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无论怎么想都很危险。

历史残忍荒谬,敌人卧虎藏龙,怪不得会令论坛上的那些前辈审神者身心俱疲,再也不想来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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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令人寂寞的安静里,牧野的意识随着上升的体温飘飘忽忽,身体由于伤痛而倍感煎熬,一时之间有那么点想退却。

……忽然不自信了。

这样一个让她痛苦的、很难完成的、还有很长时间需要去煎熬的任务,她真的有能力……成功完成吗?

报酬就那样丰厚可观?十倍经验的机会就那么难得?还是……她的好胜心在作祟?

“……应该放弃吗?”她喃喃自语。

……但她现在的犹豫和退缩,又是对的吗?

是清醒的吗?是理智的吗?

她自嘲一笑。

不要这么脆弱好不好?牧野未来。

心里有着难以明说的钝痛。

越来越不配做老师的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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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缩在幽深的小巷一隅,在极度的疲惫和伤口的隐隐作痛中失去了意识。

甚至说不清她是沉睡过去的,还是昏迷过去的。

毕竟她此刻的身体状态太差了,没有等待太长时间,一道身影就从阴影中徐徐步出。

身形修长的男人插着兜,静静伫立在台阶下,身披月色。

目光在她苍白面容上停留许久,又往她身上掠去。

灰头土脸,衣衫残破,遍体鳞伤。

……她还真是出息了,能面不改色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和难捱,他沉沉出了口气,勉强发出一声嗤笑。

脑内还在消化今夜所窥的一切,无数疑问在心中翻滚。

片刻后,他无声走近,躬身。

冷风猎猎吹动面前女孩的发丝,像一道残破的黑色屏障,隔绝在两人之间,负隅顽抗。

男人伸手,轻柔将女孩的碎发挽在耳后,指腹在她唇角抹过,沾染上那些在他眼里新奇万分的金色血液。

幻觉使他的指尖灼灼发烫,几乎不能承受。

浓烈的血腥气窜入他的鼻腔,但他只是轻轻一顿,就更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乱。

“放弃?”他轻声地问,雪白的眼睫低垂,冰蓝色的双眼眸光暗沉。

他还在自语,虽然并不指望能得到回答。

“放弃什么?放弃谁?”

“难道……是放弃我?”

Chapter -08处理

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近距离观察牧野的机会了。

五条悟注视着她,缓缓屈腿蹲下。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膝上犹豫地动了动,尔后伸出手臂,扶住她的肩颈,朝自己怀里一拨。

人事不省的女孩被他轻而易举揽在怀里。

他胸前的空间尚有余裕,毕竟牧野本来就是身形娇小纤瘦的类型。

太长时间没怎么和她肢体接触了。高四是学生们的实践期,体术课已经停在了一年前,此刻他手掌抚着她单薄的肩头和腰肢,被她的头无意识地倚靠着,发丝随风挠在他脸上,他甚至觉得此情此景没什么实感。

像是月光编织的一场梦境……和过去的某些夜晚一样。

极度虚弱的女孩灼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面颊也由于发烧而染上绯红,他顿了一下,不费力气地将她横抱起来,打算迅速离开这个潮湿阴森、一丝风都挡不住的破地方。

没走出几步路,他又猛然滞住了。

-

……要这样做吗?

把她带回去,明早就摊牌,逼问她到底隐瞒了哪些东西?

但如今他有多少把握,能知悉他想要的一切?

……他又能向牧野坦白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眼前闪过那个身体奇异地粒子化消失的男人,牧野的手下败将。

一个身份不明的潜伏者?来自总监部?

是不明组织的卧底吗?

但……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金色能量是什么情况?

如果牧野……“死掉”了,她也会像那个男人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吗?

一时间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月光寒凉,五条悟如石像僵立在巷中,身形颀长。

搂住女孩的手越收越紧。

片刻后,他眉眼冷峻,长长吐出一口气。

-

牧野是在第二天临近中午才回到高专的。

她清晨在小巷中醒了过来,灵力的确恢复了不少。她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势,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进行处理。

药研、髭切、大典太这几位不同性格使然、嘴非常严的刀剑正在替她伪装现场。学长声称被总监部委派临时工作必定是假的,因此牧野可以毫无顾虑地将事情包装一下——

学长和她约饭后偶遇咒灵,他们为祓除它而跟进小巷,但由于实力估算错误,牧野被咒灵打伤昏迷,醒来后学长已不知所踪。

不太体面,但逻辑上应该没有什么漏洞。

反正学长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比死无对证还要稳妥。

作为来完成任务的审神者,相关的任务道具还是很多的,比如来自咒灵的咒力残秽——得往地面和她伤口上抹抹才行。

做完这一切后,她趁着清晨人烟稀少,奢侈地打了辆出租车,在司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一身狼狈地坐进后座,但非常善解人意地用纸巾和手帕垫在了身下和身后。

恍恍惚惚回到高专门口,下车的时候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牧野终于察觉到自己发了很久的高烧。

得赶快去找夜蛾校长“汇报情况”,尔后去麻烦硝子小姐帮她治疗才行。

她排列好事项,沿着通向教师办公室的阶梯山径一路向上。

不知走了多久,但对她来说度日如年。冷汗沿额角涔涔流下,呼吸越来越艰难,步履也越来越沉重。

还是有点……高估自己的弱鸡体质了。

她正有点后悔,迷迷糊糊间,一道清冽气息从身侧扑过来,她的背被人轻轻揽起,省了不少力气。

牧野愣了一下,霎时清醒了几分,转头看过去。

身形高大的白发男人同往常一样穿着制服、戴着眼罩,正伸手搀扶着她。

神色有几分发沉。

是老师啊。

牧野先是本能地安下心来,松了口气。

……等等。

她混沌的大脑终于回过味来。

“……老师?”她惊疑地瞪大眼,虚弱地唤出声,被五条悟搀住的手臂下意识地缩了缩。

扶住她手臂的手见状微微收紧。

五条悟头低下来,似乎是在打量她身上的伤口、破烂的衣裙:“……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牧野酱?”

两人之间已经很久没有交谈过了。牧野略微觉得有点局促,演练好的台词一时卡了壳。

……怎么一来就遇上最不好对付的一关?她还没有实战演练过,根本不知道她的说辞是否有她尚未察觉的漏洞。

“啊……我……”她结巴了片刻:“我、我和一个学长昨晚出去吃饭,遭到了咒灵的袭击——概括来说是这样的。”

五条悟闻言静了片刻,牧野难以窥探他眼罩下的神情。

片刻后,她身上被罩上一件过于宽大的制服外套,而男人劲瘦的上半身只余一件深灰色紧身衣,臂膀坚实,肌理分明。

牧野眨了眨眼,还没有反应过来,视野就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横抱起来——五条悟的动作莫名熟练,分外迅速,像是提前练过似的。

亲密地贴住男人身体,她脑袋嗡的一声,心跳不合时宜地加快,下意识揪住五条悟短袖袖口:“老、老师……”

五条悟坦然直视前方,脚下生风:“老师先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势吧,剩下的事情……可以待会再说。”

牧野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作罢。

只安安分分窝在五条悟怀里,随他步伐颠簸。

不得不承认,有老师陪伴,她现在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了——而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存在感也就更强烈。

她捂了捂发烫的脸颊,眼皮也沉甸甸的。

……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

昔日的人渣同期踏入医务室时,叼着烟、上半身探出窗外透气的家入硝子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回头看了一眼,就又转回了头。

不对。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人渣同期怀里正抱着一个女孩。

没有用无下限吸住衣领或是后背,而是——直接公主抱。

那女孩面颊发红,眉头紧皱,意识已然模糊。

好像是……高四的牧野未来。

就是她吗?硝子朝五条悟挑了挑眉。

五条悟唇角无声抿了一抿,一切尽在不言中。

硝子倒也不是非常八卦的人,得到答案后,只利落地掐灭手中的烟、洗手消毒、戴上手套,尔后朝床边去了。

五条悟已把牧野放平在床上,还下意识替她捋好颈后的发丝,避免她躺得不适。

他随意坐在凳子上,垂眼,等待硝子给牧野治疗。

确信牧野又陷入了昏迷,他低声开口:“……怎么样?”

“伤口都不深,就是有点多,我能处理。”硝子言简意赅。

“高烧得等她自己退——我向来和免疫系统各司其职。”硝子说,有点疑惑:“感觉都是利器所致……几乎可以确定都是刀伤。”

五条悟张了张唇,还没有说什么,硝子又自行补充:“但所有伤口上都有咒灵留下的咒力残秽——估计是自带武器的那类咒灵吧。”

五条悟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嗤笑:“……还真是了不得啊。”

硝子一面忙碌,一面迷惑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还是替她的免疫系统代劳一下吧。”五条悟又说:“感觉这根豆芽菜再烧就成灰了。”

硝子先是无声惊叹,尔后叹口气:“OK。”

两人又沉默下来。

“其实有点猜到了。”

处理完毕,硝子停下反转术式,开始收拾工具:“路上偶尔遇见的时候,能感受到你面对牧野时的状态很特别。”

“特别?”

“轻松、没架子,完全不像个老师。”硝子说:“……只是随便一说啦,我离那么远也看不出什么的。”

“但后来你们好像接触不多了,所以我一度以为我猜错了。”硝子抬眼看他:“后来是发生过什么吗?”

“什么也没发生。”

五条悟摇了摇头,唇角扬起来,似乎有点无奈。

“我猜只是因为……她跟你一样,也——‘有点猜到了’。”

所以疏远了他。

“是吗?”硝子扬眉:“牧野同学与我印象中相比,要意外地敏锐呢。”

“对嘛,果然都是这种印象——牧野酱完全是个不谙情事的呆瓜。”五条悟噘嘴:“所以我一时得意忘形、不慎露出马脚也是情有可原的。”

“……”

硝子听他这腔调听得很不爽,本来想幸灾乐祸再说点什么风凉话,但看着人渣同期的神情,忽然又说不出来了。

五条悟垂着肩膀坐在床边,脖颈微屈,低着头,眉眼朝向床上静睡女孩的面孔,一动不动。

看得非常专注,甚至有些贪婪。

……看起来很低落呢。硝子想。应该也不至于吧,五条悟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向来不都是志在必得吗?

如果是真心喜欢一个女孩子,愿意下功夫钻研的话,不可能追不到吧。

“有这么伤心?等她毕业不就好了。”硝子试图安慰他:“到时候师生身份就会成为过去时,没什么东西能阻碍你们了。”

白发男人闻言喉结微动,意味难明地勾了勾唇:“没有阻碍吗?”

一声叹息。

“……我也希望是这样啊。”

Chapter -09毕业

失踪事件被牧野顺利糊弄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牧野多心,她受到的审问盘查比她想象中要宽松一些。

预计至少要经过五轮调查,但她只经过了三轮,在事发现场布置的很多细节也都没能派上用场,肚子里还憋了一大堆用以应对质疑的台词。

总监部的职员遇袭失踪……再怎么说,也是件蛮严重的事吧?

“但失踪这种事情,在总监部和高专也并不少见啦——牧野酱毕业以后接触更多案件,就会明白的。”

——五条悟这样轻描淡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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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和煦,两人站在高专那棵高大的樱花树下,牧野闻言一时哑然。

五条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起初只有牧野一个人站在这里,为了躲避临近正午强烈的阳光。她看着不远处那几个嬉笑打闹的同期,发着呆,不知不觉间身旁就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气息分外熟悉。

五条悟的语气令牧野感到些许不自在——明明牧野在事件中扮演着不需要被安抚的角色,他的语气却带点安抚,像是洞察她内心的隐忧,想让她放心。

“……这样啊。”牧野低垂着眼,干巴巴地说着谎话:“总而言之,希望学长能快点被找到吧。”

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响在头顶,牧野的脑袋被抚了抚。

太久违,也太突然了。她抖了一抖,瞪大眼,抬头向男人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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