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问询

顾湘竹走后,沈慕林叫了早膳,将躲在门外望天望地的洛自谦拽进屋,填饱肚子,换了衣裳,晃着折扇,大摇大摆出了和乐楼。

和乐楼仍如昨夜般热闹,丝竹管弦之乐绵延不绝。

沈慕林回首看去,二楼似乎有道目光紧随着他,见他回头,匆匆躲开,沈慕林看不清面貌,佯装多想,笑呵呵走了。

那人只顾着瞧沈慕林,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追着沈慕林去,自己却也被人跟着。

明明目不转睛,出了和乐楼没走完两条巷,就被不知怎么落下的几根木棍绊了一跤,踉跄几步,刚刚站稳松了口气,肩膀一疼,竟被人重重按到在地。

抬头一瞧,巷口晃着扇子潇潇洒洒笑着的正是他要跟着的小哥儿。

沈慕林挑起他的下巴,端详片刻,好看的眉轻轻蹙起:“罗……玉霖?”

罗玉霖胳膊生疼:“你怎么知道……”

沈慕林不欲与他多言,以扇遮面,只露出一双眼:“侠士是官府之人?多谢大人出手相助,这厮尾随许久,实在叫人害怕,还请大人仔细盘问,瞧着这般熟练,不似初次,可怜我这弟弟,怕是要吓坏了。”

身旁之人忽而露出几分可怜,洛自谦默默拍了两下胳膊,这才没生出鸡皮疙瘩,哪顾得上被吓。

好在拿人的大人不是多问的,淡淡应了一声,揪起罗玉霖,三五下捆好,罗玉霖总算想起自己是朝廷官员,连忙喊道:“我是……”

沈慕林眼疾手快,拿了帕子胡乱团着堵住他的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看着要吃人似的,千万别是病了,劳烦大人,快请个郎中瞧瞧吧。”

舒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朝按人的两个兵卒道:“带走。”

巷子内很快恢复平静,洛自谦仍呆愣楞望着前方。

沈慕林合起扇子轻轻敲了下他的头:“公子,我们验验货去?”

……

“什么来由,随意取的江湖名号罢了,大人没得问了?”江无踪嗤道,“不如您提审一下郭掌柜,这样好的一个人,必然有一肚子的冤屈。”

“郭遐有冤,本官自会审理清楚,还他清白,如今问的是你,江君恒,你不愿说,我来替你讲。”

顾湘竹缓慢开口,却是掷地有声。

“太初十六年,江渡任扬州府司工,主修青堰潭,次年春,初具轮廓,并行改道一事,此事由负责此事的工部侍郎祁庆阳统筹安排,偏只青堰潭这段路出了差错,湍急江流冲毁河道,致使下游的百户人家流离失所。”

江无踪冷眸顿显:“大人,断案只凭背卷宗,不若让我坐坐你那位置?”

顾湘竹不气不恼,继续道:“百户人家无家可归,迁至乌明山脚下谋生,他们原住址顺势修成了蓄水水库,供养一方,因着这转危为安的一手本领,祁侍郎一年后升任工部尚书。”

“很巧的是,我得了一份工程设计册,如何开凿水库,如何改渠问路,如何引流入潭,逐个看去,当真是鬼斧神工,技艺精湛,只是署名处沾了墨迹,辨认不清,你可愿帮本官辨认一番?”

江无踪无声,却是瞬间揪起了心脏,工程设计图,是他父亲的心血,可这人当真能信?

明明他豁出一切,锒铛入狱,原以为等来做主的青天,最后竟得了个他日进黄泉的结果,京中屡次派人,光盘问他有何用处?

顾湘竹面露严肃:“带郭遐。”

郭遐比江无踪高上一头,直挺挺站着,鹰般的双眸扫过堂内每个人,最后落在握着惊堂木的顾湘竹身上。

顾湘竹问道:“你可认识身旁这人?”

郭遐抬了下眼:“当了小半年的狱友,不认得也认得了。”

顾湘竹道:“那便是从前不认识了,既如此,你也不认得他的父亲了?”

郭遐皱起眉:“他父亲也涉案其中?”

顾湘竹道:“认得或是不认得。”

郭遐抿了下唇:“不认得。”

顾湘竹拍案道:“谎话,不认得为何要去祭拜?”

郭遐双眼微闪,顾湘竹追问:“乌明山脚,长青村后山无名墓,墓中葬着谁?”

江无踪呼吸渐快,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郭遐,郭遐咬牙,顾湘竹不等他开口:“传方五苓、方三品、杜无言堂内问话。”

……

萱雅堂内,洛自谦撇着嘴,他脸嫩,微微扬起下巴,轻而易举显露几分倨傲,沈慕林恭敬有加,拿了各类香膏,逐个叫他看,端的是个好脾气的。

跑堂的哪能看不出来,这二位可是阔绰人家,兴许是日后的大主顾,态度也更真些。

沈慕林似随意点了几盒:“这些我们要了,先各拿一盒,奔着七八人的量准备,是要走亲访友用的,务必用上好匣子,不拘价格,三日后我们再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一口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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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林看了眼洛自谦,认命般叹了口气,换上笑脸:“掌柜,我们是并州来的,听闻江南香膏醉人,故而来寻,今日一见,当真是好物,只是不知您可有合作的想法?若能开遍大燕,也不失一桩美谈。”

此言一出,掌柜骤然变了脸色,连带包好的香膏也收了回去,更是将还没捂热的银票拍到桌上。

“来人,送客。”

沈慕林哎呦一声:“掌柜生什么气嘛,我们远道而来,只是因着友人偶然得了一盒,瞧见商机,才询问一番,你不信我们,不合作便是,何必连生意也不做了。”

掌柜不理人,只冷声赶客。

洛自谦抱着手臂:“行了,走吧,扬州城这般大,难道独这一家卖的,纵然寻不到,阿娘还能打死我吗?”

沈慕林暗暗竖起拇指,他总共就教了小公子一句词,嘱咐将被撵出去时再开口,余下时间只管抬头看天看屋顶就好。

“王妃……贵人生辰将至,最喜此物,买不到夫人可要撕了我,小公子,你可怜可怜我,可否稍稍添些银钱,平了掌柜怒火,也算是我们赔罪了。”

沈慕林将“王妃”二字咬得极轻,似是不小心脱口而出,故而囫囵咽下,换成“贵人”。

掌柜敛眸片刻,屏退左右。

沈慕林摸出钱袋,双手奉上:“还请掌柜通融,就卖我两盒吧。”

掌柜没接钱袋,片刻后,他轻声道:“我们主家今日有事,不知何时归来,两位哥儿若无事,不如先在偏房等上片刻。”

沈慕林笑道:“却之不恭,那便麻烦了。”

不过今日怕是见不到那位名震江南的刁家老爷了。

他要等的也不是刁喜胜。

“刁喜胜,你可知窝藏罪犯,按律如何判之?”

顾湘竹厉声质问。

刁喜胜看向眼前这面白俊秀的钦差大人,竟是跪也不跪,嬉笑道:“大人空口无凭,便要污蔑我,什么罪犯,我不认得。”

顾湘竹抬了下眼,元副将面无表情上前,以刀背按下,将刁喜胜按倒在地。

顾湘竹呵道:“抢民劫商,刺杀钦差,这等罪人出在你和乐楼,还不如实招来!”

刁喜胜心神俱震。

怎还和刺杀钦差沾上了?

熊振胆子竟那般大?

昨夜他见了官府之人送眼前这位大人进了三楼雅间,约摸半个时辰,便有将军称山匪逃窜至此,逐个搜查。

莫非熊振是受了洪知府指点,奔着钦差而来。

刁喜胜越想越心惊胆战,他可每年给洪知府和承恩侯进贡不少呢,莫不是要舍了他这个钱袋子。

“大人明察,和乐楼歌舞升平,日夜不休,来者皆是客,草民哪里晓得什么山匪,兴许是误打误撞撞进来,冒犯到了大人,此等刁民,当以严惩!”

顾湘竹冷声道:“本官何时说了是山匪作乱,还说不知,熊振被你藏在何处,受何人指使,且想清楚再回话。”

刁喜胜腿脚一软,跪倒在地,哆嗦几下,他这才发觉,不见洪知府,往日专管记录的也换了人,满堂看去,均是生面孔。

“看来是有意包庇,”顾湘竹看向身侧,“陈将军,劳烦你审一审。”

陈霄武一贯面无表情,冷冷应了一声,两位兵士立即上前,刁喜胜连连转身后挪。

上头派来剿匪的将军便姓陈,听闻是位年岁不大的冷面阎罗,今日一见,当真是半点没有夸大。

刁喜胜暗暗咬牙,果然是兔死狗烹,姓洪的这便要将他推出去挡祸了,只是承恩侯那边……

舒九大大步向前,拱手听命。

顾湘竹微微颔首,舒九领命,挥了下手,跟随之人便将押送的人带了下去。

刁喜胜被别住胳膊,他目眦欲裂,止不住的哆嗦,他认得刚才那人,姓罗的小官,不知帮着承恩侯传了多少话。

这人已被拿了……

刁喜胜连忙跪正:“大人,大人,我交代,洪鹤荥每每派人来我处订屋子,房间都各有不同,偶尔叫些姑娘哥儿助兴,昨夜订的便是您那间,我是一概不知的,若是知晓他存了谋害您的心思,我必然早早禀告,求大人为小民做主。”

顾湘竹问道:“依你所言,昨夜之事是洪鹤荥指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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