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过去

门外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也都全走了进来。

七八个大小伙子跪在地上,向李聿请安。

“给皇上请安。”

李聿视线扫过,淡淡开口:“你们可是有什么事想要禀报?”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地里互相扯了半天,才终于出来一个人禀报。

“皇上,纪南洲纪将军军纪严明,对待军中属下如同亲兄弟一般,士兵们也对纪将军言听计从,如有变动...恐怕...”

纪南洲站起身,怒道:“放肆!皇上意愿也是你们能擅自揣度的?都给我下去!一人领四十军棍,现在就去!”

士兵咬咬牙,还是跪在这里没动。

“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恕难从命。”

主仆就这么在营帐里僵持着,李聿看了半天,又咂摸咂摸出他的意思,笑了一下。

“怎么,怕朕夺了你的兵权?”

纪南洲急忙跪地。“末将绝无二心。”

“朕要你的兵权干什么?”

“这...?”

李聿抬手,示意纪南洲不必跪着。

“管理一个王朝绝对不仅仅只是坐在上面那么简单。边疆战事,百姓生活,朝廷势力,如果朕每件事情都要亲力亲为,那朕要这么多官职有什么用?”

纪南洲猛地抬头,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难道您...”

李聿走到他身前,给人扶了起来。

“把当年军中奸细的事情调查清楚,需要人手可以和朕开口。你在沈彦廷那里当了那么久副将,在军中和边境那边都有威望,就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跪地的士兵,轻声道:“在外面这么久,辛苦你们了。”

纪南洲心中一暖,热泪盈眶的士兵们也都一愣,随即一起单膝跪地朗声道:“臣等定不负皇上所托!”

李聿满意的点点头,离开了营帐。

离开后,士兵们全都凑到了纪南洲身边,一脸敬佩的看着李聿的背影。

“将军,您说这个皇上…还真有点跟之前的不一样啊。”

纪南洲不语,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有这样的心胸,这样的格局,看来往后的日子,兴许会好过一些。

士兵看纪南洲没有说话,出声道:“纪将军?你怎么看?”

纪南洲回过神,看着打断自己的那个小士兵,这就是刚才在李聿面前出丑,差点让自己也被罚了的那个罪魁祸首!

他狠狠地踹了那个小士兵屁股一脚,“滚出去。”

——

谢久安来找宋止的时候,宋止正在窗前练着毛笔字。

微风拂过,轻轻吹起他鬓角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纤尘不染,清冷非常。

谢久安也只是知道些许陈砚和宋止的事情,眼看着陈砚的眼神都快看得发直,自己也不好在这里打扰。

谢久安好像想起来什么一般,“哎呀,我得回去看看小橘了,大人您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吧!”

陈砚伸手,用剑鞘挡住了谢久安的去路。

“我替你去。”

谢久安一愣,急忙摆手,“啊…不不不用了,您在这里等等我,我很快就好了。”

陈砚冷脸,“不行,主子让我护你周全,我现在就去。”

谢久安到底也没劝住他,那就随他去了。

刚一转头,就看见宋止站在门口,笑脸盈盈的看着自己,不过…

总感觉笑意不达眼底。

谢久安走了过去,“则停哥哥!刚才看你写字写的认真就没有打扰你。”

宋止笑了一下。

“没事,左右在这里无聊,练练字罢了。”

谢久安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一般,一拍脑袋。“哎呀,快要中元节了吧!”

宋止点点头,“嗯,是快了…”垂下眸子,语气难掩失落,“以前在青州的时候,青州那边靠水,总是会放一些花灯河灯,祈求明年丰收,祈求明年事事如愿。”

“那时母亲会带着弟弟出去,而我…从来没人陪…”

说到后面,宋止的声音渐渐弱下来,眼底的失落清晰可见。

以前在青州的时候,因为家中的贫困,自己虽然身为长子,但并没有受到多少重视。

反而因为[长兄]这个称呼,多了些背负在自己身上的责任。

弟弟身体不好,但家中父母却执意要把他培养成所谓的秀才举人,本该属于自己的学堂也被他顶替,本该属于自己的书房也被他霸占。

而他却被「你是大的,应该让着小的」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囚禁在所谓的兄友弟恭中。

谢久安从小在寺庙长大,对于这些亲情什么的,没多少感觉。

反而方丈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和师兄弟们的保护与偏爱给了自己温暖。

他皱紧眉头,“怎么回事,那父母亲呢?”

宋止嗤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

“我有个弟弟,身为家里的长子,合理应该让着他的...而我的父母,在青州水灾的时候就已经与我断绝了关系。”

谢久安吃惊,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周驰那里...”

宋止点了点头,“你想的不错,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周驰和县丞尤为喜欢身材纤细,容貌昳丽的男孩子。”

“说我自吹自擂也好,可偏偏就是...”宋止说了一半,手不自觉的捏紧自己的衣衫,眼眸带了些红。

“偏偏就是我被选上了...”

“就在那天,周驰生日那天,把我们提前都喂好了药,只要房间温度一上来,就会觉醒药性。”

谢久安想起自己误食了那种药之后,整个人浑身热的好像是被火狠狠地炙烤过一般的难受。

他浑身一僵,只感觉自己的鼻子也变得酸酸的。

宋止或许是注意到谢久安情绪的不对劲,侧过头,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但是也在那天,我遇见了你们,你们把我从那里救了出来,我欠你们一句感谢。”

谢久安一字一句道:“从那天以后,以前唯唯诺诺的宋止就一去不复返了,跟着我们离开的宋则停会迎接以后的新生的。”

宋止眼眶有些湿润,半晌慢吞吞的开口。

“好。”

陈砚站在门外,明明是夏天正午的艳阳,但他此刻却浑身发冷。

原来,那天在他眼前绽放的昙花,让他魂牵梦萦了好几天的一抹温热,是建立在他痛苦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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