通一声便面朝下倒地。

手中的苹果因为惯性被抛出了一道圆润的弧线。

裴泫接住了这颗苹果。

他无奈地看着倒地的秦寿:“多大了还闹小脾气,别睡了快一起找出口啊,不然明年我们三个坟头草真的要一起左右摇摆了。”

被无限无视的秦寿气的眼睛一翻,索性躺在地上不说话。

半天都找不到出口,又没听清两人方才在争执什么,裴泫以为这是一颗普通的果子,没多想的就抓起手里的苹果往衣摆处随意擦了擦,跟着秦寿的后路就往嘴里送。

咯嘣。

这次,裴泫终于知道了秦寿方才在闹什么。

躺在地上的秦寿看到裴泫被一颗苹果袭击后。第一念头也不是什么他方才真的没有在诓骗。而是这破苹果没吃饭吗,踹裴泫就用那么点力气?

这不公平!

安纯耽手捧再度被扔过来的小苹果,凝目端详。

只见双手合并处,这苹果似乎有些不满地扭动着身体。紧接着,它转过来半边身体,对着他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

这颗苹果直直地呲起大牙友善交流:“你好,我知道一条小路。”

作者有话说:改了女主的名字,是因为之前的太过随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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