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随鸢轻轻搓捏着指头上的纱布,等绣芸生洗手又擦手。

她们离开了厨房回到客厅,林随鸢正斟酌着如何邀请她进房间,忽听得楼上传来一句呼喊:“绣绣我洗好澡了,你可以来洗啦!”

没见着侯见星人,那坏人好事的声音倒是不小。

等侯见星擦着头发走到廊边,才看见林随鸢和绣芸生一前一后地走在下边,她有些不好意思:“啊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忽觉芒刺扎着她的后背,绣芸生一回头,池清和苏灼果然正看着她们的方向。

还有林随鸢,林随鸢的脸色很不好。她的五官还算浓烈,正因此,放任情绪上脸时会很明显。

所以,她不高兴吗?

也是,林随鸢大抵是心地善良,看出了她在这个群体里不那么自在,所以才对她散发出了偌大的善意。倘若因此被人认为她喜欢她——换作谁都会不高兴的吧。

就好像她只是一时兴起摸了摸路边的流浪猫,可没说她就得养了这只猫呀。

哎呀!什么摸了摸养不养的!

怎么上了个恋综就天天胡思乱想的!

绣芸生!你可是带着任务来,相当于来上班的!不许再想了!

她赶紧打圆场:“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刚好走过来。正好我刚想去洗澡呢,就来了!”

她边说着边上了楼梯,想来拖鞋可能是没那么合脚,她走得匆忙,拖鞋几度追不上她。

又跑掉了。

林随鸢站在原地,略带不满地撇了撇嘴。

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不好?

就那么怕和她产生一丁点的火花,那么怕让别人误会她们的关系吗?

那今天晚上的心动短信不发给她好了!

有的人啊,哼哼!就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绣芸生洗完澡出来时,她的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又到了心动短信的环节了吗,她该写些什么呢?要写给林随鸢吗?如果林随鸢认出是她,又会不高兴吗?那不让她看出来是自己就好了……

可是万一所有人都把短信发给了她,那不就露馅了吗?

等等!如果她能收到所有人的短信,那收到她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再等等!好像在场的嘉宾都对她有好感……该不会,昨天就只有她没发给林随鸢吧?!

完了完了!千万不要认出是她没发短信啊!

希望那四个人里,千万要有欲擒故纵没给她发短信的啊!

“啊嘞,原来不是让我们发心动短信啊。”侯见星端着手机说。

“欸?不是吗?”绣芸生这才打开节目组的来信仔细读起来。

【叮咚!您的“亲友热线”已正式上线!位于后院的电话亭将于每晚开放,每人每次可对外拨打一通电话,不限时长呦!请尽情享受与亲朋好友的温馨时光吧!(当然,不要忘了遵守小屋公约哦~)】

她们的房间正好朝着后院,两人便一起跑到了窗边看。

后院里不知何时立起了一个电话亭,一个顶洋气的红漆架子,上头悬着两盏灯,亭里只挂放了两部电话。

后院灯暗,那电话亭上的两盏灯便亮得晃眼睛,但要是两个人并站在里头,大约也不失浪漫。

这是节目组想的。

那不是讲的什么都被对方听到了吗?两个人站在一起讲电话,会不会干扰对方呀?

这是绣芸生想的。

侯见星问她:“你要跟我一起去咩?”

“嗯……”绣芸生犹豫,“只能打一通,我还没想好要打给谁。”

“不着急,你慢慢想,我先下去喽。”

“好。”

侯见星打电话时遇到了苏灼。苏灼同她打了个友善的招呼:“呦,小矮子,你这么快就下来啦?”

侯见星也友善地回应:“当然了,我们小矮子也是要打电话的。”

两人一前一后和和睦睦地走进电话亭,谁也没再和谁寒暄一句,默默地拨出了各自的号码。

“姐!”

“姐姐~”

直到确认过眼神,遇上同为姐控的人,矗在两人身后的利剑才倏然回鞘,亭子内充满了惺惺相惜的气息。

节目组没有限制“亲友热线”的时长,那两人电话打得分外久,久得绣芸生在楼上看着都打起了瞌睡。

脑袋重重点上了窗台,咚一声响,绣芸生捂着脑瓜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楼下的电话亭已经换了批人:池清打完电话走出了亭子,龚烟灿紧跟着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

不知上哪磨蹭去了的侯见星这时才推门进来,见到绣芸生还趴在窗边,便问她怎么还没下去。

嘉宾们陆续都打完了电话,她再不去又会拖慢节目进程,这么想着,便披了外套下了楼。

夜晚风大,这电话亭挡是挡风,就是风向不对,她竟要和电话亭一起挡风。

绣芸生按了一串号码,刚想拨,又删了重新输一个。

就这么来来回回两三遭,身后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你在做什么?”

兴许是顺风的缘故,那声音来得十分大。

绣芸生吓了一跳,握在手里的听筒悄然滑落,连在弹簧般的电话线上,反反复复蹦跳着。

“林、林随鸢!”惊吓作祟,绣芸生顺口喊出了她的大名,声音之大,好像粉丝见到偶像时的那般激动。

“哦!”林随鸢也跟着她的调调应了一声。

她愉快地想,这一声叫得还算亲近。

……就是好像也有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她,那就不算独一无二。

是谁来着?好像是……姓龚的那个!啊,晦气!

“你,你怎么在这里?”绣芸生惊讶,仿佛来人是位不速之客。

“也许是来打电话的?”风有点大,林随鸢挪了挪脚,好让风从她的背上就破开,吹不到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哦!”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偏偏把林随鸢给数漏了……

林随鸢问:“你也不记得任何人的电话号码吗?站了这么久都没有拨出去。”

“不是啦……”

绣芸生边否认边琢磨,为什么说“也”?林随鸢不记得任何人的电话号码吗?

朋友的电话记不得很正常,可是连家里人的都记不住吗?她是不是,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

“我只是不知道第一个电话该先打给谁。”

“有哪些候选呢?”

“我妈妈,Boss,还有Linda姐。啊啊!就是我朋……”应该算吧,“朋友。”

林随鸢不解:“Boss?是你的老板?打给老板干什么?”

提到Boss,她的心便多了几分迫切:“我养了一只小狗,上节目的这段时间是Boss在帮我照看。我打电话给Boss,也是为了听听小狗的情况。”

嗅嗅是只通体漆黑的土狗,体型不小,性格也不大好。

绣芸生妈心泛滥觉得她威风,陌生人见了只觉凶恶。

嗅嗅刚被她捡到时,浑身上下全是伤,满身皮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没有一处能上手抚摸的地方。

绣芸生精心照顾了她好几个月,才让她慢慢痊愈,慢慢变成了今天这副威风八面的模样。

兴许是之前的经历让她对陌生人类异常警惕,吠人扑人的前科数不胜数,绣芸生每每遛狗都要找人少的时间和地方,更别说找人上门喂养遛弯,或是将她独自寄养在宠物店。

绣芸生也曾试着和节目组沟通过,哪怕让嗅嗅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她按时看她也好。

可节目组起初听说有宠物要带,开心地答应了,但在看过嗅嗅的照片后,还没听那些特殊情况呢,就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Boss去过她家几次,和嗅嗅算是认识,可她俩也没有很对付,而且Boss生性粗枝大叶,她很是放心不下。

林随鸢抱起胳膊,忽然又用上了命令式的口吻:“那你就先打给她吧。”

“好。”

绣芸生下意识就答应了,应完才觉得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她又为什么要指使自己?

可是答应都答应了,也不好再反悔,她于是拨通了电话。

Boss很快就接起了电话,一声“喂,哪位?”后,嗅嗅的狂吠紧跟着远远传来。绣芸生一听嗅嗅的叫声那么生龙活虎有气势,便也放下了心。

林随鸢站在她身后,好像也没有回避的意思,那听筒声大,她大约也能听见一二。

绣芸生揣着点儿不自在,回道:“Boss,是我。”

“是你啊绣绣!哎呀好久不见!节目组不是没收手机了吗,你咋能打电话来了?遇到啥事了吗?”

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见,只是Boss成天和恶犬大眼瞪小眼,便觉着绣芸生一去两三年。

“没有没有,今天加了一个打电话的环节,我就打给你了。”其实是林随鸢让打的,她没说。

“来问嗅嗅的对吧,你放心,她好着呢!除了脾气差了点,吃嘛嘛香,你听——汪汪汪汪!汪汪汪!”

Boss把手机凑到了门边,嗅嗅的吠叫声越发响亮。

“现在客厅客卧全都是她的地盘,我一回家就只能躲进房间里瑟瑟发抖!哎!对了,我听小道消息说鸢神也参加了那个节目,是不是真的啊?网上都吵疯了,咱粉丝们都在说不信谣不传谣!能不能给Boss我透一点底,你在那里有没有见到她?”

“这……”

节目组发来的短信里提到的“小屋公约”其中一条就是不能向外界透露嘉宾信息,这可让绣芸生犯了难,既不能说“是”,好像也不能说“不是”。

“这个我不能说的!”

其实要是林随鸢没有来的话,她要么会问“鸢神”是谁,要么会拐着弯地否定。这么回答算是给了暗示,不知道Boss听不听得出弦外之音。

“哎,好吧,那不为难你了!”可怜Boss慧根有损。

“谢谢Boss。”好在善解人意。

“欸对了,能不能打个视频电话啊,我让嗅嗅也见一见你!”

没等绣芸生说不能,Boss就急着开了门。一阵犬吠,一声哀嚎,接几响手机砸地的声音后,电话突兀地挂断了。

绣芸生懵了片刻,“喂”了几声无人应答后,才认清了今晚她的“亲友热线”已经结束的事实。

不甘和遗憾接踵而来。

这节目的录制地偏远,她们只身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能上网又不能和外界联系,多少犯些忐忑与思念。难得听到了Boss和嗅嗅的声音,刚得了些安慰,结果没说上两句就结束了。

节目组的规矩还是得遵守,绣芸生把听筒挂了回去。

身旁忽然扇起了一阵风,和白天搭上她肩膀的那道相似。

林随鸢的手心朝着听筒走去,覆在了绣芸生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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