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圣旨

五日至,将过晌午,正是一日间暖意最盛之际。

沈慕林刚放出新品即将出售的消息,为保质保量,又为着养殖一事,三地来回奔波。

今日稍稍空闲,便来酪浆店里再叮嘱几句,他正盘点库存,伙计找来,匆匆忙忙道:“老板,来了位大人物,点名要见你。”

沈慕林画上勾号:“大人物?”

伙计探着头,吸了口冷气:“看那服饰,像是宫里的人,老板,可……可是咱不小心惹到谁了?还是顾大人在朝中……那真是好大的阵仗……”

沈慕林出了冷窖,解开大氅,连同货物单子一并递给伙计,快步走去么门口,来人笑容正盛。

他惊了一下,忙换上笑脸:“钱大监大驾,有失远迎,可是要尝尝将出的酪浆,刚巧正制成,邀人品尝呢。”

“沈老板客气了,既是赶了巧,咱家便替陛下尝尝,”钱大监颔首道,“不过得先办了正事儿,沈夫郎,接旨吧。”

店内伙计食客与店外围观之人皆倒吸口气,纷纷跪下,不敢探头去瞧,便伸长耳朵去听。

沈慕林掀袍而跪:“草民接旨。”

钱大监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慕林,端正有方,宽仁有容,献良策于上,不慕富贵,不求显达,今着五品诰命,赏琉璃玉盏一双,钦此。”

沈慕林猜测当为奖赏,只以为是赐下金银之物,竟以诰命加身,实在叫人心惊。

非他一人心中震荡,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这般。

五品诰命虽是最末等的,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任命。

享有见低于该品阶官员不跪之权,家中缴纳的税银也可减低一成,便是犯了错,也需先报之朝廷,由陛下定夺。

沈慕林接下圣旨:“谢陛下隆恩。”

钱大监亲自扶起沈慕林,笑容堆叠,一脸慈祥:“夫郎快些起来,秋日也凉着呢,莫要冻坏了。”

沈慕林引他入内:“大监请。”

钱大监品尝一二,取了帕子仔细净手:“可还有余量?”

沈慕林道:“今日是为尝试,余量不多,只余两坛。”

“陛下近日为着朝政心烦,正需凉物平心静气,”钱大监笑道,“沈夫郎,各地新奇作物颇多,岭南甜橙正是好物,方大人亦是精通,闲暇之余,多多走动,想来也是美事一桩。”

沈慕林含笑道:“谢大监指点。”

他叫来伙计,将装好的酪浆奉上,恭送钱大监一行人,车驾离去,门外门内人层愈多,均是来看热闹的。

沈慕林忙收了诰命服和琉璃玉盏,笑道:“感念圣恩,今日日晚,至明日打烊,每桌均送份果切,谢诸位捧场了。”

众人笑声愈盛,见他与往常一般,也同往日般开起玩笑,不多时店内便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沈慕林松了口气,悄声对李溪道:“树大难免招风,夜间出行更需小心,您且让爹陪着些,莫要独行。”

李溪满眼笑意,摸摸他的头:“好,晓得了,晓得了。”

沈慕林少与人亲近,不大好意思,忍住没后退,实在忍不住不吭声:“小爹。”

李溪又顺了两下,贴着他小声道:“我家两个五品了,真好。”

晚间归家,消息早在街头巷尾传遍,坊间许多人探着头看,也有临近熟识的邻居登门祝贺。

沈慕林一并谢过,一样礼没收下,只说着来店里吃喝给些优惠,便关上门。

屋内,糖糖趴在摇床边摇拨浪鼓,看他走进,眉眼弯弯:“小爹,妹妹很乖哦。”

沈慕林捏了下他的脸:“又蹿个子,一点肉不长,快要成小骨头架了。”

糖糖搓了两下:“阿娘说让我把这个给妹妹。”

沈慕林打开匣子,竟是只粉色玉壶,他合上放回原处:“你父亲和娘亲的定情之物,怎可轻易送人?”

糖糖笑起来,贴着他耳朵道:“非也,小爹仔细看看,颜色略有不同,色调更偏莹白,我原不知那玉壶成对,娘亲知晓我已送给妹妹,再行要回,并不妥帖,让父王寻了新料,新制了一件。”

他轻轻给禧宝戴上:“好看,”

禧宝不吵不闹,一双眼转着,一会儿瞧瞧小爹,一个看看哥哥,两只小手不知抓些什么,两人伸出手指,她一手握上一指,甜甜笑起来。

沈慕林无奈叹气:“你近日在哪里读书?”

糖糖道:“那夜起火前,我与太子殿下去了皇后娘娘处,自那日后,太子殿下抱病,我已在长公主府,久久不可出门,是长公主亲自教导。”

沈慕林问道:“太子殿下已无大碍?”

糖糖给他倒了些茶水:“中秋宴将至,太子病了许久,为江山社稷,储君自然要出席。”

沈慕林没接,他敛眸唤道:“沈珺瑭。”

糖糖顿了一下,微笑道:“小爹,可有事儿要我做?”

沈慕林淡声问他:“为何这样问?”

糖糖抿了下唇:“自我来到家中,除却去学堂前,教我写名字,你从未这样唤过我。”

沈慕林乐了:“你还倒打一耙了,我若这般叫你,你便要抹眼泪,心中不知想着我们要同你怎样生分。”

糖糖心头缩着,闷声道:“小爹既知道,为何还要这般唤我?”

沈慕林指指书桌:“写下来。”

糖糖的字是顾湘竹一笔一划手握着手教的,确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他的字更多些独属于少年人的潇洒不羁。

他停下笔,看向沈慕林。

沈慕林品了口茶:“顾珺瑾”

沈珺瑭握笔的手颤了下。

沈慕林提笔落于他的名字下方:“你们名字里的珺取自“珺璟如晔’,寓为光明灿烂,尾字均为美玉,是为求坚韧,亦求平安,更求顺遂。”

沈珺瑭咬着下唇,泪珠落在纸上,墨迹晕染开:“对不起,小爹,我总是担心,总想试探。”

“不怨你,是我们没早些瞧出你的心意,你记着,家中从来都有你的屋子,你与我们的缘分,且深厚着呢。”

沈慕林揉了下他的头。

“妹妹年岁虽小,却不需你因着这些委屈自己,照顾小妹不是你的责任,你若喜欢与她玩,多来找她便是,只是妹妹太小,还很脆弱,难免会有些偏颇,若哪处我们没注意到,你告诉我们便好,万不可整日闷在心里,你瞧瞧,压得快成小骨头架了。”

沈珺瑭抹了把泪,他动作太快,沈慕林拦不住,边笑边取来铜镜:“花猫一般,洗洗去。”

乌尔坦翻窗而入,叼着块糕点,将剩下的递给沈慕林,含混不清道:“我怎有这么个闷头闷脑的小子,半点不豁达。”

沈慕林踹过去一个板凳,他顺势坐下:“你是不是要做新生意,要不要拉我入伙?”

沈慕林撇了他一眼:“你怎知道?”

乌尔坦自顾自倒了些水:“你惯来爱折腾,如今诸事皆顺,手中有余钱,自然图谋更多。”

沈慕林搭在桌边:“还没盘顺,若需寻人合作,我再去找你。”

乌尔坦便不追问:“温室推行,这般大张旗鼓,你那处可就成了众矢之的,难免有人生事。”

沈慕林笑了下,并未回应。

乌尔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糖糖洗脸归来,屋内便只剩下沈慕林与禧宝二人。

晚膳用完,天色黑沉。

沈慕林拍着禧宝入睡,琢磨着偶然听来的主意,他去金兰服饰店内闲逛,挑选之人与沈玉兰闲谈,谈及“饰品店离此地略远”。

若是能有一处店铺,将女子小哥儿用物一并列齐,便无需跑遍各处,所需用物,便是服装服饰、胭脂水粉、熏香香膏、钗环玉饰、养生护肤这几大类。

此时非他一人可为,想要盘起这店铺,最好的法子仍是寻商户入驻,只是如何寻,寻何人皆是问题,且需先算好资金,定好规模,再看好选址,缺一不可。

沈慕林悄声叹气,床榻另一侧空了太久,夜间总是寂寥,往日理顺理不顺,总有人听他念叨。

念多了掌心便多了顾湘竹的手指,他轻柔捏着,捏着捏着沈慕林便陷入梦中,烦恼似被抛却,第二日得了些轻松,思路便也顺畅许多。

沈慕林学着过往顾湘竹的力道与姿势揉着,总是不对味,不如再念几遍家书,望一望窗外圆月。

顾湘竹垂眸,杯中盛有一轮明月,夜已深沉,他磨蹭着风格不同的两支玉簪,放入匣中。

陈霄武张开手,他等了许久。

顾湘竹放入他掌心:“劳烦将军帮我保管。”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匣内之物乃顾某珍重之物。”

陈霄武重重点头,皱眉道:“你不必走此一遭,我去亦可。”

顾湘竹摇了下头:“你在明处,他们只会盯着你的动作,我在暗处,至今为止,尚无人知晓,你我兵分两路,若郭遐是被冤枉,江无踪亦有可能含冤入狱,还请将军尽力护他们安全。”

顾湘竹近日暗查,郭遐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问及乡亲,皆不敢言语,知晓他被判秋日问斩,均是不忍。

而与他同列为主犯的江无踪,判决至今未下,其中必有内情。

由此入手,兴许可窥得一丝真相。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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