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魔妖降世

“据传,妖之间最强大,最可怕的,是一种叫魔妖的妖邪,号称妖中之王,需要经历雷劫,浑身经脉尽碎,血液逆流,命悬一线时,才可能化生,额心显现印记,这种妖可以结丹修炼,传说修炼千年的魔妖可以长生不死,飞升成仙……”

张麟嗤了一声,“师父骗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仙!”他嘀咕一声,“不然为什么我娘每天求仙拜佛,却一点用都没有。”

薛寂雪看了他一眼,“先听师父说完。”

“你——”张麟正想顶嘴,忽然感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另一侧的慕莲迟对他眨了眨眼,他瞬间抖了抖,不再说话。

燕照云刚刚喝了酒,难得心情好,笑道:“你师父我活到现在,也是不惑之年了,却也从没见过神仙,阿麟这么说也是对的。”

张麟有些得意,“就是嘛!而且师父之前不是说,前朝因为妖灭国,乱了一百年,那些妖啊什么的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鱼小虾被赶进西疆出不来,所以我看这个魔妖根本不可怕,也不可能出现嘛!”

燕照云摇了摇脑袋,“古人说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人如果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便定能成大事,妖也是一样,忍受了经脉尽碎,生不如死的痛苦之后,自然也非需要妖物之所能比的了。”

十几岁的少年们正初练武功,偶尔功法不当经脉滞涩能疼得一晚上睡不着觉,闻言不禁打了个抖,想象了一下后五官都皱在一起。

司婳嫣昏昏欲睡,摇了摇手里的花扇,“听着就痛,就算是变成天下第一我也不要。”

“你又不是妖,你想变也变不成!”张麟道。

“哼,妖邪有什么好的?哪怕成为魔妖,不过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邪,你羡慕?你去做好了,去西疆求一个小妖把你变成妖,再变成魔妖,那个时候我嘛便愿意高看你一眼了。”

他们师门几人偶尔也曾跟着师父去西疆游历,也罕见的遇到过一个小蛇妖,模样丑陋形容粗鄙,简直不堪入目,司婳嫣笑意吟吟,正是以此羞辱张麟的意思。

“谁想变了!你!”

“好了,好了,一点小事吵什么。”燕照云困意袭来,摆摆手让大家散了。

“都回去罢,唉,须知人妖之间,其实并无不同。”

话本故事里,魔妖多半三头六臂,状若恶鬼,以食人为乐,而此时暮色昏昏,人群四散,惊恐万分之际,薛寂雪身形微微一晃,静静看着慕莲迟的模样,却觉得书上说的一点都不对。

不过多了一个印记,阿迟还是我的阿迟,我的师弟,是那个给我摘海棠花的小孩子。

铜销蛊的钻心痛感让他神思不宁,过往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师门道义,众口悠悠,生死危机,他全抛之脑后,却忽然手臂一痛,恍惚间,慕莲迟那道染血的黑色身影堵在自己面前。

天际墨色翻滚,阴风阵阵,吹卷起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慕莲迟瞳孔血红,抓住薛寂雪手臂上刚刚还未愈合的伤口狠狠咬下去,已然是失去神智的模样。

“薛哥哥!”金小五急急喊道。

金乘吓了一大跳,他怎么看不出来慕莲迟已经失去神智,初化魔妖的痛处世间无人能知晓,只是他死死拦住其他人,沉声道:“长使已经失去神智,我们过去只有死。”

“可是再这样下去,薛哥哥会没命的!”金小六哭道,她抽抽噎噎,语速极快,“薛哥哥不顾自身安危,以命救我们,我们不能让他死,更不能让他被慕哥哥害死,慕哥哥要是醒来,会疯的!”

金小五道:“魔妖易生心魔,到那时,长使真的只有绝路了!”

众人争执时,薛寂雪只顿顿看着,慕莲迟有两个犬齿,咬人格外痛,血顺着嘴唇滴下,尽被饮入喉中。

这时,柯兴儒突然喝道:“诸位,他们二人自相残杀,此时不诛此恶邪,阻止天祸,更待何时?!”

钦天监也站出来两个术士,举着符纸附和道:“诛杀恶邪,替天行道!”

几人便持着符咒浮尘向薛慕二人攻来,柯兴儒的剑刺入了慕莲迟的身体,这时慕莲迟才松了口,衣袖微动,长剑飞出,顷刻间三人便没了性命,皆是经脉震碎,七窍流血而死。

慕莲迟眼里的赤红消散几分,他像是才从一场大梦中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禁双手微微颤抖,满手的血腥滴在地上。

薛寂雪靠在石门旁,他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几近透明。

“师兄、师兄……”慕莲迟跪下来,拼命抑制双手的颤抖,撕下衣服上的布条给薛寂雪包扎,手足无措间绳结都打错,乱七八糟缠在手臂上,却忽然落下滴滴水渍,晕开布料上点点血迹。

他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不住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不敢看薛寂雪的面容,只慌不择路地传输内力,却让薛寂雪伤势更重了,惊得瞳孔颤动,转过身问金乘,道:“怎么回事?谁能救救师兄?!”

不等金乘回答他,他转过身,甚至问向那把他视若蛇蝎的皇帝和官员们,“谁能救救师兄,我害了他,我害了师兄,求求你们谁来救救他!”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说求字,曾几何时沦为乞丐,流落江湖,他也未曾求过任何人,而此时,十九岁的少年顶着妖邪的恶名四处叩问,却无人回答他。

“只要你们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生死不论,只要能救他就好……”

……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邪,上天要惩罚也应该是罚我,师兄很好,他此生吃的第一颗糖,第一件锦衣,第一把剑,第一壶酒,第一个吻,第一次爱慕……全是眼前这个人,他怎么能看着他死?他怎么能让他死?

薛寂雪轻声咳了咳,似是被慕莲迟吵醒,他微微睁眼,道:“阿迟,不要吵。”

慕莲迟忽地噤声,连忙凑前问道:“师兄你有没有好一点?我——”

薛寂雪却伸出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那剧痛却阵阵袭来,他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好了,阿迟,我不怪你,你记得、记得去重新买一支玉棠钗给文君,我抢了他的发簪,她恐怕要不高兴的,”他执拗道,“因为原来的那支,是你给我的,世间万物,唯此难以割舍。”

九州四海,天上地下,唯有这么一个人,让自己怎么也割舍不下,多少次生死之间,偶尔能看见母亲的身影,真要跟着母亲一起走时,却总有一个小孩子抱住自己,拼尽全力地阻拦。

沾血的手摸了摸慕莲迟的脸,泪却怎么也抹不去,擦不尽。

“你……不要忘了我。”

你要记得我。

而回答他的,只有幽幽四野之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金花快点呀!”薛文君急着连连跺脚,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把金花抱起来,往山上跑去。

“你可不许让你身上的小家伙伤害我。”

金小五气喘呼呼,连连道:“放心吧文君姐姐!”

赵永福跟在后面,不停地问金十问题,奈何金十什么也不说,只是背着他脚下生风。

忽然薛文君脚下一顿,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心脏袭来,她忍不住弯下腰。

“文君姐姐?怎么了怎么了?我们还要赶快去救薛哥哥呢!”金花急得不行。

“我,我能感觉到。”

薛文君抬起头,眼里全是控制不住的泪水,却依旧奋力往前走去。

金花被吓得不轻,一路上再不多话,四人健步如飞,终于到了定北园,却见园内一片狼藉,仆从四散逃窜,官员不顾形象地拔腿狂奔,金花捉住一个问道:“怎么了怎么了?祭祀成功了吗?”

那官员面如金纸,两股战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陛下跑了,好多人都死了,我要回家——”

他扭开金花的手,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去,薛文君面色苍白,逆着人群往祭台去。

越往前,越能感受到恐怖的景象,几个宫女躲在假山里,吓得失去了神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连素来胆子大的金花都小脸惨白。

“这里有魔妖,”她道,“这是魔妖才能造成的伤口。”

却无人理会他的话,赵永福见惯了尸体,金十是个木头,薛文君神思恍惚只不管不顾往山上走,她叹口气,也急忙跟上。

等四人终于到了祭台,金十已经承受不住威压跪倒在地,赵永福也不敢上前,却只有肉体凡胎的薛文君慢慢一步一步往前走,眼泪滴在血染过的土地上。

“哥……”

金花抬眼望去,心中一震,说不出话来——

祭台四周尸横遍野,乌鸦乱飞,皇帝的大纛倒在地上,骆胜杰和时弘厚死相可怖,那日园内宴会上见过的江湖人也均已气绝,满天黑沉乌云之下,一个长发披散的邪魅少年跪在中央,呆呆抱着一具尸体不发一言。

满山除了乌鸦声只余一片死寂。

小剧场》》》

慕:师兄,你要是喜欢,一千个,一万个我都送给你,星星也摘下来给你当灯使

薛:笨,我是什么首饰商贩么要这么多簪子作甚?我是喜欢你送给我的,就像是十七岁天极城你送给我的那样

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