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风雪萧萧
西疆，昆仑山，方八百里，高万仞，出日月之上。
这里雪山环绕，一眼望不到头，头顶大雪纷飞，脚底千年冻土绵延，不仅不见人烟，连鸟兽都决绝。
雪山环绕的一处谷底，居然有浅浅一池湖水没有被冰封，甚至有丝丝热气环绕，这是一处罕见的温泉。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雪山方圆百里寂静无声，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湖水忽然咕噜一声，浮上来两个人形。
薛寂雪便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他外衣被割破，脸颊带着轻伤，睁开眼的那一刻，恍惚不知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湖水的阵阵热气氤氲他的视野，直到他终于想起来一切，才哗啦一声，从岸边坐起。
再看身边，慕莲迟面色苍白，呼吸轻浅，薛寂雪无论怎么都喊不醒他，再一探额头，滚烫如炎火。
再这样烧下去，人就算还能活着也要被烧成傻子了。
来不及多想，薛寂雪把外衣脱下，披在慕莲迟身上，然后摸了摸腰间，还好他把千青捆得死死的，没有被水卷走。
远处森林里有枯枝，就是不好生火，他勉强找来一些，也趁这机会观察了一下四周，浮蒙岛没有这么高这么多的雪山，这种地方中原也少见，再有慕莲迟之前说过的昆仑仙境，这里多半就是昆仑。
他从未来过昆仑，如今只有先让慕莲迟醒过来，再找出路。
夜幕沉沉，满天飞雪，薛寂雪把慕莲迟靠在岸边石旁，终于在天完全黑下去之前生起了火。
小小的火苗尽力提供着温暖，薛寂雪把衣服搭在火旁烤，给慕莲迟擦干额头，又扯下布条打湿，一遍又一遍给对方降温。
他摸了摸身上，只有一把剑和头上的一根簪子，其他的都被大水卷走，衣服也单薄，勉强撑过这个夜晚便必须要去找一处安身之地。
这样一想，便有些昏昏欲睡，他抱臂靠在石边，迷迷糊糊睡去。
薛寂雪罕见地坐了一个梦。
梦中没有人群，也没有自己，只有一方莲台，在天水一色的湖中央，闪烁着淡淡红光，绚丽夺目，只要人的目光看过去，便会如同吸住一般，薛寂雪就这样看着，直到眼睛酸涩，才看见一道人影出现，那人背对自己，一步步朝莲台走去。
自己却不知为何想喊住那人，无法出声的焦急越来越强烈，直到自己醒来，还萦绕心间。
而身边的火苗早已经熄灭了，天边没有月亮，只有璀璨群星洒下淡淡微光，他侧过脸，慕莲迟阖眼安睡，眼尾不正常的潮红已然消去几分。
虽然晚上出行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薛寂雪莫名心慌，直觉这里不能久待，他站起身幻视四周，依稀辨认出一条可行的方向，便背起慕莲迟，拿上仅有的东西，离开温池。
雪已停了，但风还是很冷，薛寂雪走着走着，心想慕莲迟若是一只动物化生的妖便好了，此时还能毛绒绒地保暖。
他这样想着，眼睛眨了眨，忽见不远处的枯树旁有一个东西动了动。
脚步一顿，薛寂雪放轻动作，小心翼翼走过去，那东西又动了动，团成一团，看上去像是个小动物。
薛寂雪踢了踢，它唰地一下跳出来，朝薛寂雪龇牙。
这里居然真的有活物，薛寂雪心中一喜。
“居然有只活狐狸？”
“当然有了！我又没死！”
这是一只红毛狐狸，口吐人言，显然是只小妖。
薛寂雪心中诧异，看他模样，总觉得和寻常妖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这地方还有没有活人？”
狐狸擦了擦脸，瞥他一眼，“有啊。”
“谁？”
“你们两个，哦，你背上那个不算，他快死了。”
薛寂雪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你凶我做什么？他就是快死了！而且谁也救不了了！”
像是猜到薛寂雪会生气，狐妖说完便飞快地逃窜，只是薛寂雪长剑出手，硬生生拦住对方。
“为什么救不了？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不然我不介意剥了你的狐狸皮取暖。”
狐妖冷嗤一声，“凡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杀生？”
“这里是葬灵墟！皇帝老儿来了也不能杀生，你大可以试一试天罚的滋味！”
葬灵墟？这里居然就是葬灵墟，薛寂雪在幽云山时曾和师父在西疆历练，都说有这么一个地方，但是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入口，自己在浮蒙岛误打误撞，居然眨眼便到了这里。
狐妖继续道：“在这里，你不会死，也不会活着出去，你不会变老，也不会变年轻，只有永远在这里蹉跎，等天罚降临才能够死去！我还巴不得你弄死我呢！”
“我可不管你们在外面是什么人，又怎样进来了，我娘说了，到了葬灵墟，生生世世都出不去，而且死后不得超生解脱，永远困在这里，这就是命。”
它看着模样不大，话音也像小孩，可是却如此消极地谈论命运，薛寂雪道：“小狐妖，你想出去吗？”
狐妖瞪着他：“当然！”
“那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或许我能让你出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
“葬灵墟是无垢仙人和大昭太祖帝设下的，我从浮蒙岛而来，灵台毁了，这里又何尝没有毁掉的可能？”
他本想说自己有无垢珠，但转念一想便改了口，狐妖眼珠转了转，“真的？”
薛寂雪点头，“不然我和他从何而来？我又不是妖。”
狐妖眨眨眼，片刻后才抬起下巴，“暂且相信你，那跟我来吧。”
两人一狐爬过一道雪山，天将破晓之时，狐妖才堪堪停住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雪山脚下，“我和娘就住这里。”
薛寂雪松了一口气，幸好不用再翻几座雪山，他朝狐妖所指处看去，那里有一道细细河流，河旁零零散散坐落着几座房屋，看上去像是个小村落。
等他下了山，狐妖摇身化作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眉心点着朱砂，就是眼神颇像一个小大人。
“快点呀，一会娘要生气了！”
薛寂雪扶着腰，“你背一天人试试看？”
“这有啥的。”
男孩轻轻一点慕莲迟的额头，下一刻薛寂雪怀中一轻，一个小孩在臂弯安睡。
“给你变小了，不用谢，快走吧！”
薛寂雪：“你怎么不早点变……”
慕莲迟变小后看起来格外可爱，薛寂雪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那么滚烫了，只是脸颊依旧苍白，呼吸轻浅。
几人走到村口，便听见一道雄厚的声音传来，震得薛寂雪耳根一疼。
“姚何欢！”
狐妖大声回道：“娘亲我在这！”
薛寂雪忍不住道：“你们声音这么大，不怕雪崩吗？”
姚何欢白了他一眼，“崩就崩呗，我们又死不了，而且这座雪山是死的，根本就不会雪崩，笨蛋。”
薛寂雪只听说过死火山，第一次听说死雪山，说话间村口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瞎眼妇人，她侧过脸，面色严肃。
“小欢，你身边是什么东西？”
姚何欢抱住她的胳膊，“娘亲，我捡了两个人回来，他们说可以出去呢！”
谁料妇人横眉立竖，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胡说！你再敢胡说，我剁了你的舌头！”
这一巴掌力道颇重，薛寂雪吓了一跳，开口道：“这位夫人，我的确是无意到了这里，是我告诉小欢可能有出去的办法，你不要怪他。”
妇人冷笑一声，“你说了可不算，有什么本事，先去官先生那里过过招，不然空口白牙骗我们娘俩，我一定让你好看！”
几个村民也凑过来，“就是！先去官先生那里过一道再说！”
薛寂雪无奈，只好点头，跟着姚绿水——也就是姚何欢的母亲——穿过人群，直直走到最后一件木屋前。
姚绿水拍了拍门，“官先生，又有新的东西进来了！”
薛寂雪凝眉，又？难道慕容孤他们也来了？
木屋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长着斑点的老脸，官咏轻轻扫过薛寂雪两人，对姚绿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走之前，姚绿水看了薛寂雪一眼，那浑浊的白色眼珠看起来有些渗人，薛寂雪直觉十分不对劲。
官咏对他招手，“进来说话。”
薛寂雪暗暗握住剑柄，“请问先生可知此地是何处？”
“此地是葬灵墟。”
“可知我师弟有无求生之法？”
官咏轻啧一声，突然劈手朝薛寂雪夺来，好在薛寂雪早有准备，闪身避开对方的招式。
“你什么意思？”
官咏笑道：“当然是杀了你们两个好吃肉！”
“葬灵墟不是不能杀生？”
“前日老三杀了一个外来人，却没有天道惩罚，我们已经百年没有吃过肉了，那滋味，真是美妙啊——”下一瞬他语气骤变，“所以老老实实去锅里待着吧！”
薛寂雪把慕莲迟放在地上，长剑出鞘，与官咏缠斗在一起，对方赤手空拳接了几招，大喜道：“你不是妖，太好了！老三！快去喊人，今晚有肉吃了！”
他装若疯癫，口涎滴落打湿衣襟，看上去已经没有神智，恨不得立即从薛寂雪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下一瞬人影消散，化作一只一丈多高的鬣狗，张开血盆大口。
薛寂雪毕竟体力不支，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又背着一个大活人爬雪山，勉强挡过杀招后，便被远远摔了出去，砸碎身后的木门，他艰难起身，吐出一口血。
视野渐渐有些模糊，他甩了甩头，咬破手指，匆匆在剑刃上画了个符咒。
很快刚刚的村民和几个汉子也跑了过来，将薛寂雪团团围住。
“官先生，给我们留一口肉汤啊！”
“杀了他！吃肉！”
“皮白肉嫩，一看就很好吃。”
“娘亲……我们要不要……”
“闭嘴！晚上还想不想吃肉了？”
薛寂雪艰难站起身，挡住身后的慕莲迟，轻笑一声，“吃我一个多不划算，你们何不再去找找，我知道哪里有更多的人。”
谁料姚绿水啐了一口，“呸，这种技俩谁信，先吃了你，不怕小的那个不说！”
这里雪山环绕，一眼望不到头，头顶大雪纷飞，脚底千年冻土绵延，不仅不见人烟，连鸟兽都决绝。
雪山环绕的一处谷底，居然有浅浅一池湖水没有被冰封，甚至有丝丝热气环绕，这是一处罕见的温泉。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雪山方圆百里寂静无声，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湖水忽然咕噜一声，浮上来两个人形。
薛寂雪便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他外衣被割破，脸颊带着轻伤，睁开眼的那一刻，恍惚不知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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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多想，薛寂雪把外衣脱下，披在慕莲迟身上，然后摸了摸腰间，还好他把千青捆得死死的，没有被水卷走。
远处森林里有枯枝，就是不好生火，他勉强找来一些，也趁这机会观察了一下四周，浮蒙岛没有这么高这么多的雪山，这种地方中原也少见，再有慕莲迟之前说过的昆仑仙境，这里多半就是昆仑。
他从未来过昆仑，如今只有先让慕莲迟醒过来，再找出路。
夜幕沉沉，满天飞雪，薛寂雪把慕莲迟靠在岸边石旁，终于在天完全黑下去之前生起了火。
小小的火苗尽力提供着温暖，薛寂雪把衣服搭在火旁烤，给慕莲迟擦干额头，又扯下布条打湿，一遍又一遍给对方降温。
他摸了摸身上，只有一把剑和头上的一根簪子，其他的都被大水卷走，衣服也单薄，勉强撑过这个夜晚便必须要去找一处安身之地。
这样一想，便有些昏昏欲睡，他抱臂靠在石边，迷迷糊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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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却不知为何想喊住那人，无法出声的焦急越来越强烈，直到自己醒来，还萦绕心间。
而身边的火苗早已经熄灭了，天边没有月亮，只有璀璨群星洒下淡淡微光，他侧过脸，慕莲迟阖眼安睡，眼尾不正常的潮红已然消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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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红毛狐狸，口吐人言，显然是只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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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你们两个，哦，你背上那个不算，他快死了。”
薛寂雪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你凶我做什么？他就是快死了！而且谁也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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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瞪着他：“当然！”
“那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或许我能让你出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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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寂雪只听说过死火山，第一次听说死雪山，说话间村口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瞎眼妇人，她侧过脸，面色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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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何欢抱住她的胳膊，“娘亲，我捡了两个人回来，他们说可以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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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力道颇重，薛寂雪吓了一跳，开口道：“这位夫人，我的确是无意到了这里，是我告诉小欢可能有出去的办法，你不要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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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寂雪无奈，只好点头，跟着姚绿水——也就是姚何欢的母亲——穿过人群，直直走到最后一件木屋前。
姚绿水拍了拍门，“官先生，又有新的东西进来了！”
薛寂雪凝眉，又？难道慕容孤他们也来了？
木屋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长着斑点的老脸，官咏轻轻扫过薛寂雪两人，对姚绿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走之前，姚绿水看了薛寂雪一眼，那浑浊的白色眼珠看起来有些渗人，薛寂雪直觉十分不对劲。
官咏对他招手，“进来说话。”
薛寂雪暗暗握住剑柄，“请问先生可知此地是何处？”
“此地是葬灵墟。”
“可知我师弟有无求生之法？”
官咏轻啧一声，突然劈手朝薛寂雪夺来，好在薛寂雪早有准备，闪身避开对方的招式。
“你什么意思？”
官咏笑道：“当然是杀了你们两个好吃肉！”
“葬灵墟不是不能杀生？”
“前日老三杀了一个外来人，却没有天道惩罚，我们已经百年没有吃过肉了，那滋味，真是美妙啊——”下一瞬他语气骤变，“所以老老实实去锅里待着吧！”
薛寂雪把慕莲迟放在地上，长剑出鞘，与官咏缠斗在一起，对方赤手空拳接了几招，大喜道：“你不是妖，太好了！老三！快去喊人，今晚有肉吃了！”
他装若疯癫，口涎滴落打湿衣襟，看上去已经没有神智，恨不得立即从薛寂雪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下一瞬人影消散，化作一只一丈多高的鬣狗，张开血盆大口。
薛寂雪毕竟体力不支，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又背着一个大活人爬雪山，勉强挡过杀招后，便被远远摔了出去，砸碎身后的木门，他艰难起身，吐出一口血。
视野渐渐有些模糊，他甩了甩头，咬破手指，匆匆在剑刃上画了个符咒。
很快刚刚的村民和几个汉子也跑了过来，将薛寂雪团团围住。
“官先生，给我们留一口肉汤啊！”
“杀了他！吃肉！”
“皮白肉嫩，一看就很好吃。”
“娘亲……我们要不要……”
“闭嘴！晚上还想不想吃肉了？”
薛寂雪艰难站起身，挡住身后的慕莲迟，轻笑一声，“吃我一个多不划算，你们何不再去找找，我知道哪里有更多的人。”
谁料姚绿水啐了一口，“呸，这种技俩谁信，先吃了你，不怕小的那个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