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过往

李聿在谢久安这待了一会儿后,就起身离开了这里。

谢久安下床活动了一下腿脚,感觉没什么酸麻的感觉,蹲下来摸了一会儿小猫,随后就出了门。

他刚迈出清心居,一旁的小侍女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脸色红红的,看着十分慌乱。

这个侍女他比较眼熟,之前在养心殿的时候见过,脸蛋圆圆的很可爱,他很有好感。

“姐姐,你看见陈大人了吗?”

侍女一听见这个,迅速的睁大了眼睛,急忙摆摆手。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久安疑惑的皱了皱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啊?怎么了?”

侍女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开口说道:“奴婢...奴婢去王女那里等您!”

说完就一溜烟跑走了。

谢久安还想叫住问问清楚,但也没能赶上,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刚要抬脚走过去,却突然想起。

反正陈大人也跟着去,不如叫上宋止哥哥吧。

谢久安这样想着,奔着宋止的住处去了。

李聿考虑到谢久安刚入宫可能会无聊,于是把宋止的住处安排的距离他并不远,没走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谢久安抬脚走了进去,左右看看却没看到人,只能往里走。

直到他听见里屋传来杯子被打碎的声音。

谢久安心下一惊,生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只能屏住呼吸,悄悄地凑到窗户跟前,透着窗户缝往里看。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彻底傻眼。

————

宋止从谢久安那里回来后,就径直去了藏书阁,抱了好多书准备回来看。

细胳膊细腿的他抱了一会儿胳膊就开始发酸,刚准备放在地上缓缓的时候,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中。

是陈砚。

扎着高高的马尾,发丝随着风飘扬,逆着光看不清陈砚的脸,汗水有些进到眼睛里,有些迷了眼。

陈砚身后还跟着些许跟他巡逻的影卫,他看清地上的人,侧头冷声吩咐。

“你们几个,先回影卫营。”

“是,首领。”

几个身形轻盈的影卫很快就消失在了宋止的眼前,他揉了揉眼睛,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哇塞...好快呀。”

陈砚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站在宋止面前,挡住他的视野。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一摞子书。

“想看书了?”

宋止点点头,“嗯!没什么意思,打发打发时间。”

额头上的汗快要流下来,宋止急忙抬手擦去。

露出白嫩的小臂,上面还有些许书垫出来红痕,看着触目惊心。

陈砚皱眉,语气也不自觉的冷了几分。

“你那里就你自己住吗?”

“不是的,配了几个侍从,不过我有些不适应,就自己...”

话还没说完,面前一摞子书就全被陈砚拿了起来。

像抱着一颗萝卜一样利落简单。

宋止眨眨眼睛。

“发什么呆,跟上。”

“哦哦!”

跟在陈砚的身后,宋止看着他粗壮有力的大臂,又心虚的捏了捏自己的细胳膊,有些不开心,撇了撇嘴。

明天开始他也要练武!

等到了宋止的住处,陈砚把一摞子书稳稳当当放在桌子上,看着桌上还摆着一些宋止练过的宣纸,上面工工整整的字体看着就让人舒心。

陈砚还没等看清,宋止就急忙冲过去,用宽大的袖子盖着宣纸,不肯漏出来一点。

他有些疑惑,还以为是宋止多想了,开口道:“很好看,遮什么?”

宋止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抹绯红,“真...真的吗?”

陈砚点头。“嗯,好看。”

宋止这才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袖子。

陈砚看着桌上摞起来的书——

资治通鉴纲目...大学衍义...

陈砚虽然不太明白考试的东西,但长期跟着李聿,他也多少有些耳濡目染。

这些...全都是科举考试的用书。

他开口道:“你准备科举考试吗?”

宋止一愣,随后点点头。

“嗯,我想试试。”

“那以前没有...”

宋止抬头打断,强颜欢笑道:“谢谢大人帮我搬书,就不送大人了。”

陈砚不语,垂眸看着他,拳头紧了紧,也只能点头。

“冒犯了。”

陈砚转身抬脚就要走,可宋止却着急的叫住他。

“大人!”

陈砚停住脚步,宋止低头,手指不自觉的握紧衣袖,走到陈砚面前。

他仰起头,双手颤颤巍巍的拽着陈砚的衣角。

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我是家里的嫡长子,我娘从小就希望我成为人中龙凤,希望我出人头地,带他们远离青州这个地方...”

“但我当年得了风寒,一病不起,病根就因此落了下来。”

“别的孩子上学堂,我只能在家里养病...花了很多银钱,我爹也因为这个操了很多心...”

宋止低低的哼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

“我当时很内疚,就想着自己的身体怎么那么弱呀,为什么不能争点气呢,为什么不能让爹娘放心我呢?”

“递过来的药快把我淹上了...”宋止笑了一下,眼中泪花泛起。

“但我全都喝光了,生怕少喝一口就耽误了治病。”

“我娘一开始会坐在我床边抹眼泪,哭着说为什么我这么不争气,我病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也跟他一起哭,眼泪把枕头哭湿了,我的病还是没有好。”

陈砚听到这里,心蓦地一紧,喉咙酸涩,看着面前人单薄的身影,仿佛透过他看见了那个病弱的孩子缠绵病榻。

他听见自己问。

“后来呢?”

宋止抬起头,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后来,我娘就不怎么来了,有时候一个月也看不见她一次。”

“我从伺候我的嬷嬷那里知道,我娘怀了孕。”

“不来也是好的,怕我把病气过给我未出生的弟弟,我理解的。”

宋止的声音很轻,仿佛被风一吹就走了。

陈砚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他下一秒就被风吹走,他的手掌轻轻搭上宋止的腰间,另一只手有些生涩的伸出手指,擦着他下巴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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