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步步为营
这道在宫殿里蜿蜒的河流是活水，薛寂雪为了躲开慕莲迟，蒙着头往前游，等看到前方只有石壁，才哗啦探出头深深呼吸。
他做好了灭口的准备，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此处是个隐蔽的山洞内部，似乎是河流暗流分支。
他走上岸，拧干湿漉漉的衣袖，喜服宽袍大袖，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干脆脱了外衣扔在一边，只穿着红色内衬，千青剑贴在腿侧，薛寂雪扔掉湿透没用的联络符纸，抹了把脸，往唯一的前路走去。
石壁两侧挂着壁灯，石板没有什么枯枝和动物痕迹，一看便是长期有人打扫，薛寂雪提着心，却一路上没有碰到什么人，只是有许多紧闭着石门的石室，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个时候他便有些怀念慕莲迟，两人这几年无论去哪个危险的地方，总是在一处，一个人想不出办法，另一个还能提供思路，寻常刀刃解决不了的事，妖术也能事倍功半，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面对的最大敌人居然是对方。
想到这个他就无比头疼，而前面却遥遥传来说话声。
“你说王真的要把位置给那个野杂种？”
“王自从昨日带了他回来，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他如此重视一个人，不仅把慕容风指给他做下属，甚至派那么多人去抓长相好的人来选王君，不惜耽误开灵台的大业，实在……”
“我呸，凭什么！我们才是伺候了义父这么多年的储君！”
那人叹息一声，“你不懂，我那天偶然听见王和圣女说话，那人是王千方百计让独孤鹤和圣女一同设计带回来的，又是魔妖，这次来就是要继承义父的衣钵，怎么还会有我们的位置？”
“一个卑贱凡人的后代，在中原不知道当无父无母的孤儿流浪了多少年，居然一朝变凤凰，哼，须知爬的高摔的惨，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好了不说了，那人选到了王君，三日后就要去仙山殿大婚，义父说这几日要把人全部抓齐，届时就好一并开灵台，别耽误了大事。”
“不用你说我也晓得！”
薛寂雪听见脚步声渐远，心中不禁疑惑，慕莲迟的话里，破葬灵墟他知道，灵台却从未听说过，而抓这么多人才能开灵台，一听比便像是什么邪门功法。
而独孤鹤和圣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白骨殿和昆仑宫与妖王一起设的圈套，薛寂雪不禁有些懊恼。
命运有的时候就像一个大袋子，而他总是一个劲地往里钻。
不过他素来便既来之则安之，不去多想，继续向前而去，不料这一次却迎面撞上带着温热的结实胸膛。
“嘶——”鼻子被撞的生疼，薛寂雪下意识要拔剑跳开，那人却捉住他的手，力道之熟悉，他抬起眼一看，果不其然又是慕莲迟。
“好久不见，师兄。”
尾音上扬，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薛寂雪一瞬间还以为对方想起来了，却听慕莲迟道：“跟我去见父王，我们先结血契，好不好？”
薛寂雪挥开他的手，“不好。”
对方蹙眉，看起来有些苦恼，“为什么？”
薛寂雪眨眨眼，“我都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们怎么能成亲结契？”
慕莲迟认真想了想，时间长到薛寂雪以为对方睡着了。
“那好吧，我要怎么了解你？”
薛寂雪：“做个交易如何？我知道一件我想要了解的事，就告诉你一件你想要了解我的事，怎么样。”
慕莲迟支着下巴靠在墙边，莹莹烛火照的高挺鼻梁在他的侧脸打下一道阴影，他勾唇一笑，像足了逗猎物的大猫，带着一些游刃有余的倦懒。
“甚好，你想知道什么？”
明明蒙着眼睛看不见，却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伸出手指缠绕着薛寂雪胸前的长发，动作熟稔得和从前别无不同。
“灵台是什么？”
慕莲迟动作微微一滞，“我可以告诉你，却不知道你能给什么才配得上这个答案。”
薛寂雪抿了抿唇，“你想要什么。”
慕莲迟凑到他耳边，“一个名字，和一个吻。”
薛寂雪想瞪他，却无奈对方看不见，只能叹口气，“可以。”
不就是亲一口么，反正他俩什么事都做过了，不差这一回。
慕莲迟顿了顿，“你不介意？”
薛寂雪粲然一笑，如画的眉眼温润而肆意，“你我都要成亲了，三日后祭拜天地，你就是我的夫君，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一刻钟前他还在苦恼怎么对付慕莲迟，而现在却完全想通了，与其处处为敌，不如将计就计。
慕莲迟耳根爬上一抹薄红，自从长大了后薛寂雪甚少看见他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于是煞有介事地欣赏起来。
慕莲迟摸了摸鼻子，不甘示弱，“也对。”
他牵起薛寂雪的手，“先跟我走。”
两人穿过弯弯绕绕的石道，薛寂雪终于重见天日，正是子夜时分，慕莲迟顺手拿走一旁的灯笼，往一处黑黝黝的大殿走去。
薛寂雪认出那是他逃出来的那个大殿，这一路以来别的房屋都有小妖看守，轻易不能入内，只有这一间，不仅没有人守卫，方圆几里路过的小妖也步履匆匆，生怕惹怒了大殿主人。
慕莲迟推开门，殿内依然只有一盏幽暗灯光，而他绕过外殿，卧室内部装饰华美，慕莲迟一挥手，挂着挂画的墙壁缓缓打开，里面藏匿着一件密室。
“这里面涵括浮蒙岛所有书籍，你想要知道什么是灵台，便自己去找答案吧。”
他施施然坐在宽大的床榻边，丝毫不在意薛寂雪会不会突然反目刺他一刀。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薛寂雪狐疑。
对方皱了皱眉，“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自然从没见过你，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认得你？”
“不是，只是随口一说。”
薛寂雪步入内室，这里面格外寒冷，铺着千年寒冰床，应该是用于闭门修炼，薛寂雪调动内力驱寒，一目十行地扫过架子上的书目。
浮蒙岛封闭百年，从中原带过来的书并不多，大多都是和妖有关，薛寂雪取下几本，拿到外面仔细观看。
慕莲迟百无聊赖，用妖术热了一盏茶，坐在薛寂雪对面品茗。
“有什么不懂之处可以问我，娘子。”
薛寂雪正喝茶，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全洒出来。
“什么娘子？”
慕莲迟支着下巴歪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解，“你我是夫妻，你都唤我夫君了，我为何不能唤你娘子？”
想了半晌，薛寂雪只好道：“我们中原不这么叫。”
“那该怎么叫？”慕莲迟努力想了想，好像父王叫已逝的母后“晴娘”，或者“晴妹”，可自己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薛寂雪头也不抬，“叫我师兄便好，”
“可你不是我师兄，”慕莲迟断然拒绝，瞥见墙上的挂画后忽然福至心灵。
“卿卿……我叫你卿卿如何？”
薛寂雪看书正看到要紧处，胡乱点了点头。
慕莲迟抿着唇，墙壁上的画是父王年轻时画给母后的，两人在浣花溪边定情，正应和一首词：浣花溪上见卿卿，脸波明，黛眉轻。
于是后来父王就作了这幅画，画中的女子便是母后，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正脸，只有一个明丽飘然的背影。
他忽然心中隐隐作痛，自己为何连母后的名字也不知道？又为何看到这个背影，心中生出一股决绝的痛苦和抗拒？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认定薛寂雪也有这个原因，因为对方身上不仅有自己的气息，还对自己十分熟悉，无论如何，他要找到答案。
另一边薛寂雪看完手里的书，许多事情才终于浮出水面。
百年前，大昭皇帝和无垢仙人一并合力，把妖王赶去浮蒙岛，剩余小妖则赶进西疆后，联手设下两处大阵，西疆的那一处便是灵息阵，看似为了镇压葬灵墟里的大妖，实则是为了给西疆的妖打上灵契，压制他们的妖力，让他们变得和凡人一般。而浮蒙岛的阵法便叫做灵台，设在仙山殿内，生活在浮蒙岛的每一个妖都会受到监视，终生不能离开岛屿，也无法繁育子嗣，否则爆体而亡。
这两处阵法运行百年，设阵的人纷纷死去，而浮蒙岛的妖也陨落大半，如果再过百年，西疆的妖将和凡人无异，而浮蒙岛也早晚变成一座空岛，从此世上只有凡人，没有妖人，此法虽然狠毒，却不可谓不精妙，且对于百年前被妖物搅得天下大乱的凡人来说，的确是个好办法。
而薛寂雪翻遍群书，唯一可解之处却被撕毁，不用猜也知道妖王要破解此阵，只是自己单枪匹马，救这么多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只好在慕莲迟身上套套话，“你父王叫什么名字？”
慕莲迟放下手里的茶盏，“看来卿卿知道灵台是什么了？那么我的报酬呢？”
薛寂雪抿了抿唇，“好，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薛——”他忽然顿住，改口道，“薛林。”
慕莲迟摩挲着下巴，略微颔首，“卿卿既然知道了灵台，那么也该清楚，我父王为何急着要我找雌君了吧？我是岛上唯一可以生育之人，卿卿，你做为我的雌君，合该为后代们出一份力的。”
薛寂雪吓了一跳，“咳咳，先不说这个，不是要了解一下么？”
慕莲迟站起身，一把揽过对方，薛寂雪冷不妨被他带入怀中，对方手臂精壮，箍得自己动弹不得。
修长如玉的手指挑起薛寂雪的下巴，呼吸轻洒在面上，带来一股幽兰冷香。
随即嘴唇被衔住，慕莲迟的吻是张狂而霸道的，不同于以往的温存，攻城略池之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味道，等吻得薛寂雪险些喘不过气，才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后脑勺，改为温和一点的方式。
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指节擦去对方唇边的银丝，慕莲迟莞尔一笑，“卿卿，你的嘴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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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薛寂雪翻遍群书，唯一可解之处却被撕毁，不用猜也知道妖王要破解此阵，只是自己单枪匹马，救这么多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只好在慕莲迟身上套套话，“你父王叫什么名字？”
慕莲迟放下手里的茶盏，“看来卿卿知道灵台是什么了？那么我的报酬呢？”
薛寂雪抿了抿唇，“好，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薛——”他忽然顿住，改口道，“薛林。”
慕莲迟摩挲着下巴，略微颔首，“卿卿既然知道了灵台，那么也该清楚，我父王为何急着要我找雌君了吧？我是岛上唯一可以生育之人，卿卿，你做为我的雌君，合该为后代们出一份力的。”
薛寂雪吓了一跳，“咳咳，先不说这个，不是要了解一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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