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会是什么词呢?身份?地位?名号?实力?

“1867年4月27日:

“讨厌他的第100000天。”

“1867年5月23日:

“明明这次是他过分了,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道歉呢?

“我好心帮他有什么错。

“1867年5月30日:

“他怎么又一声不吭地失踪了?

“1867年6月1日:

“我明白了,道理其实很简单——

“他根本就是不在乎我吧。所以,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就连离开之前,也不会跟我打一声招呼。”

五条悟很庆幸自己不是在连载期间阅读这篇日志,不然应该会非常抓心挠肝。

“1867年6月4日:

“他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遇上危险了?

“1867年6月10日:

“完全找不到他。

“最近又是台风又是地震……

“他还好吗?

“1867年6月18日:

“他终于出现了……还活着就好。

“他怎么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呢?到哪里去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无精打采的。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不忍心骂他了。站在外面傻乎乎地淋雨,就算我不允许他进屋,他难道不知道躲在屋檐下面吗?

“最后还是放他进门了。

“他就是仗着我喜欢他吧。这个狡猾的家伙。

“1867年6月20日:

“照顾了他两天,他终于把一切都坦白了。

“我终于变成他的‘特例’了,心情有点复杂。

“提前知道了我的【】【】,这感觉还挺新奇,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又被涂黑了。五条悟叹了口气,死鱼眼。

“他愿意告诉我这些,应该是做好了我会主动改变【】【】的心理准备的吧?

“但他的职责怎么办?

“即使我因此伤害到他……也没关系吗?

“我坐在屋檐下想了一晚上。看到那弯高冷孤悬的月亮,我就忍不住想到他,然后回头看他。他连睡觉的时候都紧皱眉头,究竟是有多忧愁啊?

“怪不得他不喜欢与我们接触,不想和我们打交道。换成是我,可能也会觉得,不带个人情感地处理这些事情,才能轻松很多。

“怪不得他看起来那么痛苦——

“原来是因为,现在的他,没办法撇开那颗爱上我的私心。”

这是这篇日志里第一次出现“爱”这个字。

明明到这里为止,五条悟看见的是一个两情相悦的故事,他却觉得这句话笔锋沉重,不像在写下幸福,反而像在宣告不幸即将到来。

他攥紧了拉环。

“唉,其实没关系的啦,无论我是活到三十岁,还是活到三百岁,顺其自然嘛。

“他一直沉稳可靠,所以我相信他,他判断不可以改变的事,就一定是没有转圜余地的。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用作弊的手段去挣扎。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他干嘛一直一个人忧心忡忡呢?

“早知道他会这么痛苦,我就不逼迫他说清楚了。

“现在看来,我真像只聒噪的鹦鹉啊,难为他忍受我这么久了。

“——早知道他会因为我而这么痛苦,我应该会听他的话,离他远一点,放任他一个人孤零零但清醒地度过这五年吧。

“天快亮了,我得躺下了,假装自己睡得很香,免得让他更担心了。”

纸上渗透开浓浓墨痕,像一声沉重叹息。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生来更宜于孤独啊。”

有整整一个月,前代六眼再没往这上面记录任何东西,直到1867年7月14日——气氛急转直下的一天。

“傻瓜笨蛋蠢货,我都说了我不需要啊!

“无论结局是怎样我都认了,你不能插手就不要插手啊。

“我希望得到你的喜欢,不是为了让你牺牲自己,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希望你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对视到天荒地老。仅此而已。

“你不是跟我说过,如果擅自干涉【】【】,你会面对什么惩罚吗?为什么还要去做……

“你遍体鳞伤,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会让我觉得更后悔的。

“怎么办啊……好像来不及了。

“雨下得好大,这个世界又变得阴沉沉的,就连你身上的光,也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让我把一切恢复原状也没关系、回到既定的轨迹也没关系。

“能不能,不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

五条悟心跳漏一拍。

他清楚记得,1867年的这一天,前代六眼遭遇过一次众多诅咒师联手禅院家旁支的围剿,九死一生,最终成功逃脱。

是这个人救了她?

但是他……消失了?

既定的轨迹是什么意思?

“1867年7月25日:

“他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我不信。我一定会找到他。

“1867年8月1日:

“找不到他……

“整个世界又只剩下那些单调乏味的紫色、灰色、青色了。

“我好想他啊。”

“1867年8月2日:最近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了,我打算往关西那边找找。

“说起来,差不多到赏枫的季节了啊。

“他说过要陪我一起在枫树下喝酒的,这个不守诺言的家伙。

“1867年8月5日:想他。”

1867年8月6日、7日、8日……

“看来他不在南边。

“1867年11月3日:

“最近去北边找找好了。他说过,如果休了假,今年打算去北海道看雪。说不定他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呢?”

前代六眼就这样一直找,天南海北,漫无边际地找。毫无疑问,那人杳无音讯。

“1867年12月25日:

“好孤单的圣诞节。

“混蛋。

“1868年1月1日:

“他们在外面院子里聚会呢,烟花放完了,终于清静下来了。

“以前我最喜欢热闹,最近却老喜欢一个人待着,果然啊,人都是会变的。说着很孤单,被人陪着却又嫌吵。

“他们越吵,我就越觉得自己孤单。

“安安静静地看了一遍以前我的日记,写得稀碎。有点后悔。没有把我和他之间无限多的的回忆记下来。

“虽然我记忆力很好,记个五十年也没问题,但是总害怕有一天会突然忘记啊。

“比如我们相遇的那个神社、在私塾作为邻桌相处的时光、他总是光顾的寿司店、认识两年后把他绑架去看的那场花火大会……还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我可不打算一笔勾销。

“算了,如果他能回来,怎样都好啦。

“好多啊,怎么也写不完。

“今天就到这里吧。

“长辈都说,人要学会放弃。

“但我自认天赋异禀,却唯独学不会放弃。”

最后那一笔处,纸背干硬,墨迹洇开,像是浸过水。

1868年1月5日、1月7日、1月11日——

“找不到他。

“1868年7月14日:

“这半年一直在忙咒术高专建校的事。这堆冥顽不灵的老家伙真是难缠,总给我找各种麻烦,都没空继续找他了。

“他们记性是真差,居然都不记得有这档子人了。曾经我还担心,他们会对付他,用来牵制我,真是白担心一场。

“不过……那家伙的存在感有那么低吗?

“他还会回来吗?”

“1868年8月3日:

“为什么……

“就连五条家的人,也全都不记得他了?

“明明以前管家婆婆常夸他懂事谦和有礼貌、园丁也总是向他请教园艺知识,小妹也总对他带来的团子念念不忘。但现在,他们全都不记得他了,甚至没有一点印象。

“我对他的记忆也模糊起来了。我的记性有这么差吗?

“时间的力量这么强大吗?

“……还是说,曾经他说过的那个荒谬的‘诅咒’,是真的?

“可恶,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屈服于诅咒。

“泷泽和之、泷泽和之、泷泽和之……

“每天都写写他的名字,我就不信这样还会忘。”

1868年8月4日、5日、6日……31日——

“泷泽和之、泷泽和之、泷泽和之……”

一笔一笔,力透纸背。

五条仰头,长出一口气,眉头深锁。

泷泽和之?

很诡异啊。前代六眼曾经有个恋人,叫泷泽和之?他从来没在家史里看见过这号人物,也没有听任何人提及过。

这篇日记里描述的,所有人逐渐不记得他的过程,看起来非常突兀。根据日记所说,是有“诅咒”的力量从中作梗么?

据五条悟了解,1870年代,咒术界的年轻人们是很忙的,特别是想改革咒术界体制、创立咒术高专、降低咒术师培养门槛的那批人——以前代六眼为首。咒术高专当初就是由前代六眼提议,说服天元推动建立的。

禅院家内斗向来严重,自家培养体系完备严苛,因此只有少数旁支愿意跟随这一决策。加茂家纯粹是墙头草,前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看高专建立势不可挡,才假装开明,加入了建设。

只不过,前代六眼死亡和他诞生之间的间隙,五条家自然而然在御三家中式微,另外两家有意淡化五条家在咒术高专创立之中发生的作用,篡改相关资料,转而增强总监部的存在感,因此后来的咒术师们不太了解具体情况罢了。

可以想象,前代六眼在这段革新期间有多忙碌。

前代六眼下一段内容,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1868年11月5日:

“。。。。。。”

一排句号,墨水混乱晕开,可见写作之人有多哑口无言。

“我偶然翻到日记这一页……这个泷泽和之是谁啊?”

五条悟愣了一下,顿觉悚然。

那么一个刻骨铭心的人,她居然也忘得干干净净。这下五条悟可以肯定,一定是因为诅咒。

他们六眼,记性可没那么差。

————————

修着修着,日记部分又比预想的写得长了……剩一点小尾巴就结束了!

主要是,写得太简短就很干巴,写得长会稍微打动人一点(不过看起来也就那样)[化了]

“真可怕啊,这种过去的生活里凭空多了一个人,我却毫无印象的感觉。就像是在祓除咒灵的事后现场中,突然又凭空冒出来一只棘手的特级。

“我是有臆想症吗?这家伙是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号人物?问了周围人,也没听说过啊。

“我怎么写得这么肉麻啊……现在读起来,真是羞耻。

“不过,根据日记的记录,我应该是中了诅咒,忘了他吧,我不可能凭空编一个人的故事编个五六年啊。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我头上动土?但什么诅咒的作用范围能这么大,消除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

“而且那些黑框是什么情况?我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替人家保守秘密吗?我还天南地北去找人家,结果一根毛都没找到。我是中了什么迷魂汤?

“……虽然很不想承认,看起来,我很喜欢这家伙?那他怎么敢跑路的?

“是我没保护好他吗?

“可恶,开始好奇了。我要研究一下怎么恢复记忆。

“1868年11月10日:

“泷泽和之——每次一想到他的名字,就觉得胸口莫名其妙发闷。

“但是……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啊。找不到这个人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我有记录的习惯,我甚至会完全察觉不到,我的生命中出现过这样一个特别的家伙吧?

“怎么会这么蹊跷呢?

“但是,我很难分出精力去研究这件事了。高专步入正轨,五条家的担子也压在我一个人头上,需要我祓除的特级咒灵越来越多,而且……下个月,我要正式联姻了。

“如果我一直有这么个心心念念的男人,反而会徒增烦恼吧?倒也还好忘掉了。

“如果我在哪一天清闲下来,我会再仔细琢磨这件事情的,我实在是太在意了。但这机会很渺茫。我面前的事情堆成了山,看不到顶,有一大把的想要完成的目标。

“曾经的我还会因为单调乏味的世界而不快乐,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所以倒觉得无所谓。‘快乐’是我目前最不重要的欲望。”

不知道是真心这样想,还是为了安慰自己,六眼絮絮叨叨,做下最后的总结:

“那家伙是特别的金色,那又怎么样?这只是他小小的一点与众不同而已。与众不同的人,多了去了。北极点每年有整整六个月不见阳光,北极熊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我总不可能,连北极熊都比不过吧。

“泷泽和之,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写下你的名字了——

“如果你永远都不会回来的话,忘掉你,可能也没什么不好?”

-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