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淋雨戏病倒设局

冰冷。死寂。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光无力地渗透进来,却驱不散室内那凝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空气。

简霖半跪在光洁冰冷的深色会议桌旁,指尖还残留着撕裂昂贵西装的触感,细微的麻。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目光如同被焊死,死死钉在桌面上那张静静躺着的泛黄旧照片上。

照片里,那个站在璀璨舞台灯光下,手握金翎奖杯,笑容耀眼如同骄阳的影帝简霖,正用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姿态,无声地嘲笑着此刻狼狈跪地的他。

现实世界的最高光时刻……沈珩贴身珍藏的私人视角……这张照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壁垒!剧痛和混乱在脑海里疯狂炸开,搅得天翻地覆!沈珩……这个沈珩……到底是谁?!

“嗒、嗒、嗒……”

清晰、冰冷、带着绝对压抑风暴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如同重锤敲在简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沈珩没有弯腰去捡那张致命的照片。他甚至没有再给简霖一个眼神。他径直走过,高大的身影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擦过简霖僵硬的肩侧,带起的风冰冷刺骨。

他停在会议桌尽头,背对着简霖,肩背的线条绷紧如拉满的弓弦,透出一种极力压抑却濒临爆发的恐怖张力。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得如同慢镜头,整理着自己胸前被撕裂的衣襟,试图将那一道刺目的破损勉强拢合。但崩飞的纽扣无法挽回,那道裂口如同狞笑的伤疤,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空气死寂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铁箍,勒得简霖几乎窒息。

几秒钟的漫长沉默后,沈珩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砸在简霖的耳膜和心脏上:

“简霖。”

“你最好祈祷……”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被触及最深禁忌、被窥破最私密角落的、赤裸裸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在简霖身上!

“……你接下来要演的这场病,足够重。”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每一个停顿都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否则,” 沈珩的目光扫过简霖惨白的脸,最终落在他那只依旧带着青紫淤痕的手腕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残忍的弧度,如同死神举起了镰刀,“我会让你知道,被‘处理’掉,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和被侵犯的狂怒,决绝地离开了会议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最终宣判的落槌。

会议室里只剩下简霖一人。

死寂。冰冷。还有那张静静躺在桌面上的旧照片,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灼烧着他的视线。

简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脱力般滑坐在地板上。背脊抵着冰冷的桌角,寒意瞬间透骨而入。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刚才沈珩那暴怒的眼神,那充满血腥味的警告,还在眼前疯狂闪回。

“被处理掉……” 他低喃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他知道,沈珩不是说说而已。那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那张照片……触及了他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Д༎ຶ`) 沈珩的能量波动刚才好可怕!他……他真的会杀了你的!】汤圆的电子音带着真实的恐惧在简霖脑海尖叫。

简霖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压制灵魂深处的混乱和恐惧。不行!不能崩溃!沈珩的话就是最后通牒!他必须“病”,必须“病得够重”!重到能暂时压下沈珩的杀心,重到能制造一丝微弱的、接近他的可能!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演!演一场以假乱真、足以骗过沈珩的……重病!

两天后。《尘缘劫》片场。

深秋的雨,冰冷刺骨,连绵不绝。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在青石板铺就的仿古街道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土腥味和寒意。

这是一场重头戏:男主角在得知家族覆灭的噩耗后,于瓢泼大雨中崩溃绝望,最终被仇敌围困。

简霖穿着一身单薄的、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的月白色长衫,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长发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他站在镜头中央,瓢泼的雨水无情地浇打在他身上、脸上,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疯狂地扎进骨髓。

“Action!” 导演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

简霖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因寒冷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他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卡!” 导演皱眉,“简霖!情绪!情绪不够!要绝望!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再来!”

冰冷的雨水再次兜头浇下。简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调动情绪。但身体的寒冷是真实的,手腕旧伤被寒气侵袭传来的酸痛也是真实的。他再次尝试,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试图表现出更深沉的痛苦。

“卡!还是不对!眼神太空了!没有内容!重来!”

“卡!肢体太僵硬了!重来!”

“卡!……”

一遍。两遍。三遍……

冰冷的雨水仿佛无穷无尽。简霖的身体在雨水的持续冲刷下,体温正在快速流失。嘴唇由苍白变得青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重来”的指令,都像是将他重新按进冰水地狱。手腕的旧伤在寒冷和湿气的刺激下,传来阵阵钻心的酸胀刺痛。

【警告!宿主体温过低!生命体征下降!(⊙ˍ⊙)】汤圆的警报声带着焦急。

简霖置若罔闻。他需要更“真实”!沈珩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绝不会被轻易糊弄!

第七次NG。他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积水的青石板上,泥水瞬间溅满了他的衣袍和脸颊。刺骨的冰冷从地面直冲头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在雨水中瑟瑟发抖,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卡!好!这条情绪对了!保一条!再来一遍!”导演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再来一遍……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的边缘出现阵阵发黑。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感觉都变得麻木。身体的颤抖不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生理反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钝痛。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又干又痛。

“咳咳……咳……” 咳嗽变得无法抑制,一声比一声剧烈,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第十一次NG。

他几乎是被人从冰冷的泥水里拖起来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全靠旁边的工作人员架着才没有再次倒下。嘴唇青紫,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眼睫上挂满了冰冷的雨珠,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滚落。

“简老师……你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工作人员看着他惨烈的状态,忍不住小声询问,语气充满担忧。

简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监视器旁——没有沈珩的身影。还不够……还不够“重”!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工作人员,用尽全身力气站直身体,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导演……再来……最后一遍……我能行……”

导演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皱了皱眉,但最终被他的“敬业”打动(或者说被他的固执和制片方的压力所迫),点了点头:“好!最后一条!各部门准备!”

冰冷的雨水再次无情地浇下!第十二次!

简霖站在瓢泼大雨中,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晃着。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镜头,但视野一片模糊,只有灰蒙蒙的光影在晃动。彻骨的寒意已经浸透了五脏六腑,连灵魂都仿佛被冻结。手腕的旧伤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

他张了张嘴,想念出台词,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天旋地转!

“呃……” 简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

“砰!”

沉重的身体砸进冰冷的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他蜷缩在泥泞中,一动不动,只有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弱地抽搐着。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灰败的脸颊。

“简霖!”

“简老师!”

片场瞬间一片混乱!惊呼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警告!宿主高烧41.5℃!急性肺炎诱发!生命体征危急!(;´༎ຶД༎ຶ`)】汤圆的尖叫带着绝望的哭腔!

简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冰冷和灼热两种极端的感觉在身体里疯狂交战。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一个遥远的、带着无尽痛苦和思念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自己滚烫干裂的唇间逸出,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和嘈杂:

“……阿珩……”

王经纪人接到电话,魂飞魄散地冲到片场,连拖带拽地把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简霖塞进车里,一路狂飙送回公寓。家庭医生早已被高价请来候着,手忙脚乱地挂上点滴,注射退烧针和抗生素。

简霖躺在自己公寓宽大却冰冷的床上,深陷在昏迷的高热中。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炭,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他陷入光怪陆离的噩梦,现实与虚幻的碎片疯狂交织:冰冷的雨水,沈珩暴怒的眼神,滴血的手腕,璀璨的舞台灯光,还有……葬礼上那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白玫瑰……

“……疼……”

“……冷……”

“……别走……”

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和极致痛苦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和睡衣,身体在厚实的羽绒被下依旧无法抑制地瑟瑟发抖。

王经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床边团团转,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联系更好的医院,应付媒体疯狂的追问。

深夜。公寓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厚重的防盗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高大、挺拔、裹挟着室外冰冷寒气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沈珩。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扫过空旷冰冷的客厅,最终,定格在虚掩着的卧室房门上。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以及……那断断续续、痛苦压抑的呓语。

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到卧室门口,没有立刻推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门缝,他能看到床上那个深陷在厚厚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张潮红脸颊的身影。那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病人特有的、带着燥热的气息。

沈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晚会议室里对方撕开他衣襟的疯狂,与眼前这幅被高烧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画面,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简霖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和痛苦的呓语。王经纪人似乎暂时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沈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人。

简霖似乎深陷在更可怕的梦魇中,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更加痛苦急促的呓语:“……不……别死……沈珩……别丢下我……阿珩……疼……”

“阿珩”两个字,如同两把烧红的尖锥,狠狠刺入沈珩的耳膜!

沈珩的身体骤然一僵!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眼眸深处,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困惑、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细微的悸动!

这个名字……这个称呼……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简霖那张因高热而痛苦扭曲的脸,眼底的风暴疯狂翻涌。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个麻烦、这个窥破他秘密的人,病得越重死得越快对他越有利。但双脚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弯下腰。

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晰地看到简霖额角滚落的冷汗,能闻到那浓重药味下隐约的血腥气(来自干裂的嘴唇),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滚烫灼人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简霖那毫无血色、却因高热而显得异常妖异的干裂唇瓣上。那上面渗出的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冲动,驱使着他缓缓抬起了手。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室外夜风的微凉,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般的迟疑,朝着简霖那滚烫的、干裂渗血的唇瓣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灼热和微咸血腥气的瞬间——

床上昏迷的人似乎被这靠近的凉意惊扰,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更痛苦的呜咽,身体猛地一颤,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似乎想汲取一丝清凉。

沈珩的指尖,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顿在半空中!

距离那滚烫的、渗血的唇瓣,仅有毫厘之遥。

他深邃的眼眸骤然紧缩,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脆弱与痛苦交织的源头。指尖悬停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冰冷的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如同冰层下被投入巨石的剧烈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病人滚烫的呼吸声,和床边那个高大身影指尖悬停的、无声的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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