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哪儿也不去

路弋坐直了身子,面不改色地问:“对方什么人?”

小王努力回忆着:“一辆朗逸,车牌号江C1436L,还有一辆坦克,车牌有遮挡看不清。从公司出来大概三公里,开始一前一后跟车,我换了条小路想甩开他们,现在看来没成功。”

路弋很快拿手机发了条消息,头也不抬地说:“先不去嘉和,绕他们几圈,看看到底什么意思。”

“是,路总。”

纯黑色库里南从空旷的沥青路面飞驰而过,两辆车紧紧跟在后面,不肯罢休。

原路兜了一圈又一圈后,对面车上的人终于坐不住了。那辆坦克突然加速跟了上来,很快超了他们的车。

库里南被一前一后死死夹在中间,只能慢慢放缓了速度。

对方的目的似乎是想要逼停他们的车,或者是在试图激怒车里的人。

路弋抬起手指敲了两下膝盖,嗓音低沉:“不用管,他踩刹车你就往上撞,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好的,路总。”

得到了老板的指示后,原本战战兢兢握着方向盘的小王再也没有了顾虑。他一脚油门又加速贴了上去,瞬间三辆车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见状,坦克故技重施,欲将后车速度控制在自己满意的范围,于是猛地踩下刹车。

就是现在——小王将油门踩到底,“哐”地一下,前车直接被顶出了数十米的距离。

即使坚硬如坦克,在如此大的冲击力下,车尾也几乎凹陷了进去。

然而此刻库里南的前脸受损程度也并不容乐观,小王大概算了下定损金额,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几秒后,两车一前一后停在马路中央,后面的朗逸却像是故意挑衅般,突然加速向他们冲了过来。

“砰!”地一声巨响,倒成了连环追尾的车祸肇事现场。

“操!”路弋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衣袖,抄起车上的撬棍,气势汹汹就踹开了车门。

他脚还没落地,那两辆车提前商量好一般,默契地飞速驶离了事故现场。

“妈的!”路弋怒上心头无处发泄,一把将撬棍狠狠砸向库里南的车窗,玻璃瞬间爆裂开来。

“……”小王坐在驾驶位一动不敢动,他其实很想下车阻止老板发疯,毕竟路总这一冲动就又是将近小十万报损。

他看着眼前破碎不堪的豪车,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下一秒,一通陌生来电中断了路弋的暴力发泄。

“路总,火气别那么大嘛。你这么着急,是打算去哪啊?”电话里的声音尖锐刺耳,一听就是做了某种特殊处理。

路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火问:“谁?别躲在手机里装神弄鬼。”

“我和路市长是老相识了,听说他被留置了,路总也遇到不小的麻烦,真是大快人心啊。”

“所以呢?你能怎么样?继续躲在暗处当个缩头乌龟?”路弋不屑地嘲讽道。

对面不怀好意地笑出了声,“我听说路总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朋友啊……姓什么来着?我给忘了,好像还是位医生吧?也不知道上男人是什么滋味?要不这样,路总你忍痛割爱,让我几个兄弟也爽一把?”

这话一出精准踩中了路弋的雷点,他瞬间警惕起来,紧紧握着手机,咬牙道:“有什么冲我来,你敢动他我一定弄死你全家。”

“哈哈,这后果听起来确实很可怕,可惜这样的威胁对我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对面人依旧不死心地挑衅着。

“你的目的是什么?想要钱?”

“谈钱多没意思,我这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顺便给路总找点不痛快。好了,不打扰路总接下来的约会了。记着,我会一直盯着你哦。”

“嘟”地一声过后,那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妈的什么意思?”路弋下意识要把手机摔出去,冷静了几秒,迅速回到了车上。

“让张平去查这个号码和车牌,动作一定要快。”路弋皱紧了眉头,手心全是汗,“另外,安排几个人去医院。”

二十分钟后,路弋带着一群保镖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张强赶紧把他拉到办公室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就是否决定放弃化疗,采取靶向药物治疗,征求他的意见。

事实上,这也是周保巍自己认真思考后做出的选择。

在疾病的反复折磨下,无论多么强大的意志都只会被消耗殆尽。

路弋知道,自打周保巍确诊胶质母细胞瘤那一刻开始,生命的每一天都是在倒数。他能做的也只有让外公少遭点罪,体体面面地走完最后的路。

想到这儿,路弋沉默着闭上了双眼,妥协地点点头。

而那边的许衿严几乎是下了手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满载许久未见的想念,他还以为那人会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扑上来,抱着自己又亲又啃。

可是此刻的路弋并没有那样做,甚至只是对他淡淡地说了句:“许医生辛苦了。”

“没事儿。”许衿严撑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他隐约察觉到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陌生又别扭。

两个人分坐在病房的沙发两端,相顾无言。

沉默许久,路弋终于开口问:“你想不想回去待一段时间?”

许衿严猛然抬头,表情似有不解:“回……哪里?”

“老家。”

这是什么意思……?

许衿严下意识地摇摇头,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小声道:“我哪儿也不去。”

“好。”路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拿起了外套,“我先回公司了。”

一连几天,许衿严再也没见到那人的影子,甚至家里也没有他回去过的痕迹。

路弋只留了几个人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周保巍和自己,至于其他的,许衿严一概不知。

他只能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照顾周保巍身上,每天陪老人一起吃饭、聊天、看电视……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闲下来,就会不可避免地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周保巍的意识也渐渐没那么清楚了,经常会忘记一些事情,甚至偶尔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周日早上,许衿严照常帮周保巍念着他床头的读物,眼前的老人却突然拉过他的手,语气满是慈爱:“小许呀,你最近怎么不来家里玩了?”

许衿严愣怔了片刻,才明白他这是又犯糊涂了。

“我那儿还给你留了茶叶呢,特意藏起来不给路弋那兔崽子,都给你留着。”没一会儿,周保巍又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整天忙什么呢,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外公,他就是最近工作比较多,过阵子就好了。”许衿严握着他的手,耐心地安抚着。

“小许,我老啦,也快走了。”周保巍盯着天花板,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个没完。

“路弋这孩子妈妈没得早,那个爸又靠不住,交的一群狐朋狗友没一个像样的,就数你最踏实稳重。我走了之后,麻烦你帮我多照顾照顾他,孩子。”

周保巍踉跄地撑起身,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颤颤巍巍地塞进了许衿严手里,“本来是想等到……的时候给你的,还是等不到那天喽,趁我还清醒,这个你收好。”

许衿严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推脱:“外公,这个我不能要。”

“你既然都叫我一声外公了,更得拿着这个,老人给的东西是不能拒绝的。”

“我知道你们选择的这条路不容易,外公祝福你们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如果路弋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望小许你多担待些,外公谢谢你。”周保巍泪眼汪汪地叮嘱着眼前的年轻人,不舍地拍拍他的手。

半晌,他缓缓开口:“还有件事,要拜托你帮外公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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