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筹谋

休整几日,又添了些新物件儿,小院渐渐有了生气,邻家婶婶也很是和善,隔三差五敲门送些吃的用的。

沈慕林他们觉出些不好意思,做了好吃的便也送过去,一来二去,两家倒像是做了多年邻居。

沈慕林便盘算着将生意提上日程,如今将要过年,筹谋一番,若能赶上正月,自然再好不过。

做事需得有章法,不可着急。

他便先寻了张婶子打听些情况,瞧瞧要做些什么准备。

“做生意?”张婶子拍了两下腿,“那可就不简单哟。”

沈慕林洗耳恭听。

张婶子推给他些瓜子:“这京中的店铺都有定数,哪家铺子空了,你独个是打听不出来的,有些瞧着空荡荡,其实在官府落了名——林哥儿,你想做些什么生意?”

沈慕林道:“从前在家里就折腾些吃食,我瞧着这边没人做,便想着摆个小摊,好歹探探大家的口味,也好改进。”

张婶子摆了摆手:“小摊倒是好说,城内四市不好寻位置,城北码头那条路却是好说。”

“婶子此言何意?”沈慕林问道。

张婶子眯着眼笑起来:“那处是三不管,本属于京郊县衙管辖之内,距城不远,又直通码头,便有船舫司管查船队人员及清点货物,又有巡防队负责巡逻维护治安。”

“有人下了船就地做起生意,实则难以约束,一来二去,纵然有人摆摊买卖,也无人管辖,总归是少有盗窃少有吵闹,且鲜有不合规矩的货物,如今咱们买东西去城外也可。”

沈慕林恍然大悟,此地管辖权归于京郊县衙,商贩需得在县衙登记,自然不归船舫司和巡防队管。

这些人下船便摆摊,这货物可都是由着船舫司检查过的,若是出了问题,追究起来船舫司必然需要担责,于是无论船员还是货物,核查只会更加用心。

再者有巡防队巡查,便是有人闹事,也会被很快制止,倒是更加和谐。

游商众多,难免混入城内之人,可两方无法分辨,便只好尽职尽责。

“可若是如此,商税又如何呢?”沈慕林问道。

张嫂子摆摆手:“这事儿还用得着你担心,人家官老爷精明着呢,你便瞧着,不定哪个地方有人瞧着,若是在此营生过半月,便有人来催你登记喽。”

沈慕林抿了抿唇,笑着道了谢。

张嫂子笑呵呵道:“林哥儿,你听我的,你若是决心去干,这几日便去转一转,若有空地便赶忙占上,不拘地方大小。”

在一旁听了全部的顾湘竹忽然问道:“婶子,您可知晓码头处何时多出了许多商人的?”

张婶子皱皱眉,仔细思索一阵:“那段时间来了许多异邦人,忽然有一日取消了夜市,家家户户挨个排查,说是有盗窃之人,大概有半个多月,就听说码头处有些新颖玩意儿,我还叫了几个人一块去瞧,又过了小半月,倒是多了许多花样,直到今日,便成了又一小集。”

顾湘竹默声片刻,又问道:“婶子,冬日天冷,炭火何处最实惠?”

张婶子忽而噤声,朝两个人招招手,低声道:“可别提这些了,那盗贼指不定惹了什么祸,隔了没两日,竟查起私卖煤炭之人了,偶哟,那叫一个严嘞,不过咱们本就按着定数用的,倒也没什么影响,你家要用,我这两日便要去买些,你们一同来就是,保管好用且便宜。”

沈慕林连声道谢,又拿了些自家做的豆包,让张嫂子拿回家尝尝。

送走了张嫂子,沈慕林回了院里,他看向若有所思的顾湘竹,又生出些疑惑。

若是最初便驱赶下船游商,今日之局面便没了根由,码头距城门处虽有距离,却也算不上很远,自然需要严加巡视。

顾湘竹与他对上视线,便懂了他心中疑惑:“商户加多,往来百姓便多,如此一来,为保安全,自然要加强巡防。”

沈慕林微微蹙眉:“若是防范,岂非从开始便设限,划出其他区域收纳商户要更……”

他猛然一顿,可若是两方拉扯得出的结果呢。

礼部缺银需补上亏空,便需要买卖兜售货物,经过黎非昌和莫归两方推动,郭长生便与他们牵上了线。

天下何处富人最多,头一处便是京城,煤炭如流水般入了京,纵然小心,难免留了痕迹。

既天子有心收权,便必然会紧抓这条尾巴。

入京一行官路二行水道,前者需得多放盘查,且车马载物不多,水路便是上乘之选。

这般多的煤炭流入京中,船舫司必然有欺上瞒下之人。

可若是抓了这人,便会打草惊蛇。

沈慕林垂眸:“码头历来便有小商小贩,此处临近京中,过往严禁,纵然如此,难免有人趁着停泊做些交易。”

“巡防队若是加大力度,自然不成问题,方才张婶讲,忽而追查,他们必然慌乱,此时城门森严,又有账本待交,已腾不出功夫另去他处。”

船队背后之人亦不好出面,这便需要想些法子。

顾湘竹淡声道:“若是出门礼佛,三三两两作伴自然也可,不过想来行至此步,必然不会交由他们选择。”

而此事倒也好说,借由京中盗窃案,将巡防队之首换下。

新上任这位严守规矩,于城门巡视,唯独一点,将城门与码头辖区划分仔细,商贩出界便驱赶,若属京郊下县,他们自然不管。

此刻便需得一出头之人,叫人瞧见些漏洞,一脑袋扎进去,就此捆紧。

“此举岂不是为他们行了方便,可做此生意者,多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城郊有别院亦有可能,送去那处自然也可。”

沈慕林猛然抬头,为何要缴了这批煤炭,那些人兜售煤炭是忧心亏损被发现,怕是作假都显得心虚,自然要补上些。

纵然不是全部,但收上来的银子便会流入国库。

陛下要查的是何人买,进而知晓这些大家的底子。

借此添了城防司的人手,又整顿了船舫司。

煤炭去向并非最要紧的,从何处来才是真叫人忧心的,这样一大批的煤炭,必然需有人开采,有人牵线。

若只为钱财,倒算不得什么。

怕只怕有人生出异心。

沈慕林咬着下唇,想来正是因此,他才在安和县寒山寺一行中,遇见了暗中调查此事的乌尔坦。

这一连串下来,竟是算不清一箭几雕。

他心脏跳个不停,狂轰乱炸般,几乎烧退了理智:“……竹子。”

顾湘竹回握住他的手,轻声笑道:“林哥儿,不过你我猜想,便学做中庸。”

沈慕林渐渐稳下心,这才收回思绪:“若能租下铺子,自然最好,若是不可,我便瞧瞧看,东西南北四市可否有摊位出租,虽麻烦些,却也长久。”

若是在城内,少不得要麻烦些。

首要的便是先观察,沈慕林走访了四市,用了七八日将城内大大小小的街道走遍,大抵心中有数。

城东城南乃世家大族居住之地,主街两侧店铺琳琅满目,店内装饰亦可见其家底。

沈慕林专注于吃食生意,这一番观察,便知晓城内有四大酒楼。

城东城南占了三家,城西这一家稍小些,主打平价实惠。

城北倒是只有些小铺子,或是汤面或是饼子,并无什么大的酒楼。

沈慕林寻摸一阵,还是决定找一家牙行帮忙找着,要紧的是灶房要大,能容纳下三口大锅,另着便是因着店铺同官府有所牵扯,牙行自然办着更加方便,也快上许多。

眼瞅着到了年根下,倒真是找到了一家合适的。

说起来也算是他捡了漏,北市前段时间因着郡主失踪被围了出入口。

谁知搜查过程中,在一家铺子内翻出了主家挪用灾款,贪墨受贿的证据。

沈慕林听了一耳朵,原是那家公子来店铺收账,这家便是最后一家。

谁知这追查案件的大理寺少卿,亦接了这吏部侍郎被参中饱私囊的案子。

于是赶了巧,便从账本中瞧出些不对劲,这一参便落了实处,那位吏部侍郎自然也被抄了家。

不过抄家所得补不上应缴银钱,这一些产业便对外出售,所得银钱,皆补入库中。

论理北市一处中型店铺,少则三百银钱,此时要的急,又是贱卖,自然要便宜许多。

一番商议后,便定个两百一十七两银钱,三日后结清,签字画押,房契转入沈慕林名下。

另给了牙行二十五两用作答谢。

算下来手中还余六七十两银钱,支撑完新店开业后的头一月没什么问题。

此举算得上是孤注一掷。

沈慕林却是不悔,资金投入是营收的基础,他只需判断结果与成功几率,若觉得可行,便放手去做。

当然,他知晓京中局势与外界不同,也并不自诩本领,自命非凡。

纵然真做不成,北市的房屋不愁没人要。

他能放手一搏,便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沈慕林深深吸了口气,将小铺内部布局一一打量,此地原是间点心铺子,内有厨具灶台,收拾修缮一番便可使用。

余下的便是打些桌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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