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内一声欢呼:“想!”

夏油杰:“什么什么?我也想看。”

牧野和面带感谢的黑井对视一眼:“那你晚上早点回房间等我,我来找你。”

天内欣然答应。

大概是冲绳阳光太过明媚,今日天内理子脸上露出的笑容,比过去一整年都多。

她又满怀期待地朝另一边歪过去,抱住了黑井的胳膊:“明天我们早上要先去划船,还要去水族馆,听起来就很好玩……”

黑井弯了弯眼睛:“小姐真是精力旺盛啊,今天玩了一整天都不累。”

天内后知后觉:“黑井小姐……你累了吗?”

黑井摇摇头:“当然不累了。”

她拍了拍天内的背脊:“能和小姐一起去玩,怎么可能会觉得累呢?”

看着相依偎的黑井和天内,饭桌对面的白发男高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想伸出舌头呕一下,正前方和侧面分别有一只脚踩了过来。

左脚像有羽毛拂过,右脚像压了个大秤砣,他又甜蜜又痛苦,嗷了一声,悻悻闭嘴。

-

晚上八点半,牧野站在两个男高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公费不花白不花。在五条悟的怂恿下,他们选了个相当豪华的酒店,直接入住总统套房。

玩了一整天,大家显然都没那么有精神了。甫一进入套间,两个男高就钻进了房间,估计是想研究一下其中配备的VR游戏机。

黑井非常操心天内的作息。为了让天内早点休息,牧野征求了五虎退的同意,从本丸带了两只小老虎出来,还顺手拎出一只狐之助,现在这三只毛绒玩具在床上和天内玩得正欢。

牧野没等太久,门开了。

夏油杰低头看向她:“有什么事吗,牧野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事。”她板着脸:“很重要的事。”

见她神情严肃,夏油杰虽然疑惑,但还是推开门:“……那就进来说吧。”

她走进去,白发男高正在洗漱间,嘴里叼着牙刷,探出头来,满口白沫,嘴里咕噜咕噜道:“努恁摸奈呐(你怎么来了)?”

牧野看他一眼:“我有……情报要分享。”

听到情报,五条悟略感诧异,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走了出来。

见重要人物到齐,牧野坐上King Size大床一角,哗啦一声将怀里的资料摊在床上。

两个男高也在床沿坐下。

“嚯,这些是什么?”好厚的资料,五条悟随手拿起一张,开始瞅内容。

牧野直入主题:“简单来说——那笔三千万的悬赏,只是个幌子,只是幕后主使用来消磨我们精力、放松我们警惕的工具。”

“我们路上遇到的所有杂鱼诅咒师都完全不足为惧,但我们却不得不为了未知的变数而一直打起精神。”牧野说:“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夏油杰敛眉:“幕后主使?盘星教?”

毕竟“Q”已经被他们轻而易举击溃了。

“是,但也不是。”牧野说:“最具有威胁的,是他们真正所雇佣的那个家伙。”

接下来的内容量想必很大,五条悟和夏油杰这才打起精神。

不知道为什么,牧野的心脏开始狂跳。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件都是小打小闹,而星浆体,才是咒术界这段历史上的第一个重头戏。

一旦她开了口,后续的一切都会因她而产生蝴蝶效应。

她眼神扫向五条悟:“伏黑甚尔。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毫无疑问,她收获了五条悟茫然的眼神——他小时候漫不经心的那一瞥给伏黑甚尔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对于从小被各路人马围观的天之骄子来说,只是蜻蜓点水、不足挂念。

夏油杰就更不用说了,他完全没听过这号人物。

牧野补充:“他原来的名字,是禅院甚尔。”

……又是禅院。

听到这个姓氏,两个男高一副麻了的表情。

他很值得注意吗?那为什么以前没听过这号人?

禅院家……竟然在介入这次行动吗?搅什么浑水啊?

看到他俩眼神,牧野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她摆摆手:“这个人很早就离开禅院家了,他曾经在禅院家时,地位也非常低。因为他是——”

“天与咒缚。”

这个词,这两人倒是听说过。

“天与咒缚——一种用与生俱来的代价,强制交换特定天赋的先天束缚。”夏油杰很准确地说出了它的概念:“这个人的代价是什么?”

牧野说:“咒力。伏黑甚尔身上的咒力量是纯粹的‘零’。”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难怪他在禅院家的地位会很低。”

他注意到牧野所强调的那个“零”字,若有所思地发问:“他……很强么?”

“强。”

牧野斩钉截铁:“人类顶点的肉体强度、超常的五感、对咒力的天然抗性——他简直可以说是完美针对咒术师的暗杀者。”

“啊?”五条悟听得有点不爽,手指在床面上抠抠:“有这么厉害?”

至今还没遇见哪个家伙,能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呢。

“……”意料之中的反应。牧野转头看向他,非常诚挚地强调:“作为对手,他是你以前从未遇见过的类型。而且他——完全掌握了你的所有情报。”

“六眼?无下限?本来也不是秘密。”五条悟耸了耸肩。

“要完全光明正大的硬碰硬,的确没那么可怕。”牧野解释:“但问题在于——他的手段不会讲求什么‘体面’、‘公正’。他利用悬赏耗费着你的体力和精神、准备了可以干扰术式的特级咒具,在暗处蛰伏,只等着你精神松懈的那一刻。”

她用手指比枪,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且他最终的目的,是要天内理子的命——比起你和他的正面抗衡,如何在这种窥视下保护好天内,才是最重要的事。”

夏油杰一滞,看向五条悟一直亮起来的莹蓝眼睛,和他眼下的黑青,神色变得严肃。

你有一个非常值得忌惮的对手、你很有可能会有危险、你现在需要提前充分研究他的情况——在牧野盛情“称赞”伏黑甚尔的时候,五条悟心里的郁结越来越深。

但他看着牧野那道竭力掩盖着焦虑的眼神,还是把反驳忍了下去。

几乎从没见到过她这幅样子。

而且……任务不是儿戏,天内理子必须被谨慎保护。

“……好吧。”他抄起床面上的资料,噘嘴:“那我姑且随便看一看好了。”

牧野点头:“伏黑甚尔的所有情报都在这里了。生平经历、招式、咒具、所有手下败将……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五条悟闻言一顿,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如炬,牧野有点局促地扯了下衣角。她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为什么她知道这些情报?为什么她能确认这些是可信的?

“……以后告诉你们。”牧野熟练地拖延着时间。

“哈?”

“又——是——以——后——”五条悟拉长了声音,吊起眉毛:“每次都这么敷衍我!”

他像一只海豹,倏地趴在了床上,愤怒地晃动双腿,搞得夏油杰和牧野像随风浪颠簸的小船。

夏油杰额头冒出青筋,一拳捶向他的翘臀。

见男高的目光透露出强烈不满,牧野拍拍床面:“……真的啦,以后一、定、告诉学长。”

“现在,先干正经事。看完资料,我再告诉你们他的详细计划。”

连详细计划都能查到?两人又沉默了一下。

“……你也厉害过头了吧,学妹。”

“承蒙夸奖。”

-

深夜,房间漆黑,落地窗外潮声隐隐。

按掉闹钟,夏油杰披头散发地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好了,悟——”

“按照我们三人的约定,你现在必须关闭六眼,好好在床上休息五个小时,后半夜由我和牧野的式神来盯着。”

“……哦。”

窗边,摊在沙发上的黑漆漆人影伸了个懒腰,非常配合地站起来。两个人互换位置的途中,漫不经心地击了个掌。

五条悟窸窸窣窣躺上床,夏油杰在窗边坐着。没过几分钟,床上的人的呼吸就逐渐平稳,陷入沉睡。

一句梦话冒了出来。

“A也没关系……你今天的连体泳衣……也很可爱啊……”

夏油杰靠着椅背,无声地笑了笑。

-

划船的时候轰轰烈烈晒了一番太阳,再进入水族馆,凉意则沁入心脾。

这里的蓝色,像是会呼吸似的。

天内理子将目光落到五条悟那如出一辙的幼蓝色眼瞳上,在受到对方不明所以的瞪视后,噘着嘴撇开头。

她很快就被四面八方的海底胜景所吸引。

她把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那片蔚蓝的律动。

巨大的鬼蝠魟优雅地滑过她的视野,翼展搅起无声的涡流,光线先是变暗,尔后豁然开朗。扎堆的银色小鱼聚合成一个庞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伪生命体,时而如旋涡,时而如利剑,在幽暗的水体中闪烁着磷火般的微光。

她瞪大眼睛,“哇”地发出惊叹,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

一个被父亲扛在肩头的小女孩兴奋地指着天内面前的玻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从天内身后经过。那轻轻飘远的笑声轻轻敲打着她的鼓膜。

原来生命不一定只是指向某个既定的尽头,不用靠众人的簇拥而灿烂,不用靠亲人的哀悼而升华。

原来生命,可以这样简简单单的丰富、鲜活而又美丽。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渴望,像水压般从四面八方袭来,挤压着她的心脏。

她茫然地站直了身体,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茫然。

黑井站在她旁边,以为她在兴奋地寻求共鸣,于是露出会心的微笑。不远处的五条悟咧着大牙,勒着没好气的夏油杰的脖子,靠在一只焉了吧唧的丑陋水滴鱼旁边自拍。

牧野未来靠着柱子,看起来似乎在发呆。

她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天内理子发怔的面容,转过身,面向她,歪了歪脑袋。

天内想起昨晚,牧野陪她在床上给小狐狸式神扎小辫子。

-

两只小老虎窝在被子堆里呼噜噜睡大觉。

“牧野姐,高中生活……好玩吗?”

牧野挠狐之助肚皮的手一顿:“高专嘛……应该是最无聊的一所高中了。”

“啊?为什么?”

“人少啊。”牧野说:“就那么点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两位麻烦学长还经常搞点事情出来。平常,我们还要出去做任务,救人、祓除咒灵、写报告……”

天内缩了缩脖子:“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但好像不是很没意思啊。

“那可太不轻松了。但是——”

“对普通人来说,高中生活可好玩了。”牧野笑了笑。

“一个班二三十个人,有各种各样的男孩子,各种各样的女孩子。有的人埋头学习,有的人参加社团。每天下课,你能看见好多高中生在活动,有的人在打排球,有的人在练弓道,有的人在玩乐队……社团活动结束后,就一起去吃饭、一起去逛街、一起去打工……”

天内听得入了神。

牧野看着她,促狭地笑了笑:“还有的人……使劲儿想要交朋友、谈恋爱,甚至还脚踩N条船。”

“哇!”天内表示谴责,揪了揪狐之助的尾巴:“好渣!”

小狐狸嗷呜一声,委屈地在她腿上翻了个身。

“我也觉得。”牧野点头。

天内哼哼:“这种家伙,以后步入社会,一定会受教训的吧?”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牧野轻飘飘地晃了晃她的麻花辫:“他们会过上各种各样的人生,有很多人即使做了不对的事、成为了糟糕的人,也一样能活得顺风顺水。”

“哈?”天内抱怨:“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牧野耸了耸肩,笑着看她。

“没办法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宽容啦。”

“我们所作出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决定,无论是选择坚持还是退缩——”

“都可以被它原谅。”

-

天内理子的肩被拍了拍。

她恍惚地转过头,黑发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她。

“理子酱,黑井小姐。”夏油杰和蔼亲切地说:“方便吗?”

“有点事情,想跟你们聊一聊。”

-

夏油杰带着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走远了,牧野又靠回了柱子上。

她双手抱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目前的一切,都在按她所预料的进行。

她做好了决定,打算一直严防死守,不给伏黑甚尔出手的机会——她不想让五条悟和伏黑甚尔正面对抗,那还是太凶险了。

斑斓的光影在她脸上闪烁,一个阴影压了下来,她回过神,抬起眼。

五条悟伸手撑着柱子,眉毛拧起:“喂,我说你啊——”

“怎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这里很无聊么?”

靠得有点近,男高衬衫上的清新味道飘过来,牧野呼吸滞了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