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她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懊恼地合拢外套,嘶啦一声将拉链上拉。

金光自房中亮起,三……四个刀剑男士出现在房中。

微笑的三日月和一期一振、面露无奈的烛台切,还有……死死扒住烛台切的胳膊、强行蹭过来的、神色严峻的压切长谷部。

四位刀剑甫一降落,目光皆不约而同被主殿的嘴唇吸引——略带红肿,明显有异,而牧野浑然不觉,兀自陷入沉思。

非常奇怪……老师一走,她倒是很快地冷静了下来。

虽然她对未来仍旧一筹莫展。

“……我有事情需要和你们商量。”她垂下眼:“也顺便,听一听你们的意见。”

Chapter -15决定

一人四刀在矮几旁团团围坐。

牧野泡好了今日第三壶茶,长出口气,坐回原位。

“你们喝吧。”她叹口气:“我再喝晚上就真别想睡了。”

三日月面带微笑,双手扶膝,罕见地没有端起茶杯。烛台切有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了捧主殿的场,率先举杯。

牧野言简意赅:“……老、五条悟希望我能做他的女朋友。”

烛台切一口茶喷出来。

还是……三日月殿深谋远虑啊。

而压切长谷部同样面露震惊——虽然三日月先前回到本丸,他们简单交流过后,他就已隐隐察觉到了局势严峻,这才强行跟来,但是……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长谷部不可置信:“主殿您不是他的学生吗?还是最废柴的那一个。”

“……”被无意损了一句,牧野死鱼眼:“我如果知道为什么,也许事态就不会到这种地步。”

……真的吗?她隐隐心虚,但不打算细究。

“我倒是从不怀疑主殿的魅力。”烛台切先夸了一句,尔后蹙眉:“但……这会让一切变得很麻烦啊。”

牧野点头。

他们心照不宣。几乎没有哪个审神者,能在“备受关键人物关注”的情况下,还能顺利完成任务,或者说没有人选择这么做——无论怎么想,做一个毫不沾边的路人甲,完成任务的难度是最低的,没道理自己让自己负重前行。

牧野一想到捉摸不透的五条悟,就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五条悟似乎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关于我的身份。”

一期一振面色稍显凝重,而三日月只是眉梢一挑、早有预料——既然都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了,主殿会被看出端倪。是迟早的事啊。

“但他……竟然没有选择继续追究。”牧野越说越觉得脸颊发热:“……他说只要我和他成为恋人,他就……不会继续探究我隐瞒的事。”

……什么?

四位刀剑面面相觑。

闻所未闻的招数、令他们猝不及防。

从来没有听说过,某一个世界的原住民在发觉潜藏其中的审神者的身份蹊跷之后,能按捺住好奇心不去探究,反而冷静地以此为把柄进行胁迫……

不愧是咒术世界的“最强”,追爱的段位也如此高强……

“啪”的一声,是长谷部愤怒拍桌,虚幻的狗尾巴都要炸开了:“岂有此理?师生恋?公然潜规则?发举报信到他们……那个什么……总监部!”

“……”牧野冒了冷汗,试图安抚他:“也不至于……”

长谷部目光炯炯:“主殿,您放心,为了方便您脱离困境,我提前查好了非常多的方案,总有一种适合您。”

左衣兜、右衣兜、左裤兜、右裤兜……他从世界各地掏出折好的纸,尽数铺开在桌面上。

牧野呆了一呆。

“……为什么不放在一个兜里?”一期一振悄声问烛台切。

烛台切也悄声回:“……他走的时候照了照镜子,觉得放在一个兜里太鼓了,看起来不帅。”

“……”

牧野看着长谷部胸有成竹的神色,迟疑地伸手,拿起第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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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暴露初期挽救方案锦集(按论坛提及数排名)

方案一:死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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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眉心跳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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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一切,死,直接死,立刻死,死得尸骨无存、无影无踪,然后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开启新的潜伏之旅啦!

使用者心得分享:

使用者一:好用强推。留下烂摊子,直接跑路,完全不用负责、不用收拾。我上次死遁之后,留了七八个临近DDL的项目给我伪装打工人身份后不得不听命的上司,一想到他假期泡汤崩溃咆哮、还被列为犯罪嫌疑人配合警方做笔录的样子我就爽。

使用者二:死过一次后任务难度直接清零,可惜眼睁睁看着那个世界里结怨的仇人在我坟头蹦迪,暗恋我的女孩暗自垂泪,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使用者三:切换新身份后,注意不要被关键人物认出来……被主人公识破抓回去以后,我的世界吻合度直接由完美的99.9%极速跌落到50%,任务失败直接被弹出来了,五年耕耘毁于一旦QAQ

使用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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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黑着脸将纸翻了个面,眼不见心不烦。

她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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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二:去开个精神病证明书,一劳永逸。就是小心不要被扭送精神病院,吃了药很难清醒着召出刀剑。

……

方案三:如果只是身着奇装异服的刀剑被发现了的话,可以咬牙斥巨资雇佣牛郎店搞一周武士主题活动,谎称刀剑们是店里的牛郎。

……

方案四:如果发现的人很弱,可以想办法要挟他,或者用巨款贿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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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纸片折了回去。

她勾了勾手指头,长谷部讨赏似地凑过来,呆呆看着主殿拉开他一个衣兜,把那几张纸全部塞了回去。

“……”长谷部挣扎道:“主公,虽然后面三个方案对五条悟肯定不管用,但我觉得第一种,死遁,应该可以试试……”

“他会伤心的。”

长谷部愣了一下:“……什么?”

他方才注意到女孩神色中的落寞。

四个人都看得很清楚。

一期一振手指在膝上扣紧,他目光移往身侧,三日月笑意盈盈,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牧野垂下眼睫,呼吸起伏。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把我的漏洞全都圆过去,当然很好,但他可是五条悟啊。越跟他玩心眼,就会越快把事情彻底搞砸……这也是情况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至于什么死遁、失踪……总而言之,故意制造意外、消失在他身边这种事,我好像……真的做不到。”

她有点艰难地开口:“……很抱歉,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

她的心跳得很快,那四双充满期许的眼睛却仿佛像是凌迟她的刀片。

她觉得自己正在辜负他们的期望。

“正如五条悟喜欢着我,而我——也喜欢着五条悟。”

“我宁愿等到他发现真相,变得讨厌我、主动离开我,或是由于任务失败后的机制被强制弹出这个世界,也不想……这样主动地、冷漠决绝地,伤他的心。”

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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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片死寂。

三日月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放松地端起了茶杯。

毕竟劲爆的内容已经都说完了。

长谷部已经成了一尊濒临破碎的石像。

烛台切顿了片刻,笑着开口:“为什么要对我们说抱歉,主殿?”

“——我们是你的刀,永远遵从着你的意志,你从来都不需要对我们说抱歉。”

他佯装沮丧地叹气:“竟然让主殿反过来对我们说抱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才对。”

但说实在的,他此刻心里酸溜溜的,非常不是滋味。

眼睁睁看着当初在本丸指引他的青涩少女,被他们照料着长大,也给予着他们力量、关怀和照顾。主殿带着使命穿梭于各个世界,越发熟练从容,也越发镇定冷酷……却在他没能察觉的某些时刻,不知不觉被旁人摘走了那颗实际上非常美好的心。

原本只在本丸之内共享的秘密——那个真实的、柔软的女孩。

原本只会对他们露出的温柔笑容。

现在却……给了另一个人。

他强颜欢笑:“主殿不是一直困惑于‘爱’这种情感吗?现在有机会品尝其中滋味,我们开心还来不及。”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很清楚。

因为五条悟和牧野未来是注定不可能岁月静好相拥一辈子的关系。

主殿打算怎么做呢?

牧野看着烛台切:“因为……我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所以才会对你们说抱歉。”

很好,还是那个有主见的主殿嘛。烛台切扬唇:“没关系啊——即使主殿想暗堕也完全……”

“永远不会那样做的啊。”牧野无奈地笑起来:“……也要为了来到本丸的你们负起责任啊。”

因为成为了审神者,她的生命才得以从大火中延续,所以她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

她也绝对没办法看着自己的刀剑为体内变浑浊的力量而痛苦,最终一个个被时政的军队以“叛徒”的名义斩杀。

她顿了片刻,垂下眼宣告:“……我决定待在老师的身边,继续竭力完成我的职责,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所谓的“尘埃落定”,有很多种可能性。

最大的可能性——在五条悟眼皮子底下太难有所动作,来干涉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大获成功,世界偏离既定轨道过多,任务宣告失败,她无法抵抗,被提前弹出。

也可能,她露出的马脚太多,被在她身边的五条悟探明真相,两人关系破碎,尔后……她会被怒不可遏的他直接杀掉也说不定。

抑或是……任务一直“顺利”进行,她目睹一切悲剧发生,甚至目送五条悟走向死亡……直至任务成功,她脱离世界。

她深吸口气,定了定神,从没有尽头的遐想中抽身而出。

“我的这一选择会极大提升完成任务的难度,以及——如果我喜欢着五条悟,可能就没办法拼尽全力、完全公正、完全冷静地去完成这个任务……这意味着大家过去的努力,在未来的某一天,很有可能会白费。”她环视四人。

那些算不上圆满的未来始终在她脑海盘旋,她的心沉重苦涩,但还是露出坦然的微笑。

“——这是我想要道歉的原因。”

-

虽然抱歉,但她会……一意孤行。

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更圆满的决定。

圆满……对每一个残酷的世界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遥远的词呢。

好像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舍弃些什么啊。

伤他的心,伤她的心,伤他们的心——

从她意识到自己“喜欢”着五条悟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问心有愧、无法周全了。

但她仍然想自私地、固执地陪在五条悟的身边。

能多一天,是一天。

无论最终是她看着他离开,还是他看着她离开,她也都不会再留遗憾。

幸福原来是这么珍贵的宝物吗?

像沙漏里的沙一样,缓缓流逝,终有期限。

Chapter -16深夜

牧野趁着她协助的二级咒术师还在帐里完成任务,溜出去干掉了两波时间溯行军,尔后装作无事发生地溜了回来。

夕阳西下,直通天际的暗紫色幕布徐徐消退,二级咒术师灰头土脸但意气风发地出来:“搞定了!下班!”

牧野笔直端正地站在轿车边,冲他鼓励地笑笑:“辛苦了,我送您回高专。”

-

牧野的车驶回高专办公区域的时候,恰好看见大楼正下方停着另一辆车。

伊地知前辈正耷拉着脑袋抗压,某个戴着眼罩的白色羽毛球正双手抱臂,朝他凉凉说着什么话,懒洋洋倚着车门,身影在日光下镀上金光,分外修长。

五条悟听见响动,朝逐渐驶近的车子瞟过来,大概是看清了车牌号,扬起唇角,稍微站直了一点,手也收回兜里。

“好可怕啊。”坐在车内,牧野身旁的二级感叹:“五条先生真是压迫感十足啊,伊地知先生完完全全打不起精神来诶……”

“不知道身为辅助监督,如果有和五条先生合作的机会,牧野小姐是会期待还是害怕呢?”

这显然是位不太了解牧野和五条悟过往渊源的咒术师。

牧野顿了一顿,打哈哈敷衍过去,顺便试图维护一下五条悟的形象:“其实也还好啦。五条先生只是和伊地知前辈很熟而已,所以才会……不太客气。对待我们这种没那么熟的辅助监督,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足够的资历,能和这位特级咒术师合作。

车窗被敲了敲,牧野看向不知何时凑到窗边的人,僵了僵,心里第一万次升起不详的预感。

……希望他能老老实实地装不熟,不要又闹幺蛾子。

在身侧的二级咒术师睽睽目光之下,她硬着头皮摇下车窗。

一张笑吟吟的帅脸探了进来,还能环视周身绽开的玫瑰花、飘洒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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