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也就导致此刻他和他面面相觑,完全没准备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态度。

早知道就不叫住他了。伏黑惠有点懊悔。

“那你现在……”

“啊,我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救’了。”伏黑甚尔这样打断他的犹豫。

他无时不刻能感到身体里有属于牧野未来的灵力在涌动,仿若支撑他运作的电流。

“姑且把她当成养着我的金主吧。”

非常上不得台面的说法,不愧是他。

伏黑惠有点嫌弃地撇开目光,又踯躅着移回来。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伏黑甚尔望天思索了一下:“嗯……按照时间差来看,应该算是十年前吧?”

他笑:“——被你的老师杀掉的哦。”

伏黑惠眉头皱也不皱一下:“那一定是因为你做了很糟糕的事吧。”

他的混账老爹本来就是个很糟糕的人。

是伏黑甚尔意料之中的反应。

他心下一笑,像是被毫无攻击力的小猫挠了一下,面上没什么波动,耸了耸肩,注视着眼前这个长大成人的少年。

和他如出一辙的俊秀,但气质更内敛,有种令他嫌弃的谨慎。

他的眼底有一股化不开、抹不去的忧郁,紧抿的嘴角带着一丝置气的稚嫩。

他成为了五条的学生?

看来五条当年真的收养了他,没有让他去到那个糟糕透顶的禅院家。

那就挺好了,也足够了。

当年他就没有负起过任何责任,现在也没打算索取任何不恰当的情感价值。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亡魂一缕,只是有了个还算可靠的金主大人。

而这小子没有他,也在好好地长大。

“向前看”这句话,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无比适用。

于是他只是淡淡应和:“是啊,对那家伙来说——大概是做了很糟糕的事吧。”

“但我临死前最后跟自己打了个赌。”他语焉不详:“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

伏黑惠为他没头没尾而意味深长的话感到困惑,呆呆立在原地,而伏黑甚尔只是最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朝外走去。

甚至没有一句道别。

走到半路,他想起点什么,稍微滞了一下。

啊……这当口,赛马场应该是一片废墟吧?

隐约记得金主大人有在他背后提醒着什么。估计就是这件事吧。

但是没办法啊。

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故弄玄虚地说了耍帅的话,只能故作潇洒地朝前走、毫无留恋地离开吧?

-

什么啊。

就这样毫无留恋地走掉了。

这样显得他更露怯了。

莫名觉得哪里输了。

伏黑惠暗暗咬紧牙根,瞪视着伏黑甚尔的背影。

“喂,伏黑——”

伏黑惠抖了抖,转过头:“……干嘛?”

禅院真希不怀好意地放大了声音。

“考虑清楚了吗?是爽快一点进去汇报,还是畏畏缩缩地在外面原地转圈圈啊?”

虎杖悠仁非常不会读氛围,两个拳头朝天空升起来,两眼亮晶晶的。

“伏黑,加油,伏黑,加油……”

“闭嘴。”伏黑惠咬牙切齿,惊疑不定地看向伏黑甚尔远去的背影,希望他没听到禅院真希对自己稍显窝囊的形容。

他转身,朝向“帐”:“……有什么好怕的,当然是进去啊。”

-

穿过帐的那一瞬间,伏黑惠恍惚间觉得心里有点抽疼,但也只是那么一丁点。

仿若一切东西都摆在了错误的位置,过程却又清晰正确。

一个必然的、却充满遗憾的结果。

好像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啊。伏黑惠恍惚地想。

对过去的遗憾和仇恨似乎永远都得不到弥补。

……但现在呢?他是否正在错过些什么?

-

“其实啊——老师有想过,如果要给惠留下遗言,应该说些什么哦。”

新宿的决战停歇后的三十分钟,五条悟一直坐在那片废墟上,浑身伤痕累累,神色略微有些虚无,面前是层叠大楼外炽烈的太阳,背后是一片狼藉的城市。

像是浸泡在至今为止一段又一段绚烂的回忆之中。

伏黑惠在四散的烟尘中醒来,笨拙地适应着重新支配身体的感受,愣怔地看着老师逆着天光、恍若天神的背影。

——然后老师对他说了这句话,并递给他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展开,皱巴巴的。

“惠的父亲是被我杀掉的哦。”

伏黑惠看着那轻快跳跃的字迹,略微怔忪,有那么点不可置信。

那个踽踽独行、一骑当千、洒脱而张扬的五条老师,原来心里还挂念着这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突然降临他的生活、自说自话地收养了他这件事,就足以体现老师的细腻和温柔了吧。

但即使老师心里有着很多微不可察的挂念,或许还有着诸多遗憾,他却还是能那么坚定地往前看。没有人读出他心里那些细细碎碎的疙瘩。

就那样从容地接受了海纳百川的孤独。

老师一直是他的榜样。

伏黑惠从未说出过这句话,但也从未质疑过这一事实。

-

伏黑惠他们踏入帐中的时候,他们的老师正一如既往黏在牧野小姐的身边。

老师这一年来还是那副时常脱线的样子,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

但他也多了很多安静的时刻,甚至会喜欢一个人于夤夜跑到山间神社去透气发呆,像一艘漫无目的漂浮的船。

“这是成熟的表现啦。”老师这样深沉地说:“三十代的帅哥和二十岁的帅哥,气质当然会不一样哦。”

伏黑惠嗤之以鼻。

但现在的老师仿佛回到了他的“二十岁”。

他身上仿佛看不见任何担子,像一团凝聚的云,那些激战时散发的锋芒、血性、身上野性的棱角,似乎都消失地干干净净。

看起来比一年前的他轻松了很多。

他只是全心全意地贴在牧野小姐的身上,严丝合缝地圈住她,甚至把眼罩都摘了下来,挂在脖子上,用那双漂亮的、晴空一样的蓝色眼睛,静静地照着她。

像是想把缺掉的过往都拼命地补回来。

也像是在透过她,看向一切向好的将来。

两人紧贴的身影溶在夕阳里。

老师已经找到了他的锚点啊。

伏黑惠的心脏,像是被热水浸泡的糖果,一点点、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

伏黑惠的小腿被轻轻踹了一脚。

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睛,转头,禅院真希双手抱臂看着他。

“还发呆呢?”她恨铁不成钢,这家伙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没有啊。”

伏黑惠垂下眼,把百感交集咽进肚子里。

不知道这家伙一天在闷骚什么。禅院真希哂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禅院家的事,我去说还是你去说?”

她其实没抱什么期待。

基本上,伏黑惠每次都会把和牧野小姐直接交流的机会推给她。

她倒是对牧野小姐没什么复杂的观感啦——毕竟最近,她和她的“下属”们一有空就会练练手,打得还蛮痛快的。

但这次,她手上的地图被抽走了。

禅院真希略微诧异了一下。

伏黑惠竭力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次,就由我说吧。”

番外:生日、Pocky Game和吻

-18悟-

傍晚公园外市集上的摊位五花八门。

芝士的甜香混合似有若无的烤肉味漂浮在空气里,噼里啪啦的射击声和揽客送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声鼎沸,牧野在卖金鱼的摊位上半俯下身体,短暂停留了片刻。

五颜六色的小鱼在水池中游动,在市集绚烂的灯光下,影子飘飘忽忽。

牧野不禁想起某个家伙送给她的小乌龟——是不是顺手在市集上买的呢?

有个人插着兜,站定在她身后等她,清了清嗓子,一副“你别想拖延时间”的样子。

牧野的思绪发散瞬间停止,干咳一声,直起身来。

白发男高扶了扶墨镜,扁着嘴:“你答应了要帮我拿到那个礼物的——不准反悔。”

“这可是我的生日礼物诶。”

牧野心像冰化成水一样软下来,但又实在是觉得为难:“……你也没说过,是要……比赛以后才能拿啊。”

“还是……那种奇怪的比赛。”

她伸手指向五条悟背后的摊位招牌,粉红的幕布在花灯的衬托下闪闪发亮,存在感极其强烈,十来个艺术字排成一排——

“甜蜜Pocky Game!绝版大耳兔公仔!”

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一脸坦然:“这比赛怎么了?这比赛我们赢定了啊。”

牧野死鱼眼:……谁答应要比了啊?

“走啦。”五条悟咧开一口白牙:“比赛快开始了。”

五条悟长臂一伸,牧野纤细的手腕被他钳住,力道刚刚好,让她挣脱不了。

她大惊失色:“等等等等……”

随着人群自发让开,众人目光汇聚到她身上,她抗议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喔——”围观群众们一齐发出起哄的声音,看着这对明摆着的高中生走向临时搭建的舞台。

男生大概有一米九,身材跟男模一样,穿着板正熨帖的黑色制服,一头蓬松的白发,戴着墨镜,皮肤白皙,容貌俊美,神色轻快。

而被他拉住的女孩身形纤瘦,穿着和男生同校的制服,披散着相当具有古典美的黑色长发,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透出局促不安,两眼低垂。

很会读气氛的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了:“哇——决定参加比赛的第五队情侣已经来到了台上,竟然是一对高中生哦。”

他捧着通红的脸,妖娆地扭动:“青春真是太美妙了!”

猝不及防,牧野被赶鸭子上架,整个人大脑宕机。

一想到要和这家伙离得很近很近很近……光是想想都令人心脏要爆炸。

不行。不可能。做不到。

虽然已经确认了恋爱关系,但这种亲密接触还是太太太太太超过了。

她在舞台的台阶前咬牙停下脚步,打算强硬拒绝,腰窝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臂,揽着她,不着痕迹地使力朝前推,迫使她朝台阶上迈步。

男高清清爽爽的气息扑过来,五条悟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忘了,我有无下限啊?”

嗯?

牧野茫然地抬头盯住他。

众目睽睽之下,她神色中有着少见的无助和依赖感,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兔子。五条悟的心尖像在被这只小兔子啃咬,声音更轻了一点,循循善诱:“你待着不动就行了,我会一直开着无下限,然后朝前咬饼干的——这样无论我们贴得再近,都不会接触到的。”

“放心啦——”

“我们是真的赢定了。”

好像……真的有道理。

牧野寻思了一下,姑且说服了自己,终于勉强不再抗拒,随他一起慢吞吞地站到参赛席。

-

主持人又活跃了一下氛围,示意各组情侣做好准备。

“预备——”

“……”牧野低头盯住桌面上的草莓味Pocky,在五条悟殷切的催促下僵硬地拎起了一根饼干,叼在了嘴里。

她用余光看向男高跃跃欲试的脸——他甚至把墨镜摘了下来,别在了胸口的衣兜里,幼蓝色的眼瞳亮晶晶的。

……真就那么喜欢吗?那个公仔。

她完全不忍心让他失望。

他如果能拿到这个公仔,应该会很开心很开心吧。

牧野说服了自己。

算了,寿星为大——让学长开心最重要。

-

算了,不管了,不就是待着不动嘛。

按照五条悟的理论,他们确实可以靠无下限来作弊,分毫不损地赢下比赛。

也不叫损失——牧野只是觉得这种互动对她来说有点太亲密、太超纲、太承受不住而已。

不管了。为了五条学长的生日礼物——

加油!

“——开始!”

牧野叼着那根饼干,朝向五条悟,不自觉屏住呼吸。

她的后脑勺被手掌轻轻托住了。

如她预料般令人般心率飙升,五条悟微微弯下脖颈,影子当头罩下,俊美的脸朝她迎了过来,张开整齐雪白的牙齿,一口就咬住了大半饼干棍。

牧野眼睫毛颤了一下。

台下的尖叫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竭力眼观鼻鼻观心,那张在她面前放大的俊脸存在感却太过强烈。五条悟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两只幼蓝色的眼睛就那么明晃晃凝视着她的脸颊,一瞬不眨,神情愉悦。

温热的气息传了过来,撩拨着牧野的神经。

一寸,一寸,饼干被啃咬的震动传到牧野的唇齿间,她觉得血液直往头脑上涌,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往后退。

太太太……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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