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上药(洲晋)

宿晋一路上不敢说话,而沈之洲也只是一直闭目养神,丝毫没有交谈的欲望。

两人一路到了世子府,沈之洲掀开帘子下车,步履飞快。

宿晋眼看着人从自己眼前走过,张了张口却也没说出什么来,只能跟着人家下了车。

好在方才小师傅给了自己一瓶药膏擦手,手上的疼痛已经消散了些许。

不过膝盖上钻心的疼痛还是有些难以忍耐。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跟着沈之洲去了偏殿。

门刚关上,坐在椅子上的沈之洲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宿晋恍然失色,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来。

“我...!”

“别跪!你膝盖都什么样了还要跪!?”

宿晋抬头看去。

沈之洲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着藏不住的关心与心疼。

宿晋不傻,知道沈之洲对自己的心思。

可就是因为如此,他心里才觉得过意不去。

他眼眶微微发红,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抓住沈之洲的袖子:“你...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沈之洲皱眉,“你先起来。”

“我不起,你不回答我我就不起来。”

近乎执拗的耍赖。

话说出口那一刻,宿晋恐怕也没想到,往日清冷自持的自己,如今也会对一个比自己小的人,放下自己的防备,向他袒露自己幼稚的一面。

往日里永远带着清冷疏离的那一双眸子,此刻却盈满泪水,通红的眼尾看着尤为招人疼。

和那日醉了酒一样。

沈之洲别开了视线,情不自禁吞咽了一口口水,手指不自觉的摩挲,抿了抿嘴唇。

那日的柔软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

他咬破了舌尖,口腔内的铁锈味道让他清醒过来。

“起来。”

宿晋见他下颚线绷的很紧,不死心的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你从哪里听到的?”

“这重要吗?”

“重要!”宿晋几乎是就回答了。

沈之洲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伸手捏着宿晋的下巴,轻轻摩挲。

“从你说自己是孟建平的门客开始,我就听见了。”

宿晋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沈之洲哼笑一声,靠在椅子上,淡淡开口:“我本以为,我当真遇见了一个,能让我想托付真心的人...结果却是我太逾矩,想的太多了。”

宿晋急忙摇了摇头,伤痕累累的手就这么抓着他的袖子,“我...”

宿晋垂眸想了一会儿。

原先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虽然不能保证孟建平以后不找自己麻烦,但他也差不多能肯定,自己以后的自由是一定有的了。

就连皇帝和谢久安都可以...

那自己和沈之洲...

宿晋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微微蹙眉,充满水雾的眼睛就这么盯着沈之洲,故意把肿胀的手指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领子,微微起身。

“世子...我膝盖好痛...”

果不其然,沈之洲身影一顿,随即眼神下移,盯着他还跪着的膝盖,或许有些微微发抖。

他叹了口气。

站起身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轻手轻脚把人放到床榻上。

宿晋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刚一开口。

却被沈之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唔。

好嘛不说就不说。

沈之洲坐在床边,撩起他的衣袍下摆,看着白皙膝盖上面的青紫交替,皱着眉。

“膝盖都这样了还要跪?”

宿晋小声嗫嚅:“不是怕你生气吗...”

“跪了吗?”

“跪了。”

“我消气了吗?”

宿晋抿嘴,微微起身,凑到他面前,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小声的问:“消气了吗?”

沈之洲:“......”

“老实点。”

沈之洲不敢伸手碰。

孟建平那老东西怎么下了这么重的手...

那这么看来,上次的伤也是从孟建平那受来的?

想到这里,沈之洲眼中有了些许寒霜。

注意到沈之洲气压变低,宿晋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但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能把袖子中的药膏递给了沈之洲。

他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儿。

“谢小师傅给你的?”

宿晋点点头,“刚刚用它抹了手,果然很清凉很舒适。”

沈之洲打开了小瓷罐,挖出了一点药膏,上面的草药香的确很浓郁。

“伸手。”

宿晋听话的伸手。

他手中的温度很高,药膏在他的手心中间化开。

“可能有点疼。”

“嘶....”

沈之洲一下一下揉着他的手指和手背,感受到上面的肿胀,眉头蹙的又深了一些。

轻声安慰道:“淤血揉散了就好了,忍着点...”

手上的确有点疼,宿晋缩了缩肩膀,疼的都带了点哭腔,小声开口道:“我不想弄了...”

沈之洲皱着眉,担忧的看着他,心疼的轻声哄着,“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丝丝凉气吹来,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按揉完手指,看向红肿的膝盖,沈之洲皱了皱眉。

“药膏要及时涂抹,没什么必要的事情,就不用下床了,我待会让管家把你送回去,待会儿你挑几个伶俐的丫头带走...”

原本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受人伺候的宿晋,闻言坐起了身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而沈之洲却视若无睹。

宿晋心里憋着一股气,直接把衣袍放了下去,整个人转过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后脑勺。

沈之洲一脸懵,随即反应过劲儿来,无奈的笑了一下。

耍着坏心眼,明知故问的开口:“怎么了?”

藏在被子里的宿晋瓮声瓮气的开口:“以前怎么不见热心的沈世子这样逐客?”

沈之洲闻言,嘴角勾起,手握着他单薄的肩膀,把人转了过来。

气的脸颊通红的宿晋愤愤的盯着房顶,就是不肯看他。

沈之洲手指有些痒,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蛋。

“那以前我怎么不知道,表面清冷自持的公子,耍起脾气来怎么这么招人疼?”

“你!”

“怎么?”

宿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把被子掀开,露出自己红肿的膝盖,“疼。”

沈之洲嘴角带笑,摇了摇头,继续帮他抹着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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