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逼迫

信纸被他攥在手中,有些许皱了,上面还有着些许的汗湿,李聿的手指有点出汗了。

宣纸上的字仿佛都活过来了,一字一句的在指责他的狠心离开,质问着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向来温润懂事,从不说半句怨怼的话,明明被他瞒着,被他独自留在深宫中,明明满心的不安,却只字未提,只是一遍遍说着自己很好,只是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好好保护自己。

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好想你啊,我好想你。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

但越是这样懂事,越是让他心口钝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自己离开京城的那一日,天还没亮就已经起身了,贪恋的吻过他熟睡的眉眼,终究还是狠心走了,连一句正式的道别也未曾留下。

李聿其实也害怕,他怕自己见到谢久安就走不了了。

他也是人,终究是有着自己的私心。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和自己心爱的人永远相守在一起,每天聊聊天,说说话,四处走走,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这种生活是他一直所向往的。

李聿垂眸,看着信纸的最后写着久安两个字,他笑了一声,拇指仔细的摩挲着页脚,把纸都摩挲的微微打卷。

等着我,很快我就回去。

李聿站起身,把信纸妥善的贴好放在自己的里衣里,感受着信纸上的味道,是他身上的檀香气味。

他也真的好想念谢久安啊,想他圆圆的小脸蛋,想他甜甜对着自己笑的时候,想他跟自己生气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很可爱。

腰间的陶瓷扣被风吹过,一下一下的磕着凳子,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低头看去,拿起来放在手上,拇指轻轻摩挲,随即握在手心,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彼时谢久安含羞带怯的送给自己时候的模样还在眼前。

李聿轻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是想疯了。

对这个陶瓷扣也能发起来癔症。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轻轻拂过剑柄,眼中带着几分生死看淡的释然。

明日,就可以见分晓了。

-

纪南洲坐在在自己的营帐中,桌上摆着作战地形图。

他的指尖一遍遍划过山川隘口、行军路线,每一条退路都刻在心底。

长枪横放在案上,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缓缓坐在榻边,抬手解开衣襟,看着肩头未愈的伤,眉头微蹙。

他不怕战死沙场,身为大靖将领,马革裹尸本就是归宿,可唯独放心不下远在京城的那个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药瓶,瓶子是用玉做的,玉质普通,却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那是裴青衍之前帮他上药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他那里的,本来想着是找个机会还给他,正好还能再见见他。

可谁知,比见面更先来的是边关战事。

这下没了机会,也见不到他了。

不过裴青衍从太医院跑过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很震惊,一是没想到裴青衍对他的感情既然...也同他一样。

二是没想到,裴青衍竟然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他想到这里,不禁低声笑了一下。

还好,还好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还好裴青衍也是喜欢着自己的。

他指尖紧紧攥着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心底,白天里所有的坚毅冷硬,在此刻尽数化作柔软的牵挂。

他不知道明日一战,是生是死。

若胜,便能平定边关,早日回京,兑现与那人的约定;若败,便是永别,留那人独自在京城,守着一场没有归期的等候。

但没办法。

他是将士,肩上扛着家国责任,扛着万千士卒的性命,必须冲锋在前,不能有半分退缩。

可他也是裴青衍放在心尖上的人,有割舍不下的念想,有拼尽全力也要活着回去的理由。

伤口隐隐作痛,寒风透过帐缝钻进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执念。

他抬手,将玉佩贴在唇边,轻轻一吻,动作虔诚又温柔。

“青衍,等我。”

低声的呢喃消散在夜色里,再无声息。

——————

赫连骁像往常一样,给匈奴王请安后,准备退下去找自己的母亲。

匈奴王抬眼,懒洋洋的开口:“你去哪?”

赫连骁有些意外,想了想倒是没有回答,轻声开口:“出去散散心。”

匈奴王走到他面前来,肥硕的身躯几乎能装下两个赫连骁。

“你母亲呢?”

有些不妙。

他抬眼看向匈奴王,瞳孔有些颤抖:“你...你们把她...”

赫连城走过来,手搭上赫连骁的肩膀,吊儿郎当的开口:“唉,弟弟别着急啊。”

赫连骁转头看向他,眸子里闪烁的寒光几乎要把人当场穿出两个洞来。

他受制于匈奴王,但这个便宜哥哥他还搞不定?

自古以来,匈奴世子之间不对付就是最常见的现象,面对他,赫连骁倒也没收着自己的脾气。

他手搭上赫连城的手臂,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只听沉重的一声,赫连城竟然被当场摔得吐血来!

“噗——”

匈奴王皱眉,没好气的踹了一脚赫连骁的膝盖弯,‘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

“当我面别打打闹闹的,我看着烦。”

“是。”

赫连骁忍着自己膝盖上的疼,试探着问:“父王,我母亲...”

匈奴王哈哈笑了两声,抬手吹了个口哨。

赫连骁转头看去,只见两个侍从搬出来一个巨大的笼子,上面还盖着一层红布。

他认得这个笼子,这是他们匈奴部落用来关一些具有凶猛杀伤力的猛兽才会派上用场的。

听着里面传来虚弱的呼吸声音,赫连骁瞳孔变大,一脚踹开躺在自己面前挡路的赫连城,扯过盖在笼子上的红布,映入眼帘的几乎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哈岚衣不蔽体的缩在笼子的一角,蓬头垢面的模样看着很是狼狈,身上也没有几块好肉,全是被挠出来的血痕。

他闭上眼睛,再不敢多看。

眼泪顺着眼眶顺流而下,恶狠狠的看着一旁搬进来的下人。

躺在地上的赫连城幸灾乐祸,啐了一口唾沫,“呸!让你打老子,一个贱婢生的孩子你也敢——!啊啊啊啊啊!!!”

赫连骁手起刀落,赫连城看见了自己的半截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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